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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政治实验
欧洲君主议会制和共和国的时代
拉丁教会解体后
神圣罗马帝国处于极度虚弱之中
十六世纪初以来的欧洲历史
实际上是各民族在黑暗中摸索新的统治方法
使欧洲能够更好的适应新的形式的历史
在古代世界的漫长岁月中
虽然多次出现过王朝的更迭
统治民族和语言的交替
但通过君王和庙宇控制民众的统治形势却始终是相对稳定的
人们的日常生活也越来越稳定
但是
在进入十六世纪后的近代欧洲
王朝的更迭则不再重要
历史的兴趣转移到了政治和社会组织实验的广泛性与多样性上
我们已经说过
十六世纪以后的世界政治史
主要是一种人类为其政治和社会方法适应新形势而做出的潜意识的努力
这种努力由于形式本身日益加速的不断变化而呈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状态
这种潜意识的不情愿的适应越来越落后于形式的变化
因为人们一般都讨厌主动的改变
十六世纪以后的人类历史
则是一部政治与社会制度更不平衡
更难适应
更加繁琐的历史
一部人们面临前所未有的新的需要和可能性
迟缓抗拒的对人类社会整体模式进行有意识的审慎的重建的历史
那么
究竟是人类生活条件中哪些方面的变化
打破了帝国神职人员
农民和商人之间的平衡
这种平衡通过蛮族征服进行周期性更新
使人类在旧世界的活动保持某种特定节奏以长达上万年之久
这些变化是复杂多样的
因为人类事物本来就是异常复杂的
然而
这些主要变化似乎又可以归纳为一个原因
那就是有关事物本质的知识的发展与传播
这些知识一开始都产生于小部分知识分子当中
然后慢慢的传播开来
到了最近的五百年间
它则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到广大的民众之中
但是
在人类生活条件的变化中
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人类生活的精神变化所引起的
这些变化往往伴随着知识的增加和扩展而发生
与知识微妙的联系在一起
人类生活还出现了这样一种倾向
人们不满足于日常生活和基本愿望的实现
而是追求在更广阔的生活领域中做出贡献和进行干预
这一点是过去两千年间传播于全世界的各大宗教
如佛教
基督教
伊斯兰教的共同特征
这些宗教运用以往宗教从未使用过的方式作用于人类的精神
比起那些被他们部分改造和取代的宗教
以及以祭祀和神庙为中心
有着血腥祭祀仪式的旧式宗教
无论在本质上还是在效果上
这些新宗教都要高明的多
它们使早期文明中人们未曾有过的个人尊严和对人类共同事业的责任感得以逐渐增强
在政治和社会生活中发生的第一个重大进步是对古代文明的文字进行简化和普及
使得更多帝国得以形成
更广泛的政治协定得以签订和实施
第二个进步是新的运输工具的出现
首先是马
而后是骆驼
车辆的使用
道路的修筑
以及由于铁的发明而带来的军事效率的提高
接着出现的是由于货币的铸造而引起的深刻的经济混乱
以及这种方便而又危险的社会制度所造成的借贷
所有权和交易性质的变化等
为了顺应这种形势
各个帝国的疆域不断扩张
人们的思想不断发展
接着
地方神消失了
人类进入了诸神混合
世界性大宗教的教义主宰民众的时代
与此同时
合理的历史和地理记录开始出现
人类对自己无知状态的认识及对知识的系统研究也开始产生
开始于希腊和亚历山大港的辉煌夺目的科学研究曾一度遭到中断
北欧蛮族的入侵
蒙古诸民族的西迁
宗教改革引起的动乱和瘟疫的大流行
都给政治和社会秩序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当文明又一次从战争与混乱中挣脱出来的时候
奴隶制已不再是经济生活的基础了
最早的造纸厂用印刷品为信息与合作提供了物质准备
在各个地方
知识的探索
系统的科学研究重新出现在人类的进程中
因此
从十六世纪以来
影响着人们相互往来和相互关系的一系列发明
就这样作为系统思考必然的副产品
陆陆续续的问世了
这些发明又进一步扩大了相互作用的范围
加深了相互间的利害关系
增强了相互之间的合作
而发明与设计产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但是
人类的精神却未能为迎接这一切的到来做好准备
直到二十世纪初那个戏剧性的结局刺激了人们的心灵为止
在此之前
历史学家几乎不能告诉人们任何绝妙的对策
去应付那种由不断增长的发明浪潮所造成的新局面
人类最近的四个世纪的历史
与其说是看到了危险与希望的历史
不如把它做这样一个比喻
一个睡着了的囚犯
在囚禁他的监狱失火的时候
没能苏醒过来
反而把周围爆裂的火焰和炽热当做过去支离破碎的梦
不安的翻转着身子
由于历史不是个人的故事
而是整个社会的故事
所以历史记录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发明就是影响着人们交流方式的发明
这一点不足为怪
在十六世纪
我们所知道的最主要的新生事物就是纸质印刷品和运用了罗盘这种最新测向方法的远洋航船
前者使得教育
公共报道
争论和政治活动的开展更加普及
成本更低
从而导致了革命性的变革
后者则使我们这个圆球形的世界成为一体
然而
几乎同样重要的是
蒙古人在十三世纪第一次带到西方的枪炮和火药得到了广泛的使用和改进
他打破了住在城堡中的贵族和有城墙防护的城市的安全感
也扫荡了欧洲的封建制度
君士坦丁堡便是因火炮的使用而陷落
墨西哥和秘鲁的古文明也因为害怕西班牙人的枪炮而投降
十七世纪时
系统科学研究成果的出版得到发展
尽管当时这尚不十分引人注意
却是一项有着重大意义的发明
在那些伟大进步的时代的先驱者中
有一个人尤为光辉夺目
他就是后来受封维鲁拉姆男爵并升任英国大法官的弗朗西斯
培根一五六一至一六二六
他是生于科尔切斯特的英国实验物理学家威廉吉尔伯特的学生
或许还是他的代言人
这位培根同罗吉尔
培根一样
也提倡观察与实验
并运用富有鼓动性和趣味性的乌托邦故事形式
写成了新大西岛一书
抒发了他为科学研究做出伟大贡献的理想
随后
伦敦皇家学会和佛罗伦萨学会相继成立
其他各国也相继成立了奖励研究和发表或交流知识的国家学术团体
这些欧洲的学术团体不仅成为无数发明的源泉
而且成了对多个世纪以来统治和削弱人类思想的怪诞神学进行猛烈批判的中心
尽管十七世纪至十八世纪并没有出现像纸质印刷和航海舰船这样直接推动人类社会变革的发明
却在有条不紊的积累着知识和科学的能力
从而在十九世纪结出了累累硕果
此时
远洋探险和世界地图的绘制都在继续进行
塔斯马尼亚
澳大利亚
新西兰等地相继出现在地图上
十八世纪时
英国已经首先在制铁上使用了焦炭
使铁的价格比用木炭冶炼石便宜许多
也为铸造和使用更大的铁器提供了可能
现代机器制造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曙光
恰如天国之树
科学也在不断的萌芽
开花和结果
到人类迈进十九世纪的时候
科学之树结出了真正的果实
这一过程也将永远不会停止
最先出现的是蒸汽机
炼钢 铁路 巨轮
高大的桥梁和建筑
以及几乎有着无穷力量的机器
人类对各种物资的需求都有了得到满足的可能
最令人吃惊的是电学
这个深藏的知识宝库终于向人类打开了大门
前面
我曾经把十六世纪以来人类的政治和社会生活比作牢房失火时一个正在做梦的囚犯
十六世纪的欧洲人仍在继续做着拉丁帝国的梦
一个在天主教会之下统一的神圣罗马帝国的梦
但是
正如我们身上某些难以驾驭的因素时时要在我们的梦中硬加上不合理的
充满破坏性的解释一样
当英王亨利八世与马丁路德将统一的天主教撕成碎片时
我们却发现帝国皇帝查理五世昏睡的脸庞和饥肠辘辘的胃闯入了梦境之中
到了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
这种梦就转变成了个人化的君主政体
这一时期的整个欧洲的历史无论怎样变化
都离不开巩固君主政体
使其成为专制政体
并将这种势力扩展到相对弱小的邻近区域的史实
最早是地主
后来是随着对外贸易和国内工业发展而涌现出的商人及有产阶级
这些势力坚决抵制王权的勒索与干涉
斗争双方都没有取得完全的胜利
有的地方国王占据了优势
有的地方有产阶级打倒了国王
有时国王在这个国家中是太阳和中心
而在一界之隔的邻国
维持着共和国统治的却是强硬的商人阶级
种种变化的剧烈与广泛
恰恰反映出这个时期的各种政体所具有的实验性质和地方色彩
在这些国家的舞台上
最常见的人物是国王的宰相们
如果是天主教国家
那么常见的则是主教
他们站在国王的背后
担负着不可或缺的职务
为国王服务或支配着国王
我们不可能详细的描述这些国家舞台上演出的所有剧目
荷兰的商人们加入了新教并成为共和主义者
他们脱离了查理五世之子
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的统治
在英格兰
亨利八世与他的宰相托马斯
沃尔西
伊丽莎白女王和他的宰相布雷勋爵都奠定了专制政体的基础
却又被詹姆斯一世和查理一世的愚蠢断送
查理一世还以背叛国民的罪名被送上了断头台
一六四九年
这是欧洲政治思想的一个新转折
从此时起到一六零零年的十二年间
英国变成了一个共和国
国王的地位极不稳定
不断受到议会的压制
直到乔治三世一七六零至一八二零为恢复君主权利殊死相争并获得部分成功为止
与此相反
法国的国王在欧洲所有的君主中
算是非常成功的完成了君主政治的一位
两位伟大的宰相黎塞刘一五八五至一六四二和马扎然一六零二至一六六一
在这个国家树立了国王的权威
当然
在此期间
伟大的君王路易十四一六四三至一七一五年在位的长期统治和非凡才能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路易十四的确是欧洲国王的典范
就其权力限度而言
他的才干相当罕见
他的野心远远超过自己粗鄙的情欲
他通过一种至今仍令我们十分钦佩的精心树立的尊严和积极主动的外交政策
把自己的国家引向了破产
他的直接愿望是巩固法国
扩张到莱茵河和比利牛斯山
并吞并西班牙和尼德兰
而他更长远的意图则是想看到在一个重建的神圣罗马帝国中
法国国王
成为查理大帝的继承人
他把贿赂当做比战争更重要的国策
英国国王查理二世被他收买
波兰贵族也是如此
这些留待后面再续
他把自己的钱
应该说是法国纳税阶级的钱用到了各个方面
而在他心中
占据最重要位置的就是追求堂皇显赫
他的凡尔赛宫连同里面的沙龙
走廊 挂镜 花坛
花园和景致
得到了全世界的新鲜和嫉妒
路易十四的做法引来了普遍的效仿
欧洲各国的国王和王侯都以大大超过臣民承受力和借贷限度的财力来建造属于自己的凡尔赛宫
贵族们也按照新的式样重修或扩建自己的行宫
制造精美织品和家具
城设的产业发展起来
奢侈的工艺品四处风行
雪花石膏雕塑
琉璃
彩色瓷器
镀金木器
金属制品
印花皮革
丰富的音乐
壮丽的绘画
精美的印刷品和装针
美味的烹调
上等的葡萄酒等不一而足
在大挂镜和精致的家具中间
走动了一些奇怪的人物
绅士
他们头上戴着扑了粉的巨大假发
身上穿着镶有花边的绸袍
足下蹬着红色的高跟鞋
手持令人吃惊的用来保持平衡的大拐杖
更多的则是奇妙的贵妇人
她们梳着高耸的发髻
穿着用金属支架撑起的绸缎衣裙
在这群人中间
是装模作样的伟大的路易
他是世界的太阳
却丝毫觉察不到那些在这个太阳照射不到的下层黑暗中
注视着他的一张张受己阴沉和愤懑的面孔
德意志民族在整个君主政体和政治实验的时代
始终维持着政治分裂的局面
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王公贵族的宫廷在不同的程度上模仿着凡尔赛宫的豪华
但是日耳曼人与瑞典人
波西米亚人之间争夺霸权的三十年战争一六一八至一六四八
使德意志在上百年间元气大伤
在战争结束时
德意志的支离破碎可以从威斯特伐利亚合约一六四八年以后的欧洲地图中清楚的看到
王国 公国
自由国家缠结在一起
有的甚至一部分在帝国内
一部分在帝国外
我们可以看到瑞典的手臂已远远的伸进德意志
除了个别非帝在帝国境内
法国仍远在莱茵河彼岸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补丁中
普鲁士于一七一零年成立王国
以稳步崛起取得了一连串战争的胜利
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帝一七四零至一七八六年在位
在波茨坦修建了自己的凡尔赛宫
宫廷里的人们讲着法语
阅读法国文学
要与法国国王在文化教养上一争高下
一七一四年
汉诺威选帝侯成为英国国王
于是横跨帝国内外的君主政体又增加了一个查理五世
后代中
奥地利的那一支始终保持着皇帝的称号
西班牙的那一支也始终统治着西班牙
但是此时又出现了一位东方的皇帝
一四五三年君士坦丁堡陷落后
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一四六二至一五零五年在位
自称拜占庭帝国皇帝继承人
将拜占庭的双头鹰作为自己武器上的徽章
他的孙子伊凡四世及伊凡雷帝一五三三至一五八四年在位
采用了沙皇的称号
俄罗斯在欧洲人眼中不再是偏远的亚洲国家
则是十七世纪中叶以后的事情
彼得大帝一六八二至一七二五年在位
终于把俄罗斯带入欧洲的竞争之中
他在涅瓦河畔建立了帝国的新首都圣彼得堡
这是俄罗斯与欧洲之间的一个窗口
而后
他又在距新都十八英里的彼得霍夫修建了自己的凡尔赛宫
并特地聘请了法国的建筑师在这里建造露台
喷泉 瀑布 画廊
庭园以及与他伟大君主身份相匹配的设施
在俄罗斯
法语也成了宫廷语言
如同在普鲁士一样不幸的
处在奥地利
普鲁士和俄罗斯之间的波兰王国是个组织极差的大地主的国家
害怕失掉自己尊贵的地位的贵族地主们只给他们选出的国王很少的权利
尽管法国极力想维持他独立的盟国地位
波兰还是遭到了三个邻国的瓜分
瑞士在当时是一个由多个共和制的州组成的集团
威尼斯是一个共和国
意大利则同德意志一样分裂成一个个的小诸侯国
教皇虽然也像国王一样控制着自己的属地
但因害怕失去天主教各国的服从
不敢再插手各国国王与其属下的纷争
也不再奢谈什么所有基督教国家有着共同的利益
在欧洲
根本不再存在什么共同的政治主张
完全陷入了分裂与混乱之中
所有这些君主国和共和国的掌权者无不盘算着向外扩张
各个奉行侵略邻国和建立侵略性同盟的外交政策
今天的欧洲
仍然处在这种五花八门的君主国时代的最后阶段
也仍然为那个时代所引起的仇恨
敌意和猜忌而苦恼
从现代理性的角度来说
那个时代的历史显然是一种闲谈
变得越来越乏味和无聊
你将不断的被告知
这场战争如何因为某个王妃而引起
那场战争如何因为某位宰相嫉妒另一位宰相而爆发等等
任何有头脑的研究者都会对这些关于收买和对立的闲谈感到厌烦
但是
这里也包含着一个更具久远意义的事实
那就是尽管当时有二十余条国界从中阻隔
学识和思想仍然在欧洲传播和发展
各种发明也在不断的涌现
到了十八世纪
社会上便出现了对当时公廷和政治提出深刻怀疑和批判的著作
在伏尔泰的老实人一书中
我们看到了作者对欧洲世界那种无法把握的混乱表现出的无限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