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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法曹毓英还是第一次听见
直接问道
朱大人
什么叫四亲呐
官心
民心
旗心
军心
众望所归都在王爷身上
曹毓英明白了
深深点头
英法联军攻城
皇帝率一干亲信大臣跑路了
京里的局面全靠恭王苦苦支撑
俗话说百姓心里有杆秤
危难之下谁才是和他们共度难关的人
一望可知
因此京城的官民归心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旗心也倾向恭王
那是因为旗人对肃顺的施政不满
原有的待遇都被他屡加削减
而且把旗兵旗将视若无物
这些都让旗人怨声载道
京城的部队包括热河的禁军大多都是旗营
因此旗心也就是军心
曹玉英点头之后
朱学勤道出了此来的本意
两位所有说的这些
一切都要看皇上的病情而定
假如皇上龙体无恙
那这些都不必再提了
今后慢慢地和肃顺周旋就是了
曹玉英听了这话
又点了点头
没出声
琢翁
听说上个月皇上在宫外传了戏
一连看了整整半天
精神大好
有这事儿没有啊
有
是在如意洲的一片云
我亦恭在其列
皇上呢
看着瘦了不少
不过精神健旺这倒是不假
哦
那也就是说
皇帝病情转好的消息确有其事
朱学勤和曹毓英一时都陷入沉思
默不作声了
这时候
关卓凡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皇上
哎呀
两位大人
皇上大约撑不过六月了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
如果被外人听了去
几乎就是族诛的大罪
朱学勤和曹毓英都是脸色大变
原因倒不在于这句话大不敬
而是震惊关卓凡何以有把握说这么一句话
曹毓英双眼紧紧盯着关卓凡
终于开口说道
逸轩
你这话从何说起呀
从何说起
自然是书上说的
刚才关卓凡见两位恭王的谋士都以为咸丰的病要快好了
不禁暗暗担心
这样的态度如果带回京里
那么对付肃顺的布置就会停滞下来
而一旦皇帝出事
那就有措手不及的危险
因此不能不咬牙把真相告诉下来
咸丰皇帝的死期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出
说出来毫不为难
难的是如何找一个理由来圆自己的话
曹玉英有这么一问
势在必然
关卓凡怎么办呢
只能把自己临时编的一个理由拿出来了
二位大人
卑职 哎呀
小弟在热河待的时间久了
认识一些下面的朋友
这句话是从太医院煎药的小太监口里传出来的啊
那么所传的是谁的说法呢
曹毓英一听说从太医院里传出来的
先信了三分
但小太监无智无识
一定是偷听了某位太医的话
因此不肯放松
又追问了一句
关卓凡躲不过去了
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大人
听说是李秋生的话
说皇帝的病已经极难入手
现在的精神健旺只不过是虚好看
等到过了小暑
天时一变
只怕就要转危
这段话编的是似模似样啊
这绝对不是小太监能够编造出来的
曹毓英听完了又信了三分
怎么呢
因为李修生是太医院的医政
每隔一两天就要进宫去请平安脉
对于皇帝的病情自然以他最为深知
然而还有一个疑问
皇帝的病情那是天字第一号的机密呀
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好坏暂且不说
伺候差事
那都是最谨慎的人
李秋生作为医正更应该如此
预计皇帝的死期这种话
即使是跟同僚都是绝不敢说的
如何能被一个小太监知道呢
莫非是睡觉时说了梦话被偷听了吗
这个疑问没法可以解答呀
但即使多智如曹毓英
也万万料不到身边的这位小弟其实是翻看着阎王爷的生死簿子在和他们说话
陶玉英和朱学勤商议良久
最后的结论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假如弄错了
大不了白忙活一场
可要是真有其事
朱学勤郑重的说道
逸轩
若是真有其事
你的功劳可就立大了
话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话大大的不对头
知道皇帝要死了
怎么能说他是立了大功呢
这简直是非人臣之礼
尴尬之余
自己咳嗽了两声就算过去了
曹玉英沉吟着说道
如果皇上大行
则立大阿哥那是势所必行的
那么除了皇后晋位太后之外
懿贵妃大约也能有一个太后的名分
懿贵妃所出的大阿哥今年五岁
是皇帝唯一的儿子
当然只能立他
而懿贵妃母以子贵
封一个太后那也是想得到的事情
这些事儿舒学勤不感兴趣
他所感兴趣的是另一个话题
什么呢
皇帝归天之后
如果要对付肃顺
则两宫的态度就变得尤为关键了
琢翁
听说皇后对于宫外的事情不大知得
懿贵妃虽然失宠
但这几年替皇上批本
照说应该懂得一些道理
不知她这个人才具如何呀
曹玉英听完朱学芹的话
自己一边搓手一边眼望着烛火
好一会儿这才说道
这个女人不简单呐
四月里的一片云
看了一场戏
让咸丰心情大好
自己觉得身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强
于是食髓知味
等进了五月
忽然异想天开地提出要去围猎
围猎呀
倒是常事儿
清朝以武功开国
从康熙以来
历代皇帝都有木兰秋狩的传统
就连咸丰去年八月里逃难到热河
用的也是北宋的名义
意思呢
是说我不是在逃难
我呢
是到北边打猎去了
问题是作为名义还可以
怎么能来真的呢
就这体格
好坏暂且不说
就算是没病的时候
他又什么时候做过围猎呢
这个念头可把皇帝的侍卫们都吓坏了
唯有肃顺不急
他知道咸丰想的其实就是想出宫散散心
也就是走一个形式
直接就应付过去了
于是就和咸丰行示
咱们呢
还是去上次的如意洲
在花海当中扎营
以后妃相伴禁军扈从
除了不能弯弓搭箭
其他的也就和围猎的野趣相去不远了
肃顺的这个提议
咸丰欣然赞同
于是各个相关的衙门大忙特忙
足足筹备了十几天
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这次可不同于上次看戏
要准备的事情非常多
但是毕竟只是离宫五里地
因此呢
也不必象真正的围猎那样要花几个月的时间来预做功夫
围猎的场所选在了如意洲后面一块开阔的野地上
范围很大
皇帝的御帐设在中间的一个小山包底儿上
嫔妃们三十几顶宫帐遥遥相隔
和太监宫女们的宿帐统一都设在西面
大臣们的营帐也就设在了东边
围场的警戒和上次一样
由步军衙门派兵
而且这一次因为地方太大
不能单靠关卓凡的马队
商量以后
决定分八个方向布置
马队呢
只负责西南方向警戒
还有的就是不归步军衙门统辖的前锋营和神机营
也移动到距离围场五里的地方作为呼应
等到了五月十八
皇帝先到
随后的是一拨一拨的后妃和大臣
安顿好了之后
居然还做了一个祭祀的仪式
这才开始名为围猎即实
什么围猎呀
就是春游啊
置酒吟诗
赏花踏青
皇帝固然兴致勃勃
后妃们更是乐在其中
就连七岁的大公主和五岁的大阿哥也是玩得不亦乐乎
到了夜晚
各归宫帐
整个围场便安静下来
带兵在外围警戒的关卓凡骑在马上
遥望眼前的点点灯火星罗棋布
心中不免有所感慨
做皇上真好
整个围猎原计划是七天
但是到了第三天的晚上
皇帝的身子不对了
开始腹泻
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晚上
吃了两副药
这才由着太医伺候着睡去
原以为呢
只是吃坏了肚子
谁知道又过了一天
居然发烧了
人倒是清醒
只是虚弱得不行
按照太医的意见
就连起驾回宫都不行
需要静养两日
培固一下元气才行
这一下
人人都担心起来
而肃顺在担心之外
还有一件事
不能不再一次向皇帝做一个进言了
在咸丰的御帐当中
肃顺请皇上禀退了左右
忽然跪下磕了三个头
半躺在病榻上的皇帝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许久没看见肃顺有这样诚惶诚恐的表示
塑料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奴才有一句话
要先请皇上恕罪才敢说
行了
你就说吧
肃顺又磕了一个头
这才抬起身子来
是陈肃顺冒死进言
请皇上为万年之后定一个大计
咸丰的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万年之后自然是大阿哥继位
这是不用再说的
既然不是说太子的事儿
那么要说的是谁
不问可知
肃顺接着说道
懿贵妃心机深沉
桀骜不驯
一旦皇上您有什么三长两短
皇后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请皇上替皇后打算打算
俗六啊
你说的我也知道
不过她还不至于敢逾越吧
皇上
到时候母以子贵
就不好说能不能制得住了
这是什么呢
这是动之以理
若是吕后武周之事再演
则又如何呀
皇上
懿贵妃毕竟有功于社稷呀
田丰沉吟着说道
假如现在削去她的名位
皇上说得极是
不过虽然有功
毕竟还是社稷为重
现在阿克年纪还小
若是将来阿克懂事了
再想做什么处置可就不容易了
肃顺这话说的是相当的露骨
已经不仅仅是削去名位那么简单了
病中的咸丰觉得这样的大事儿不是自己虚弱的身体所能负担的
微微摇了摇头
无力地说道
该怎么办一时也说不清楚
我心里乱
得再想想
肃顺看着皇帝的面色
小声但是清晰地说道
皇上
现在有一个前朝的成例摆在那里
钩弋夫人
咸丰听完肃顺这一句话
目光一闪
深深地看了肃顺一眼
没再言声
咱们说完了肃顺和咸丰皇帝
咱们回头再谈一谈懿贵妃
懿贵妃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手腕来驾驭自己宫中的太监和宫女
而对于皇帝身边的人
她也花了很深的功夫
虽然不能说总是有效
但常常还是能收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而这一次
当肃顺退出咸丰的御帐没多久
安德海便进了懿贵妃的宫帐
主子
秦妹妹可说了
肃顺刚刚见过皇上
安德海是什么人呢
安德海是懿贵妃的一个耳目
有什么消息大多是汇总到安德海这里来
由他向懿贵妃报告
皇上不允许人在帐司里伺候
秦媚媚也只是零零碎碎地听了几句
懿贵妃对这样的事自然是极为关心
但是表面上仍然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哦
都听见什么啦
皇上说主子有功于社旗
还说心里乱
要再想想
安德海的记性是很好的
把秦媚媚的话背得一字不差
至于射旗是什么
他就不知道了
听完这话
懿贵妃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哼
不学无术的东西
什么社旗呀
那叫有功于社稷
易贵妃心想
皇帝虽然绝情
好歹还知道他唯一的儿子是自己替他生的
听见肃顺说什么没有啊
肃顺说话的声音太小
听不清
安德海接着又说了
就听见最后一句
什么高衣夫人
这句话一说
安德海就看见懿贵妃猛地坐直了身子
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连忙低下头
心中大悔了
哎
自己实在是不应该看见
易贵妃低声的训斥道
叫安子
你胡扯什么这些话
你敢在外面胡咧咧一个字
看我不让敬事房
打断你的两条腿
安德海噗通一声
直接跪倒在地磕头了
他知道懿贵妃不常发脾气
然而一旦发起脾气来
那就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奴才不敢
懿贵妃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深吸了一口气
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然而两只手竟然还是不由自制的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