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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他从转椅上站了起来
拿右手食指点了点脑部核磁共振的成像图
他就怕这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呀
我可以开点药
先试试药物控制
顾父有些犹豫
老汪啊
老汪看了一眼顾父
沉吟道
周扬得的是光明性癫痫
如果想根治
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
解铃还需系铃人呢
顾西问
什么办法
老汪说
导入光敏蛋白
表达在神经元细胞膜上
通俗点说
就是给神经元装上开关
然后通过特定波长和频率的光线照射
激活光敏蛋白发出关闭的指令
抑制神经元异常放电
就可以根除癫痫了
顾西有些担心
这安全吗
老汪笑了
嘿嘿
十年前就已经在大鼠身上试验成功了
不过这手术啊
协和目前还做不了
如果患者有这个要求啊
我们都是先登记
大概等到明年
就可以在临床上接诊了
姑父
小溪呀
你看呐
顾西 王伯伯
那请您给周洋登记吧
录像结束
这段录像全程都充斥着噪点干扰和间歇黑屏
夕阳刺的顾西睁不开眼睛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顾北
你什么意思
这几年
他只吃药不手术
你想过是为什么吗
顾北说
你真的以为姐夫是光敏性癫痫
顾希不是没有想过
为什么周洋不愿意手术治疗
感情淡了
没有话题了
不想要孩子
顾西能想出一大堆的理由
但是此刻
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来冷湖拍求婚视频那次
惹上撞鬼了
顾北说
周洋被附身了
中邪了
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周阳了
顾西想笑
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顾北的嘴里说出来的
可是
当他看到老宋和大腿的表情时
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们脸上写着复杂的情绪
恐惧 同情 担心
为难
这表情让顾西几乎要相信顾北的话是真的了
你可以看看这个
顾北掏出手机
点开一段视频递给顾西
是那一次无人机拍到的周洋在求婚中途突然转身跑掉的视频
顾西把手机还给顾北
这说明不了什么
顾北急了
他冲顾西后
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
大朵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说
要不
我这儿还有一段视频
顾北和老宋的表情有些异样
顾西朝大腿伸出摊开的左手
我看看
大短手机里的是那段星夜里
顾北 老宋
大短三个人寻找周洋的视频
顾西认出了视频里的蒙古包就是眼前这座
认出了那把带血的椅子
但当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周洋时
他心里不愿意承认那是他
他看着半张脸都是血的周洋
觉得那就是一个怪物
怪物低垂着眼
一串咸叶混着新鲜浓烈的血气沿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滴落在顾北的心坎上
让他止不住的站立
震惊
恐惧
如释重负
一直以来
他所有的疑问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可是一个答案却又引发了千万个新的疑问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在青海和周洋的相识
也没有后悔过这才来青海找周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是这个从戈壁归来的怪物向自己求婚的吗
就是这个被张鬼附身的怪物扮演着自己丈夫的角色吗
他的激情退去
言不由衷
原来是邪魔入体
身不由己呀
年复一年
冬去春来
他和一个怪物住在同一屋檐下
而不自知
他的辗转反侧
他的痛苦难耐
他的隐忍失望
他的歇斯底里
仿佛全部找到了合理的助脚
也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回想起自己这几年和周洋之间的关系
也随着周洋的病情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
周洋还是周洋
坏的时候
周洋就不是周洋了
良久 顾西问
你们早就知道了
顾北
老宋和大怼一言不发
夕阳悬在戈壁的尽头
即将沉入黄沙之中
顾北说
我们一开始也没信
我要知道他真的中了邪
怎么也得拦着你俩结婚呢
只是这次周洋突然跟我说
他要背着你再来一趟青海
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
朵儿点点头
这谁曾想
这世上还真有这么邪门的事啊
老宋一会儿看看这个
一会儿看看那个
不敢说话
他应该是消失了
不会回来了
顾北说
别找了
周洋消失了
不会回来了
像那些不再蜕壳和繁殖
被蟹农丢弃在阳光下暴晒的僵尸螃蟹一样
像那些意识尚存却控制不住自己要背离巢穴爬上阳光普照的树冠的僵尸蚂蚁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串在一起了
形成了一条令人匪夷所思却又坚不可摧的逻辑链条
周洋向他描述过的
发病时脑子里绽放的千万个明亮的太阳
国道三幺五上撞向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的蝙蝠鹅群
青海当地高得惊人的发病率和关于仗鬼由来已久的民间传说
一切都扣上了
顾希看着没入地平线的夕阳
他最后金光一闪
戈壁便换了色彩
眼前的世界不再是金色
而是灰蓝色的了
顾希看着这个灰蓝色的世界
不禁有些悲哀的想这片土地上的某种东西寄生在周洋体内
慢慢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远远的
从南边射出了两束灯光
那是一辆朝蒙古包疾驰而来的汽车
戈壁上的颠簸
车头的远光灯也止不住的颤抖着
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晕倒在地
天空像柔软的蓝丝绒
盖在粗丽的灰蓝色戈壁上
哎
那是拖车师傅的徒弟来接咱们了吧
这车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呀
在失去意识之前
他模模糊糊的听到老宋和顾北的对话
你永远见不到此时此刻的太阳
你见到的是八分钟前的太阳
因为光从太阳抵达地球需要八分钟
同样
你永远也见不到此时此刻的宇宙
你见到的是过去那个古老的宇宙
如果不在同时同地仰望
就不可能看到同一片星空
是的
今天的顾息和昨天的周洋
永远不可能看到同一片星空
然而
你却可以轻易的在生活中看到宇宙背景辐射
那些从创始之初就遨游在整个宇宙中的高能射线
这些辐射我们的电视机就能接收到
没有信号时
电视屏幕上显示的那些雪花噪点
就是宇宙背景辐射
顾西在颠簸的货车副驾上醒了过来
大货车驾驶室里
电视屏幕上是一片的雪花噪点
屏幕映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他的
另一个是在正在开车的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
不禁吓了一跳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浑身臃肿的人
怎么可能不臃肿呢
他穿着一套泛黄的宇航服
周洋
顾西捂着嘴叫了出来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黑洞洞的宇航面罩上毫无表情看得顾西心里发怵
车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四下打量
透过大货车驾驶室和货箱之间的小窗
窥见货厢里躺着三个人
顾西心里咯噔一下
那应该是顾北
老宋和大盹儿
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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