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集。
崔瀺开始绕着水池子慢慢地绕圈踱步,
他双手负后,
低头自言自语。
照理说,
齐静春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会垂死挣扎一番,
那么有3个人就不得不注意一起在骊珠洞天陪他吃苦的师弟马瞻、
手把手传授学问的书童赵繇、
看似关系一般的宋集薪。
因为这3个人最有可能让齐静春寄托希望,
想着让马瞻延续山崖书院的香火,
哪怕只有一名弟子也无所谓,
想着让赵繇将师门学问发扬光大,
至于是不是在大骊王朝,
甚至是不是在东宝瓶洲也无所谓。
我一开始得知齐静春将所有书本留给宋集薪后,
我以为宋集薪会是他的香火传承之一,
但很快我就发现。
这是一个障眼法,
崔瀺说到这儿的时候开始长久沉默,
似乎在一步步的逆向推演,
确定并无纰漏。
障眼法之后藏着的那个叫陈平安的人,
被打断思绪的崔瀺停下脚步,
猛然抬起了头,
冷冷的看着,
无言。
无言,
立即站起身,
冷汗渗出额头,
作揖,
低头还望先生恕罪。
马瞻。
算是那人的半个弟子吧,
只不过比起齐静春差太远了。
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说的就是此人。
我让崔明皇去骗马瞻,
骗他可以顶替齐静春担任山崖书院下一任山主。
虽然72书院之一的名头没了,
但是书院本身还在,
书院在就需要山主。
如此一来,
对齐静春这支文脉,
对咱们大骊的皇帝陛下,
其实面子上都说得过去,
这也是一开始各方势力默认的一个结局,
但是我不喜欢啊,
这么团团圆圆的结局。
太无趣了,
反正儒家内部本来就是有一些声音,
要求吴文圣、
齐静春和山崖书院三者一起消失,
省得人心反复,
死灰复燃。
所以,
我提议在披云山新起一座书院。
而儒教三座学宫也答应在50年内会提拔这座书院为七十二书院之一。
咱们皇帝陛下一听好像不错嘛,
比起齐静春这个鸡肋,
换一个能够完全听从大骊的傀儡,
当然。
更适合大骊的南下霸业,
于是崔明皇再骗马瞻,
告诉他,
既然事已至此,
不如退而求其次,
干脆改换门庭,
跟山崖书院撇清关系,
回到小镇后就能够担任新书院的山主,
而且是新书院的。
第一任山主。
比起在山崖书院拾人牙慧仰人鼻息不是更好吗?
崔瀺继续在行走,
不过望向默默呼吸吐纳的崔明皇,
是不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问题?
嗯,
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起了疑心,
开始与我虚与委蛇。
当时他不露声色,
我虽然小心提防,
但是没有想到马瞻这么个废物,
发起狠来是如此不留余力,
听得经脉寸断,
窍穴炸碎也要杀我。
马瞻虽然远不如齐静春,
可到底是在那人门下待了十多年,
不能纯粹以蠢人视之。
崔明皇用手捂住嘴巴,
吐出了一口淤血。
莫擎的拳头之后,
脸色反而轻松几分,
多了几丝红润。
师伯祖为何要允许山崖书院那位仅剩的老夫子带领书院离开大骊,
去往敌国大隋,
继续使用山崖书院的名号?
大骊皇帝是如何答应的?
这件事晚辈一直想不通。
一来,
山崖书院就算保留下来,
名存实亡。
没了72书院之一的金字招牌,
就是个空壳子,
再也无法跟蒸蒸日上的观潮书院争抢东宝瓶洲最出彩的读书人。
二来,
披云山一旦设立新书院,
观湖书院的副山主会来此坐镇。
当然,
第二任山主肯定是坐在你身边的这位观湖君子。
三来,
大隋接纳了山崖书院的******,
就等于接过了烫手山芋,
我们大骊随时可以找个由头向大隋宣战。
到时候。
山崖书院不一样,
还是在大骊版图之上。
谁都知道,
山崖书院等同于大骊王朝的国子监。
可是哪个王朝的皇帝君主?
敢说观湖书院是自己的私塾,
所以大骊哪天能够完完整整掌握一座书院,
是陛下从小就梦寐以求的事情。
当然了,
皇帝,
陛下心里未尝没有补偿齐静春的意思。
齐静春担任山主那些年,
哪怕不愿对陛下卑躬屈膝,
但是陛下对齐静春是真的欣赏,
甚至可能还有一点敬畏。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需要。
我需要所有这么一局棋,
我除了需要齐静春必须死在骊珠洞天,
我还需要他按照我的棋路选定我希望他选中的棋子。
最后由我来一一毁掉。
齐静春死前就像手里还攥着几粒种子,
或许还捧着几炷香,
只能交到身边人的手上。
文脉一事讲究薪火相传,
甚至信奉一种学说的门生弟子可以死绝,
但香火未必就会断绝。
所以香火和文运到底是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齐静春估计已经抓住了端倪,
我仍是有些琢磨不透,
不敢太过确定,
我需要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想法。
所以,
设置这次大考,
摆了这盘棋局,
既是用来断掉那个人的文脉香火,
更是我的证道契机。
崔瀺走到坐在板凳上的少年身后,
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脑袋,
曾有诗云,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写的真是仙气十足啊。
少年的身体各个关节咯吱作响,
最终动作凝滞地缓缓站起身,
他一双眼眸渐渐地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等站直身体之后转身,
面对亲手拼出自己的这副身躯的崔瀺,
少年尚且口不能言。
如婴儿牙牙学语,
手舞足蹈,
欢天喜地。
但是同时对崔瀺呢,
又带着一股先天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