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集。
吵吵嚷嚷到最后,
反正范闲就只是一味的笑着,
不见半点嚣张,
诚恳至极,
做足了妹夫的本分,
下足了臣子的本钱。
让这四周官员瞧着,
谁能想到,
这争道得罪人的事儿,
竟然是从他的脑袋里想出来的。
范闲这人呢,
天生有一桩好处,
俗话说叫蔫儿坏,
又算作阴贼之道,
背底里得罪人欺负人的事儿极愿意干,
但明面儿上却是极忍让。
这才是真正得好处的做派。
就像长公主被他阴了好几道,
甚纸逼出了宫阙,
但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幕后的黑手居然是自己的女婿,
还以为这女婿只会忍气吞声,
还在北方对自己言听计从,
不敢翻脸呢。
他始终信奉一条华丽,
嚣张是好的,
但要低调的华丽,
闷声发大财。
正所谓能动的人一定要动一动,
暂时动不了的人,
打死他,
他也不会动,
大皇子自然是他目前动不了的人,
但今日他却偏偏要与大皇子争道,
已是大逆。
平日意趣。
自然没有人知道他这纯粹是给宫里那位皇帝老儿看的。
而性情直爽的大皇子无疑是最好的演戏对象,
其中缘由或许只有陈萍萍那头老狐狸能猜到一点儿。
最后双方还是在太子的调解下达成了妥协,
使团前队与大皇子亲兵营一同入京,
只是此事太不合规矩,
将礼部尚书可气的不轻,
让太常寺的那位任少卿也是满脸惶恐,
这仪仗怎么安排都成了极大的问题。
太子瞧着范闲在一旁闷不作声,
心里却不知从哪儿生出几分痛快,
佯装骂道。
你也是胡闹,
明明议好使团后日至京,
怎么忽然就提前到了,
让朝廷没个安排,
生出这些事来?
臣也是着急回家,
殿下就饶过这遭吧,
指不定明日还有哪位御史要参我了。
其实他心里也纳着闷儿呢。
这数月不见,
这位东宫之主的气色竟是比以往好了许多。
那股子微微的怯懦阴郁已经不在了,
容光焕发的不知道是得了什么喜事儿了。
他自然不知道,
长公主离开皇宫返回信阳后,
一直压在太子身后的皇后与长公主两座大山骤然间少了一座,
这心绪顿时就明朗了。
加上陛下今年以来也有许多慰谕太子的日子,
可比以前要好过得多了。
在一众臣子的心中,
总以为太子好过了那二皇子的心里想不会不太舒服吧?
但在城门处,
众人看着在棚内准备迎着大皇子返京的二皇子时,
却没有从这位文雅的贵族脸上看到半丝不妥,
反而是他身边那位年纪幼小的家伙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这是皇帝陛下最小的一个儿子。
天子一共诞下四位龙子,
而太子不在位列之中,
所以这一位便是一直养在深宫的三皇子,
今年才刚刚9岁。
此次大皇子远征回京,
陛下钦命京中所有皇子尽数出迎,
给足了尊崇。
同时,
也让这位一直没有出现在朝臣面前的小皇子有了第一次正式亮相的机会。
二皇子牵着小皇子的手,
对着大皇子行了个礼,
大皇子似乎与二皇子关系不错,
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接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粗声粗气的说道,
嗯,
怎长得这么高啦?
小家伙嘿嘿一笑,
面露天真的神态,
回道,
嘿嘿,
将来要与大哥长一般高,
出去打胡人去。
这位小皇子的生母乃是范府柳氏的姐妹,
拐着弯儿的,
算起来与范闲倒还有些亲近,
但范闲看着这个面相稚美的小皇子,
看着他脸上的天真笑容,
心里却咯登一声,
看出了对方天真笑容里与年纪完全不衬的一丝自持,
不由嘴角浮起了微微笑容,
心想本大人自小可就是靠着伪装这种天真微修极品的笑容起家的。
你居然敢在我面前玩这套,
哼,
真是范文卖笑而不自知了。
二皇子自然也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
苦笑着对范闲说道,
我说妹夫,
你哪天能少惹些事情出来,
我看这整个京都的官员都要谢天谢地了。
范闲的笑容显得更苦,
比加了黄连还苦,
解释道,
实在是北齐公主的意思,
安之区区一臣子,
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太子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似乎有些不悦这老二与范闲说话时的口气,
淡淡说道,
二哥,
仪程未完,
还是以官位相称吧。
这话就有些不讲理了,
先前这位东宫太子叫范闲妹夫叫了个亲热,
此时却不肯让二皇子叫。
二皇子却是面色如常,
呵呵一笑,
应了一声,
却是凑到范闲身边,
压低声音问道,
唇闱谦让你回府问尘儿,
她是怎么叫我的?
你倒是问了没有?
范闲这才想起那件事儿来,
摇头笑道,
殿下也知春闱里出了什么事儿,
一时竟是忘记了,
今儿回府一定问出来。
二皇子笑了笑,
不再多说什么,
牵起老三的手,
随着前头的太子与大皇子向城门外走去。
二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小,
但依然传到了大皇子的耳朵里。
这位长年征战在外的皇子不免心中生出许多疑窦,
虽然他也知道范闲的声名,
但毕竟不在京中,
所以不知道范闲手中究竟握着怎样的力量,
此时竟恶。
突然发现,
不论是二皇子还是太子,
在言语间对范闲都是多般怀柔,
似乎生怕在场的官员不知道自己与范闲的关系极其亲密,
区区一个臣子,
竟让两位龙子如此看重,
竟然都舍得放下身段儿。
大皇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有些不大愉快。
范闲此时却是另有想法,
他看着前方那三大一小,
各自服饰不同,
明黄夹着素黄的四位皇子往黑洞洞的城门处走去,
一时竟有些恍惚,
心想莫非自己将来也有站在那四个兄弟中间的一天?
京都之秋,
清美莫名。
天高云淡,
初黄的树叶低垂于民宅之畔,
不肯仓促就水,
街旁流水不免有些寂寞。
长街尽头,
远处宫檐偶露一角,
挂于青天之中,
尽显威严。
大皇子的队伍早已夹杂着余怒离开了,
使团的车队却是故意压了速度,
在一众鸿胪寺、
太常寺官员的陪伴下,
慢悠悠地往皇宫里走。
既然已经入了京都,
范闲也不再着急,
反正这时候也不能马上回家,
总是得先去宫门处回旨的,
所以他终于有了些余暇去看看四周的景色,
虽然在京都拢共也呆了不过一年时间,
远不及澹州熟悉,
但不知怎的,
一入此间,
一见四周民宅,
嗅着京都里特有的气味,
范闲便觉精神舒爽。
大人急着回京,
想必是家中有。
骏马之旁的马车中,
北齐那位公主殿下的声音幽幽的传了出来,
范闲面露微笑,
却没有回话,
心里清楚对方是在刻意结交自己这个看似寻常实则重要的臣子。
但这一路上,
双方的感情交流已经做的足够充分,
此时既然已经进京,
身旁耳目众多,
还是免了这最后一遭的好。
更何况他被对方说中了心思,
却不知如何回答。
范家如今在京中正当红,
满宅平安,
旁人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着急。
他一催,
马蹄向前数丈,
来到言冰云的马车旁,
压低声音说道,
你必须带她走,
如果你不想给我惹麻烦的话。
车中的小言公子摇了摇头,
看了一眼被自己捆的结结实实,
但依然用露在外面的那双熟悉的眼眸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沈大小姐,
心里。
着实不明白这范大人什么时候多了个保媒拉欠儿的爱好。
他叹了一口气,
将话题转开,
说道,
大人今日争道之事,
实在是大不明智。
监察院在皇子之争中向来保持持平,
大人曾说过,
先前耳闻也证实过太子与二殿下对大人均有所期,
既是如此为持平见,
也不应该去撩拔大皇子,
这与院中宗旨不免有些相悖。
范闲默然,
知道对方说的有道理,
身为庆国臣子,
尤其是监察院提司,
要么永世不与这几位皇子打交道,
既然要与皇子交往,
就要一碗水端平,
才能让宫中确信监察院不会偏向哪位皇子。
但他不行,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仅仅是臣子那么简单,
在皇子之中有所偏倚,
顶多会让陛下疑心自己在为以后的权力富贵打算,
永远及不上陈平。
病的纯忠,
但如果自己真的一碗水端平,
如此长袖善舞,
只怕会让陛下疑心自己根本不甘心只做个臣子,
这才是范闲最大的隐惧。
车队行至兴道坊处,
已经不再需要京都府的差役们维持秩序,
因为已经来到了较为清静的官衙重地与官员聚居之所,
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站在街边看热闹的百姓了。
此时,
车队里的一辆马车脱离了大队,
悄无声息地驶进了街旁的一条巷子,
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人接着,
虽说是悄无声息,
但实际上自然有朝官瞧的清楚,
但知道使团的组成部分复杂,
估计是监察院的院恶。
再看头前范提司大人的表情有些严肃,
所以没有人敢多嘴相问。
范闲表情自然严肃了,
因为马上就要到皇城了,
那面朱红色的宫墙近在眼前。
一众使团成员在宫门外等着覆命,
王权威严,
自然没有人在仪容上敢放松,
只是千里奔波,
不免也有些劳苦,
候了许久,
却没有旨意出来,
众臣心里略觉有些不安,
但心想,
此次出使北齐,
在那天下舆海图上,
可是生生为朝廷割了不少地方来,
加上范正使又在北齐朝廷那边露了大大的脸,
那一马车的旧书虽然看着不值钱,
但想来陛下脸上也该有光才是,
怎么会将自己这帮人冷落在外呢?
宫门外陪着的礼部官员也是渐渐变得不自在起来。
而任少安却是凑到范闲身边,
轻声说道,
这个时候,
皇上应该在见大皇子,
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多等等。
范闲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北齐公主的车驾先前已经被宫里的黄门太监领了进去,
重要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自己却是猜到了为什么使团被凉在了皇城外面。
皇城的禁军冷眼看着宫门外那些面露焦急惶然之色的官员们,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而守在宫门处的太监们自然也不会正眼去看。
不过范闲的身份又是与众不同,
他娶的是宫中郡主,
关键是那位郡主又是个极得宠的人物,
而且自身又是监察院的高官。
此次出使回国,
想来不日便会加爵封赏,
所以早有太监搬了圆凳,
请他稍事休息。
范闲一愣,
问道。
这合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