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集。
琴案上摆了一盆盆景,
是苏清欢平素喜欢的,
那盆景没引起宋氏注意,
但是那个花盆儿镶了一圈细细的金箔,
宋氏正在用沾满黑泥的长指甲去抠那金子,
闻言瞪着眼睛骂道,
亏你爹还是个礼物大官,
你这点礼仪都不懂,
我是他祖母,
我给他行礼,
岂不是折了他的寿花儿?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这花盆儿怪好看的,
回头给我吧,
带回村里,
我让他们看看。
我孙女用的花盆都是镶金的。
苏清欢看她蛮横谄媚又不讲理的模样,
就知道曹薇没少受他的气。
给了蒋嫣然一个眼色,
后者立刻闻弦音而知雅意。
放肆哪里来的老虔婆,
见了将军夫人不行礼,
还不拖出去打?
哪里来的小贱蹄子,
你知道我是谁?
吓破你的胆儿,
花儿不清欢快告诉这丫头我是谁。
原来是宋家婶子。
宋氏愣了,
随即拍着大腿哭道,
哎哟,
怎么这么苦命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算了,
你亲的孙女儿飞上了高枝儿就不认我啦?
我还活着干什么呀?
我的老天爷呀,
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宋婶子要是哭,
你儿子要回苏府,
哭你嫡亲的孙女早在被你卖到程家之后就因思念家人而亡,
你要是愧疚,
可以去他坟头哭一哭,
我父亲张孟起祖父前任阁老与你何干?
你还是说话小心些,
被人扣顶冒认官亲的帽子恐怕是要吃不了兜。
哭着走。
从前她就不怕宋氏,
现在更不怕。
冷道,
夫人息怒,
夫人息怒,
祖母将军府规矩多,
你还是给夫人行个礼吧。
他这几日被宋氏欺负的没有立锥之地,
今日听宋氏闹着来找苏清欢,
他心里是松了一口气,
又带着报复的期待。
他收拾不了宋氏。
苏清欢可以。
宋氏回手,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曹薇的脸颊顿时肿起来。
苏清欢面色一冷,
刚想说话就听宋氏的,
我个村里来的老婆子,
懂什么礼,
你不提前教我,
分明是挑拨我和将军夫人的关系。
说着,
他竟然跪在地上给苏清欢磕了个头。
苏清欢这样就有些难受了,
嫌恶的看了她一眼,
让白苏把她扶起来。
他还是小看宋氏的厚脸皮了,
这种底层刁附的小聪明能屈能伸,
为了攀附根本不要脸,
宋氏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曹薇捂着脸低头啜泣,
宋氏爬起来后却骂道,
把你的猫尿收起来,
出来丢人现眼的。
夫人你说得对,
老婆子怎么配当你祖母?
你心里有怨也是应该的,
但是家里那时候确实穷,
没办法怎么说,
你在苏家吃了7年的饭回来,
老婆子也接纳了你。
有句俗话怎么说的,
养恩不比生恩小呢?
咱们做人可要摸着良心,
不能忘本。
苏清欢冷笑连连,
倒是想看看他今日所求,
便让白苏搬了个绣墩给他做。
我当然不会忘本,
对我好的,
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对我不好的,
我也总会找齐回来,
这才是恩怨分明。
宋婶子觉得有道理吗?
对对,
白芷捧来点心,
乖巧道,
老夫人,
您尝尝,
这是咱们府里的新鲜点心,
在村里您肯定也是见不到的,
一般寒酸人家也吃不惯,
就是咱们富贵人家才好这一口,
您快试试怎么样?
苏清欢一看他一本正经,
就知道他憋着满肚子坏水儿,
静静等着看戏。
你倒是个有眼色的,
来,
我尝尝。
宋氏伸出手去,
要拿那手指长短粗细,
炸至两面金黄的点心。
但是白芷却突然撤回了手,
让他扑了个空,
哎呀,
奴婢该死,
这点心虽说给客人先吃,
但是夫人的身份比您高了这么多,
还是应该夫人先请的。
宋氏心里已经骂娘了,
想到有求于苏清欢,
脸上还是挤出笑容,
说得对,
是这么个理儿,
先给夫人。
白芷把点心拿到苏清欢面前,
手指偷偷指了其中一块,
苏清欢恍若无事般捡起那块点心,
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嗯,
做得不错,
赏厨娘一吊钱。
宋氏一听,
心疼得都在滴血,
心里暗骂苏清欢,
败家厨娘不都是给工钱的吗?
银子多得没地方花给她呀。
白芷称是连生换外面小丫鬟进来取钱,
白苏从钱匣子里取了一吊钱给她,
又额外抓了一把塞给她,
夫人赏你的。
小丫鬟欢天喜地的给苏清欢磕了个头出去,
宋氏看得眼睛都直了,
丫鬟还能随便掌管主子的银子,
果真将军府财大气粗,
等以后,
等以后,
这些东西她都要做主,
且忍着一时之气不跟苏清欢计较。
白芷又把点心捧到蒋嫣然面前,
蒋姑娘是咱们府里的正经表姑娘也是客,
身份尊贵,
您也该先吃。
白芷故伎重演,
暗暗指了另一块,
蒋嫣然心领神会,
拿起来尝了一尝。
嗯,
不错。
宋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一个来讨饭的丫头,
片子也在他前面,
这是故意欺负他呢,
正要发作,
白芷却把剩下的拿到他面前,
恭恭敬敬道,
老夫人,
您也尝尝。
竟然是自己想错了。
他还是得客客气气对自己。
宋氏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块。
嗯,
那我就尝尝吧。
看看这两面金黄的油光,
就知道没少废油,
就是驴粪蛋子配这么多油,
他也得好吃。
宋氏心里怀着对苏清欢不会管家的愤怒,
狠狠咬了一口,
然后吐了。
这么多芥末,
辣死他了。
白芷却一脸讶然。
老夫人,
您吃不惯呢,
都是奴婢的错,
奴婢忘了您是村里来的。
您看,
刚才夫人和蒋姑娘吃得多香。
嗯,
好像真的是,
难道城里的贵人现在流行起来吃芥末,
这在村里谁吃啊?
那我也不能认输,
我可是上等人,
是太香啦,
太香啦,
我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呢啊,
快再给我一块儿。
白芷又把盘子送上去,
宋氏捡了一块儿,
心一横,
放到嘴里,
几乎没敢咀嚼,
眼一翻,
用力一咽,
噎得她直翻白眼儿。
苏清欢几乎忍不住笑意,
她的鼻子灵早就闻出芥末的味道。
白苏在她耳边悄声道,
白芷,
这个醋狭鬼,
给您拿点心,
顺手让厨娘往里藏了芥末。
白芷还一本正经道,
老太太,
既然您这么爱吃这盘,
都给您吧,
哎,
不用不用,
这么金贵的东西尝尝味儿就行,
谁舍得当饭吃啊,
到底我孙女?
夫人知道尊老敬老,
给我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这正经的孙媳妇儿却跟木头一样,
什么都不知道。
曹薇站在她身后,
垂首不敢做声。
苏清欢心里其实明镜一般,
知道曹薇今日来有向自己求救,
借自己的手收拾宋氏的意思,
甚至也明白曹薇这番作态多少有表演和夸张的成分,
可她也是实打实的受了不少委屈,
辈分大过天。
在夫君祖母面前,
她在想出好办法之前,
只能忍气吞声,
否则还能如何宋婶子这话就偏颇了我许多事情还跟嫂子学。
您千里迢迢赶来,
一定是累了,
回去好好歇着吧。
白苏取二十两银子给宋婶子。
让她喜欢吃什么便自己去买。
我大着肚子恐怕招待不周。
苏清欢明知曹薇存了利用之心,
但也同情她,
替她敲打了宋氏。
苏清欢自问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程度。
但是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
她也不能越俎代庖,
以曹薇的聪明,
其实应该可以应付得了。
拿银子打发,
不是对待亲人,
而是对待下人的态度。
但是宋氏听到有银子拿脸笑成了一朵花儿,
拍着手道。
夫人出手就是阔绰,
明俊媳妇儿给我说好了。
是。
花儿啊。
夫人,
我不累,
我来了有几天了,
早休息过来了。
你这屋里啊,
都是可靠的人吧?
我有几句贴心话要跟你说。
我自己身边用的,
当然都是信得过的。
若说谁不可靠,
那就是宋氏自己了。
宋氏搓着手闲笑道,
我这不是听说将军失忆你失宠了,
替你着急吗?
你现在不年轻啦,
肚子又大,
不能伺候,
想挽回将军的心可不容易啊。
苏清欢心里想骂人,
她27岁,
怎么不年轻啦?
她肚子大一样,
和陆弃琴瑟和鸣。
再说她怀哪吒要怀三年吗?
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她对自己说,
跟宋氏这般没见识的人计较什么?
且听她有什么主意,
难道是要来献宝,
比如村里的祖传秘方什么的?
宋氏见苏清欢没有说话,
以为自己说到她心坎上,
心中得意,
你年轻,
不懂,
这时候啊,
你身边需要有个靠谱的贴心人,
帮你把将军拉回到你院子里,
懂吗?
苏清欢懂了,
这是要给陆弃塞人呢。
她倒是小看了宋氏,
竟然能和镇南王一样的计策。
苏清欢怒极反笑,
那宋婶子说,
说,
我该去哪里找这样的贴心人呢?
婶子,
可有合适的人选来帮帮我呀?
哎哟,
可不是你瞌睡,
我就给你送来了枕头,
你记得你三姑姑家的招弟吗?
苏清欢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拖着鼻涕,
脸上脏的都看不出原本脸色,
穿着破棉袄,
袖口翻出旧棉絮的女孩子,
那是她刚回苏家有个亲戚结婚,
她的三姑姑拖家带口回来吃席时见到的。
原来她叫招娣。
算算现在她也有十五六岁了,
宋氏竟然带着她来了边城,
还异想天开,
要把她塞给陆弃。
虽然说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但苏清欢委实想不出来,
这位拖着鼻涕的招娣现在能出落到如何花枝招展。
她也没恼,
甚至脸上还带着浅笑,
不记得了,
不记得,
不要紧,
见见就想起来了,
招弟啊,
还不快进来给你表姐夫人磕头?
表姐夫人,
她倒是会造词。
苏清欢给白苏一个眼色,
后者立刻去掀开帘子,
进来吧。
一个面色黝黑、
身材壮实的女孩子走进来,
她穿着被子,
苏清欢认得出来,
还是自己之前送给曹薇的。
可是曹薇腰细,
穿着好看,
穿在招娣身上,
被她腰间满满的赘肉撑开,
便十分滑稽。
她头上插着两根银钗,
银子都发亮,
显然也不是旧物件,
想来也是来了以后盘剥曹薇的。
招娣跪在地上,
瓮声瓮气的给表姐夫人磕头了,
声音很粗,
听起来竟然有点儿像男人这样的人塞给陆弃。
苏清欢笑了。
宋氏还当她的笑容是看好的意思,
不遗余力的推销,
招娣,
老实,
肯定听你的话,
招弟,
你快说话呀,
我听表姐的,
那你便跟着你外祖母回去吧。
苏清欢也不客气,
招娣顿时白了脸,
求救的看向宋氏。
哎呀,
清欢呐,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阵父子兵那是男人的事情,
女人家就是姐妹相互扶持,
我的姐妹那也不该是苏家的亲情,
情同姐妹,
情同姐妹。
那宋婶子的意思是要让招弟给将军做个暖床丫头了?
招弟的脸霎时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低头不敢说话。
暖床丫头可不行,
怎么也是亲戚,
也不求做平妻,
让她做个姨娘,
给她配两个丫鬟伺候就行。
就行,
好大的口气啊。
苏清欢低头看着自己修剪得宜的指甲。
这件事情恐怕我做不到。
你怎么做不到?
后院儿,
你还做不了主吗?
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
现在你要是再不想办法把将军的心拉回来,
一旦等他彻底被狐媚子拉拢过去,
你哭都没地方哭。
宋婶子说得对。
嫣然。
出去让人把那几个带来。
话虽然说得不清楚,
蒋嫣然却听懂了。
点点头,
往外走去,
吩咐了小丫鬟一通才进来。
宋氏不明白,
但是想着大力推销总是没错的,
把招娣拉到自己身边,
然后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满屋子里只听到他聒噪的声音。
说得口干舌燥,
他大概也觉得没人迎合他很尴尬,
转眼狠狠瞪了曹微一眼,
说,
那是木头桩子,
都是贬低了那木头。
怎么不给你招娣表妹说几句话?
这可是你正经的表妹?
曹微动了动嘴唇,
声音有些绝望,
招娣好生养。
那倒是苏清欢点点头,
胯宽臀大,
确实是好生养的模样,
宋氏总算是对曹微满意了一次。
倒是说到点子上,
你看清欢啊,
你才生了一个儿子,
肚子里这个我看还是个女儿,
你不能生,
得找人帮你多生几个儿子,
地位才牢靠。
我跟你说啊,
能靠住的就是自己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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