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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四百二十三集
黄昏 书房中
遗玉搁下笔
将写好的纸张吹干
放在左手边一叠已摞了小堆的纸张上面
整理好后
才拿了阿生下午送来的两只卷册
躺在竹椅上一边吃着李泰让阿生送来的甜果一边翻看
这两卷上都是各地收集来的民间传说和号子小调的一部分
被专人整理好后结卷
李泰信上大概意思是让她挑选一些合适的出来入册
玉本就喜欢看这个
晚饭前翻了十几则短篇
有些乏味的她都一扫而过
有些有趣的她都用笔认真标注起来
或有感而发
便丢了果核擦擦手趴回案头
在纸上另外写了修改和建议之处夹在卷册中
平卉两回来叫她去用饭都没能叫走人
最后还是卢氏亲自过来抽了她笔
又在她脑袋上戳了两记
这才乖乖去吃饭
饭后又又钻回了书房去继续研究
卢氏见她一整天都没碰针线
拿她没辙
只好留着账目明日再算
回屋去补遗玉落下的绣活
韩拾玉跟去说话
韩厉则提了一壶酒到后院去赏月
三月初七有什么月亮可看
但他偏就能在卢氏院子里坐到灯熄才回房去休息
夜里蒲贞元节姐只有几处檐下还点着灯笼
遗玉躺在床上翻着书卷
不住地舔嘴打着哈欠
平彤看见叠好衣裳收进柜里
便过来劝
小姐
夫人嘱咐要您早点休息
嗯 留盏灯
你也去睡吧
遗玉将书搁在床头的梨花小案上
缩进被窝里
任平彤又给她拉了拉被子
检查一遍门窗
退出屋去
屋里没了人声
遗玉阖着眼困意正浓时
却隐约听见床侧的窗子轻轻叩响
哒哒哒哒
直到这响动在耳朵里清晰起来
她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确认不是幻觉
小心翼翼坐直身子
扭头就见窗上黑影
谁
想起同院的卢氏
她耐住心惊低喝道
别怕 是我
窗外声音很轻
遗玉边摸索着床角褥子下头那把防身用的锋利小刀和药粉
边快速在记忆中翻找着似曾相识的男声
未过这位朋友深夜来访
不知有何贵干
既有能悄无声息的混进璞真园的本事
便有能摸进屋里的本事
这人三更半夜而来
却还在外面敲窗叫人
没有破窗而入
非是求财求利
难道真是熟人
窗外黑影晃动了一下
轻声道
是我唐突
许久不见
想必你未能记起我这故人
你别怕
我当真没有恶意
也无冒犯之心
今晚来只是想同你说几句话
说完便会离开
就这样
隔着窗子就好
遗玉愈发肯定曾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可脑子就像是堵了一样想不出
只能匆匆套了件外衫从床上坐了起来
面向窗外黑影目露思索
你究竟是谁
她直觉到窗外之人并无恶意
我是
一语未出
先闻苦笑
我当真是在做蠢事
竟忘记我连名字都没告诉过你
沿着略带自嘲的声音
遗玉脑海一阵翻腾
堵塞的那一块当即被通开来
面色陡变
几乎是难抑地发出一声低呼
是你
想起来了吗
你是 是
愈发确定来人抑郁心情难免激动起来
说不出对方名字有些心急
窗外黑影像是觉察到她心情一般
接话道
是我
遗玉紧握了手中刀柄
是他那张黑白交错的面具
她大哥卢智那个神秘的朋友
曾在韩厉劫持她们母女离京的夜里救过她
曾同她一道闯过刑部大牢的面具人
记忆重回
她当起自责之心
若说这长安城里谁是让她觉得亏欠的
当属此人
当年她私心要救卢智脱牢
便骗了他同行
最后眼见卢智葬身火海
是在他护送下逃脱牢狱
又被追兵赶至南巷他他负伤引敌换得他逃脱之机
最后是李泰带人前来营救
自那夜后
他伤愈便悄悄离开
他们没再见过
甚至连句抱歉她都未有机会出巷
你还记得我就好
面具男子隔着窗纸叹道
有关你大哥
遗玉面露愧色
尽管窗外那人半点看不见
那天我骗你带我去刑部大牢
非是要见我大哥最后一面
而是打了劫狱的主意
连累你受伤
我很抱歉
室内室外一阵沉默后
遗玉便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你为何总是同人不一样呢
他话说的模糊
遗玉没听清楚
疑惑了一声
什么
没什么
你不必道歉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那天答应你一旦逃脱就将你大哥的事告诉你
最后却不告而别
遗玉没有忘记那个约定
当晚她浑浑噩噩之际
是这人用了卢智的事做保证
唤醒她一丝神志
可是这个约定在上元节那个夜里收到卢智留给她最后一封书信后
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完全可以推论出事情的大概经过
包括她大哥是怎样从一枚棋子变成一枚弃子
还有那让人不敢奢想的罪魁祸首是谁
你今晚来找我
便是要说这件事吗
对不起
没事
既不便说就无需讲了
遗玉迟迟想起他也是那个人手中织网的黑白线条之一
面色复杂地望着床上映出的黑影
快速整理一番心情
紧揪着手中被褥
目中恨色一闪而逝
涩声道
我大哥已死了两年
我又找到了娘亲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便闻一声轻叹
哎
你能想通也好
手中的提花绿绒已经被抓的不成形状
遗玉紧抿了唇暗自嘲讽
想通
曾经夜夜梦到那在火海中变成一抹黑点的身影
梦到荒郊林中的无字空碑一座
梦到那满目烧伤留痕的背脊
梦到惊醒时候还觉得有人在轻抚自己额头
想通二字说来容易
可凭谁
换作是她又能做到
她不执着恨
不执着仇
执着的是有朝一日让那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中的兄长死也能死的光明正大
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遗玉问道
既是如此
那你来找我是我
临了才觉得话难出口
面具男子手掌贴在窗面缓缓出声
我知道你同魏王婚事相近
说这些话不合时宜
还是想问一句
你当真是已想好要嫁的任一玉思维敏捷非常
听见这问话还是愣了一下
接着便答道
自然是已想好了
这是怎么了
将要嫁人
一个个的却都来问他是不是想好
先是天贺寺那个骗人的老道
再是他亲娘卢氏
这眼下又冒出来个熟人也这么问他
难道他同李太的婚事在别人眼里就这么不被看好
是啊
你自然是想好的
我又在盼些什么
遗玉又听不清他说话
犹豫后便下了床
套上鞋子朝着窗子迈去
每走两步那声音又轻了
我走了
在不该说再难见了
你多保重
先别走
我还不知你如何称呼
当年那个雨夜后
他也有问过他名字吧
当然
他为何没有认真回答
一窗之隔
遗玉看不见窗那头的男人
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再看一眼窗内隐隐约约靠近的人影
静夜中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吱呀一声
遗玉拉开窗子
目光怔忡片刻
落在窗台上静静躺着的一张黑白交错如流的面具上
似曾相识
却又陌生
夜已深
人未闻
多少花落去
片片不留痕
做了一场梦
已于第二日早上醒来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洗漱后坐在妆镜前面让平卉梳头
平彤和陈曲在一旁收拾着屋子
咦 小姐
这面具是打哪来的
遗玉从镜子里看着平彤摆弄着手上那张精致的面具
目光微闪
轻笑道
是别人送的
放进柜子里那只红色的藤箱里收好吧
是
平彤奇怪的看着这昨晚上服侍已欲睡下还没见的面具
念头一转
又当时他夜里又起了
便不多想
上午阿生照旧来送信送果子
并着一张赏花的帖子
遗玉收了信退了帖
说是明日有事要忙
阿生郁闷了一下便走了
罗氏正巧从外头回来
在前院遇上阿生
问了几句送他走了
便到书房去逮人
走到书房窗边往里一望
就能瞧见自家闺女正气定神闲的在写字
快步绕进屋里
没等遗玉抬头叫娘
便被卢氏一指头戳在额头上
你这孩子
使性子要有限度
这都几日了
每天麻烦李管事来回送信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
娘
遗玉小心搁了笔
免得才写好的字花掉
抬头装傻道
女儿哪有在使性子啊
还说魏王邀你去赏花
为何又拒了
娘怎不知你明日还有事要忙
你这两天连针线都不曾动了
忙个什么
就忙着写这些个
卢氏翻翻他桌角那一厚叠纸张
黑了脸
当是觉得他在这个临嫁的当头写字看书纯粹实在不务正业
遗玉赶紧抓住卢氏的手
免得她将页数弄乱了
陪着笑避重就轻道
您别生气了
我待会儿就去绣物件
对了
您清早不是同婆婆出门去京里看宅子吗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你同谁打马虎眼啊
卢氏这时候脑子是异常灵光
瞪他一眼道
你就熬吧
非等把人好脾气磨没有了才好
好脾气
这说的是李泰
这话若不是从卢氏口中说出来
遗玉非要大笑三声以示嘲讽不可
李泰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纯粹是懒得发脾气罢了
只是就是这么好脾气的人
那天还冲她发火呢
她这几日是没同他断过书信
又只字未提那天在天霭阁的事
可不代表她就把事给忘了
娘放心
遗玉摇了摇卢氏手臂
仰头道
女儿心里掂的清楚
您就别操心了
卢氏又瞅瞅她
张张嘴是没再多说
那日遗玉负气回来
本来她还担心李泰会有不满
但见这几日天天送信送东西的劲头
这才没有多管
今天也是听了阿生有意无意的两句抱怨
这才过来说上遗玉两句
生怕她翘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