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集。
陈萍萍推着轮椅来到窗边,
枯瘦的手指缓缓掀开黑布的一角,
像个孩子一样抬头向窗外望去。
连绵几日的秋雨早在昨天之前就停了,
外面又是艳阳天,
远处的皇宫又在闪着金光。
他半靠在轮椅上,
借着那黑布一角透过来的光,
看着手上那张纸,
忍不住摇了摇头,
哎,
说她与北齐勾结倒也罢了,
何必还说她养面首3000淫乱宫帷呢?
这些涉及皇室青玉的问题,
先前的会议之中自然是不方便讨论的。
陈萍萍看着纸上像火柴棍儿一样整齐的字,
笑了起来。
真实胡闹,
这字儿也太丑了点儿,
不过字迹笔意倒还真像东夷城那个白痴。
东夷城啊,
东夷城啊
真是你们吗?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当年的四顾剑只是个痴傻儿,
可不是这种疯子。
对付长公主那个疯丫头,
这个法子倒是蛮管用,
哼,
管他什么玉器瓷器的,
打碎了搁一垛儿,
谁也分不出来了。
不过,
你们乱了陛下的章程,
陛下会不高兴的。
不论是算无遗策的陈萍萍,
还是阴险疯狂的长公主,
都无法想像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居然是那一对主仆二人胡闹出来的。
范闲冷静甚至有些冷漠地旁观着这件事情的余波,
他口述的色情文学看来果然是这个国度里不可承受之重。
不论皇帝内心深处是怎样的真实想法,
也不在乎长公主的真正实力会因此受到多大的伤害,
但是他要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很悄然无声地,
长公主搬离了皇宫,
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信阳。
至于皇室里面因为此事还有哪些冲突和角力,
不在范闲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同五竹当初计算的那样,
皇帝陛下在长公主离京之前,
果然大肆封赏了一番,
同时范闲也得了许多好处,
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关系,
似乎只是陛下赞赏他为朝廷争了脸面。
旨意下来了,
范闲立马由八品协律郎变成了五品太学院奉正。
花厅里,
范闲捧着旨意,
挠着脑袋问父亲,
太学院凤筝是做什么的?
教太学学生的?
范建也是觉得这旨意太过莫名其妙,
摇头说,
你都没有正式科举,
怎么就进了太学院做奉正?
是不是明年不用考科举了?
范闲微笑问道。
是啊。
范建的兴致似乎不高,
淡淡的说。
不经科举总不是正途,
眼下看着极顺,
但日后仕途总会有阻碍。
但他转念一想,
自己所要求的不就是范府一家平安和眼前这个漂亮年轻人能够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一生吗?
这也是那个人的想法,
不然当初也不会给这孩子取名范闲字安之。
范闲听说不用考科举,
早已是高兴得不行。
他满脸堆笑地回到书房里,
却看到范思辙早就已经等在了里面,
一边磨着墨,
一边看着自己。
造什么题字,
题字什么字,
半闲斋诗集半闲斋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间书房,
父亲说了,
以后这书房单给你用,
你婚后再论。
我已经让七叶掌柜去老衡居订做横匾,
名字就叫做半闲斋。
范闲感到一丝不对劲儿,
逼问道,
那半闲斋诗集是什么?
嗯,
就是你那天在殿上念的诗,
已经被太学士集成了集子,
陛下准备让用文渊阁的名义付印,
是我曲求父亲将这差事讨过来的。
西山纸坊被盗之后,
那些皇商们被撤了职司查办,
竟是许久没有恢复元气,
再加上内库得了来自宫中的警告,
不敢再针对澹泊书局,
这下澹泊书局终于缓过劲儿来,
自然要准备大展宏图。
七叶大掌柜。
司辙、
小掌柜这俩人第一眼便盯上了这本御制诗集,
宫中拨钱是一部分,
而且宫中允许印成之后私人发卖,
这就是笔大钱了。
这诗是谁写的?
范闲?
范闲又是谁?
范闲可是澹泊书局的幕后东家,
这赚钱的买卖,
不论是庆余堂的七叶掌柜,
还是站在掌柜背后阴笑的范思辙,
都不可能让利于朝廷。
范思辙本来就很痛恨兄长,
一直不肯将石头记后十回交出来,
如今得了诗集,
哪儿肯放过?
范闲在纸上写下半闲斋诗集这五个字,
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心里却在苦笑着。
当天晚上,
自己为了掩饰后半夜的行踪,
在殿上装醉,
结果狂性大发,
一时没有收住嘴。
这些诗里不知道有多少典故,
都说不清楚,
如果要说清楚这些典故,
就要写不知道多少本史书故事。
四大名著您得整齐备吧,
世说新语得来一本儿吧。
至于论语、
诗经,
嘿,
您还真别嫌少,
架空版的资治通鉴,
穿越版的史记,
这些全写出来也没有人会有意见。
一想到这种工作量,
范闲就吓得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的这么扩展下去,
只怕这澹泊书局还真要变成前世先进文化的传播者。
正好应了自己当年在澹州发的宏愿,
文渊阁叫的不成,
你得拿回来,
我自己重叫一遍,
哪天喝多了,
谁知道瞎说了些什么。
他拿定了主意,
能糊弄过去的就糊弄过去,
实在不行的,
那就只有忍痛割肉,
以喝醉为借口统统删掉。
反正喝多了的人二
第二天很容易患失忆症。
这是绝版呐,
范思辙摇摇头,
我看再过5年,
你自己说不写诗的话淡了,
你再出来复出诗坛,
估计又是一大笔钱。
范闲笑着摇头,
目光忽然落在了书房一角的粉红色纸张上,
好奇的问,
嗯,
那是什么?
范思辙说道,
笔单。
范闲微微一怔,
这才想起自己大婚的日子近了,
但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毋庸置疑,
他的心情已经与当初在庆庙的时候有了细微的差别,
自己和她的母亲终究是无法共处的,
现在皇帝还能掌控一切,
一旦皇帝陛下不想掌控了,
到那时长公主一定会杀死自己,
或者说自己一定会杀死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