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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
西康县第一监狱
平日里懒懒散散的狱警们今天格外警惕
犯人们却一个个情绪高涨
尤其第一监狱里大多是重刑犯
暗无天日的生活只有这几天能稍微好一点
舞台上的犯人又唱又跳热火朝天
台下的犯人更是兴奋的大声呼喊监管
个个神经紧绷
生怕哪个神经病脑子一抽想越狱
到时候不管是捉回来还是就地打死都是个麻烦事
当然
根本不存在跑出去的可能
这个监狱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
许一坐在小剧场的最后一排
吃着监狱里不可能有的烙饼
他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看着眼馋
贼头贼脑的凑过去问
大爷
您这饼子看着稀鲜
给兄弟尝一口呗
小伙儿说着就伸手直接夺过了许毅手里的饼子
在监狱里头
最管事儿的就是拳头
不管你进来以前是做什么的
只要一条腿迈进了这个门槛儿
就等于重新活一回
许一浩脾气的笑了笑
看着小伙子吃的狼吞虎咽
显然进监狱之前
他也很少能吃到这种东西
台上疯玩的几人终于闹腾结束跳了下来
狱警还给几人评了个优秀
一人胸口别了一朵大红花
看起来又蠢又傻
但刘逸阳显然不当回事
反倒乐滋滋的捧着大红花跑到许一跟前显摆
大哥
你看怎么样
我就说咱这霹雳舞绝对傲视群雄吧
许一笑道
也不嫌累的话
都五十好几的岁数了
你就没个腰酸背痛了
刘一阳大光头一甩
老子还年轻呢
就咱一区这些个毛都没长齐的
老子就算到了八十
也能一拳干趴一大片
刘逸阳说着
底下人立即跟着硬和
众人正闹着
许一学站了起来
刘易阳第一个收了笑脸
剩下的人立刻停下了笑嚷
几个狱警见势不对
连忙端起了枪
却听许一笑呵呵的说
长官
夜深了
老头子禁不住闹
要不咱们就散了吧
张监管笑道
节目都还没看完
专门给你们请了剧院的姑娘来
老许
你不想看了
许毅吼了一声
扭头看了眼几个一脸渴慕却大气不敢喘一声的犯人
忽然笑道
哎呀
还是别让人家剧院的姑娘们来咱们这阿扎地方了吧
你会跳舞吗
给大家来一段高兴高兴
众人顺着许衣指尖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人正捧着个大饼子啃得满脸是渣
见众人都在看自己
还一脸莫名
刘逸阳第一个跳起来叫号
几个机灵的也反应过来
也不管监管会不会骂人
干脆利落的把吃饼的小伙抬到了台上
小伙子当然不服了
摔了饼子就骂娘
结果好好的一场**被他一拳头给打没了
监管冲上来二话不说
对着小伙的肚子就是一电棍
打的他从舞台上一路滚到了人群里
混乱中
刘义洋跟着监管一起大喊着维持秩序
好端端的一场文艺**就这样被毁了
下了夜
许一躺在大铺上
听着外头一声高贵一声的夜宵号叫
监狱就像古时候用来科举考试的鸽子笼
一间一间用厚实的水泥墙隔开
除了门是铁的以外
其他全都是砖头和水泥
就连耗子都别想进来
更不要说里头的人想出去了
下铺的刘一阳探出头来
轻笑一声
压低声音道
老大
多少年了
怎么脾气一点没改
他看不到许玉的脸
只听到许玉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哎
咱们这些人
生下来就是横着走的
打娘胎里就没学过忍气吞声
刘逸阳哈哈一声
那你还不是为了儿子进了监狱
看来不管什么人
这一遇上小冤家
什么事儿都得低头
这句话说到了许毅的心坎儿里
他笑出了没
没到他
他这种人也能像今天这样
就像那些个普通的糟老头一样
说着这些话
刘逸阳长叹一口气
道
哎
总觉得还是年轻那会儿爽利
你带着兄弟几个走南闯北
没有咱们兄弟不敢去的地方
不敢做的事情
他们对铺的两人听着来了兴趣
连忙问
刘哥
咱们许哥究竟做什么的
他进来前儿
咱们都以为您是最大的混混
怎么你管许哥也喊老大呢
刘一阳拍一把被褥
懒羊养
当你许大哥做大事儿的时候
你们还没断奶呢
瞎问什么
赶紧都睡觉
明天还要干活
几人讨了个没趣
便都去睡了
就这档口
刘一阳居然跟着已经睡得五迷八道了
鼾声震天响
许毅看着屋顶龟背一样的裂纹
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他还记得三十几年前
他们几个都还二十岁出头
最是横行霸道的年纪
联丰市根本没有治安这么一说
这里是全国唯一一个由工厂建立起来的城市
厂子里的领导比省长和市长权力都大
早些年
联丰市就是个土匪窝子
几乎每天都有打砸抢掠的事情发生
当时他们几个都是些社会流氓
哪儿都不愿意招他们几个做工
没钱糊口
许毅只能带着人到处抢钱偷东西
他和刘逸阳最要好
全靠打砸别人的铺子和在工厂里头闹事活命
但也有背命的时候
人们总看到他们横行霸道
却不知道他们这些刀口上找生活的人
每天活的也是担惊受怕
有时候被别人打的狠了
抢回来的钱都不够买药的
徐一有想过做个好人
可惜奔腾而过的生活根本没有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
日子就这样一晃就是三十年
这些年他搞了很多非法的活计
给许家多多少少赚了不少
也算是保住了祖上传下来的老本
如今走到这一步
也算是因果报应
徐毅有时候就会想
只要两个儿子能好好的活着
叫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大儿子许长丰还是叫他难以释怀
他是个极其要强的人
心里头也装了太多不切实际的事儿
总把理想化的东西当成信仰
在现在这个世界上
崇高的信仰永远比不上一块滚烫的金子
小儿子呢
就听话许多
想到小儿子
许毅又是长叹一口气
许长风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也算是一段孽缘
不提也罢
只是小儿子头脑灵活
以前跟着他做生意
总是能冒出些胆子很大的想法来
如今他进监狱
也算是对小儿子的一种保护
只是不知道是谁在针对许霞
如果许少宇不能及时防范
到时候就是天王老子也回天乏术
越想心里越是发愁
许毅连着翻了几次身后
干脆坐了起来
弄得铁架子床嘎吱一声响
值班的张监管立即从监控室里走了出来
悄敲铁栏杆
询问许毅有什么事情
许毅举了举手
翻身下床
钻进了厕所不到巴丈大点的小窗户
透进来的月光亮得惨白
许毅已经有些想不起来在监狱外头看到的月色是什么样子
想想以后要么一死了之
要么待二十年甚至更久
他只能摇头苦笑
都是自己的选择
刚才刘逸阳嘲笑自己
其实他也一样
进监狱以后常常做些手工活捎到外边去给上高中的女儿
但女儿一次都没来过
刘逸阳不说
但许毅知道
这老家伙心里啊
肯定不怎么畅快
谁不想天伦之乐呢
谁愿意和这些个又丑又坏的东西来半辈子呢
好在刘益阳当初进来时
虽然安的是聚众斗殴的名头
但附加罪还是带着经济犯罪
前前后后数罪并罚也不过八年
如今只剩下一年多就能出去
许一苦笑一声
干脆蹲在厕所里抽了根烟
第一监狱是联丰市乃至整个西北最大的监狱
里头关押的几乎全都是重刑犯
像他这样无期
死缓的不在少数
还记得刚进来时
监管念他的罪名
从组织黑社会到走私
贩卖 运输
制造毒品罪
非法持有毒品罪
包庇毒品犯罪分子罪
念了整整十八条
每一条都足够让他斩立决
进门头一天
班房里头的几个人主动把大铺让了出来
如果以后他要在这儿待一辈子
或许真要把几十年前的活计都得找出来
半小时后
被关到禁闭室的小伙子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路过许毅的班房时
立即瑟缩了一下
显然他比许毅来的还晚
没想明白一个道理
活在这世上
不管到哪儿都要遵守规则
不论是什么规则
要么安安静静的观察
要么规规矩矩的遵守
等到有能力改变的时候
再去逞凶斗狠
否则下场就会变成别人的判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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