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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正副主事之争吴主事司礼危难力八贤王府中素未平
天气渐渐转暖
京城春日的沙尘暴过了劲儿
接连下了几场雨之后
天气忽然热了起来
京城的气候和江南不同
冷热干湿变化剧烈
头天夜里还潮乎乎的呢
第二天日头高起
空气里的水汽立时蒸发殆尽
这样的气候并不适合敢修复的伙计
修复骨化常需将化心脱表上墙
使其逐渐干燥崩平
若天气骤然变得干燥
容易使化心炸裂
到了这个时间
图吉司理修复活机的进度自然就变得缓慢
吴莫林也因此有着机会将藏品长期存于工坊内慢慢临摹
这一日
内廷的太监魏朱亲自转交一件高头大轴
并带来了皇帝的口谕
此画珍贵卓主
是吴莫林亲自修复
原来这一件巨轴是北宋郭西的名记早春图
早春图尺幅巨大
气势恢宏
此画于两年前转存于乾清宫内火墙边的楠木柜子里
这火墙是皇宫内取暖的特殊装置
冬天里烧着炭火
通着暖气
早春图本就是历经数百年的物件
老话讲
只寿千年
捐授八百
捐本画卷一受到火墙的烘烤
越发变得黑硬干脆
前些日子皇帝心血来潮
要取出此画鉴赏一番
谁料一经展开便残破不堪
捐丝竟琵琶开裂
康熙心疼不已
忙下了谕旨
让吴墨林亲自修复此座
吴墨林本来就有心在图集司中立威
现在终于等到了时机
他将司中大小虚立官僚召集一处
在红漆面大案上展开破损不堪的早春图
对一众修复将师说了起来
呃 各位
此见早春图乃是皇上钟外之物
咱们一起合计合计
商量出一个修复的办法吧
司库和将师们围拢过来
只见那早春图破败不堪
用手一碰竟纷纷掉渣
加之年代久远
以历数次修补
表边脱落
画上山石树木的墨色也都变得慢缓不清
年老资深的将师深知此座修复难度实在太大
俱默不作声
生怕自己沾惹其中
吴卧林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刘定之
只见他痴痴的盯着早春图
原来这刘定之最是痴迷宋元古话
近日看到此件巨作遭此厄运
又是心痛又是惋惜
吴莫林见众人都沉吟不语
心下暗喜
转头看着那一贯擅长溜须拍马的张丝库
于是问了起来
嗯 老张
你可有什么主意啊
张思库紧皱眉头
缓缓开口
哎
大人
呃
此话是北宋神品
但破损如此严重
这捐丝薄萃
实在难以修缮
小人在突吉斯几十年
遇到这样难修的东西
也只能措手而立
呃
望洋兴叹了
即便是世间修复高手亲自操刀
也不见得能修复如初啊
其他将士也都点头称是
吴莫林又问刘定之
嗯 刘大人
您看呢
刘定之说了起来
哼
虽是难修
但既然是内庭所藏
上头交付的东西
又如何能推辞
比如医者看病
遇到难治的病人
竟不医治了
吴莫林不知可否笑了笑
哼
吴某竟然担任本司主事
自当一力承担此事
吴莫林又对几个没经验的年轻将士说了起来
哎
你们几个年轻人啊
这段时间就跟着我啊
给我打个下手
说罢
他将早春图移到自己的工坊内
大张旗鼓开始布置修复事宜
他决心要在这一件难修的古画上一展身手
让司中老少官僚将师从心底折伏
也好杀一杀刘定之目中无人的气焰
吴莫林也确实是古画修复行当的顶尖高手
他施展平生绝技
立即着手修复古画
年轻将士们只在一边递个毛巾
打个酱糊
送碗茶水
遇到修复的关键之处
本想好好观瞧学学技艺
却都让吴莫林临时支开
去做其他的差事
转过头再看
吴莫林已经都做完了
半月有余
早春图已修复大半
吴莫林又施展出自己补画的本领
将早春图残缺之处补画的天衣无缝
画到一半
他自觉得意
于是又召集司中官僚将士
名义上是要集思广益
实际上是想借此机会
让众人将自己所补的古画与原画做个对比
半个月以来
吴莫林手底下的几个年轻将士
已然把主事修复的本事到处传扬
众人来到吴莫林的工坊
各个将士无不交口称赞主事打人炉火纯青的修复技艺
张四库更是不怕肉麻
鼓动三寸之舌
哎呀
咱们主事的手笔
哎呀
怕是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人了
哎呀
尤其是这全捕的揭笔
与原作竟然天衣无缝
真令下官叹为观止
叹为观止啊
吴莫林听了张四哭的恶意
一颗心好似泡在蜜罐里那般舒服
正要谦虚一番
不料一旁的刘定之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吴主事
你这样修复此画
实在是无损前仙胜尽
修了竟不如不修啊
吴莫林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他怒火中烧
嗯
刘大人可否详细指点一二啊
吴某到底是哪里修的不好了
刘定之这时说了起来
吴主事自负才高
将残损之处补全
让人看不出原迹与修补之处的区别
岂不知是越祖代袍之举啊
如此这般修复
混淆前后笔记
你让看画的人如何知道原始画作的真貌
若是皇上赏见此画
分不清哪里是你的手笔
哪里是郭熙的手笔
那你岂不是欺君呢
你到底是让皇上看郭溪的画
还是你的画儿
你本是修缮古物的匠人
就应当对前人存了谦卑之心
那些残缺的部位
若是实在不知道原作的样子
宁可不补全
也不能凭着自己的意色胡乱揭笔权色
一席话
竟把众人唬唬当当场愣在那儿
尤其是刘定之说的欺君二字
更如晴天霹雳
把突吉斯一众匠人吓得是心肝摇颤
吴莫林更是惊惧不已
他这一次为了显摆本事
确实自出己意补画了不少空缺之处
本来洋洋自得
却没想到
这竟然成了别人攻击自己的把柄
刘定之大气凛然
更哽着脖子厉声说了起来
哼
匠人自有匠人的本分
吴主事既然行此越祖代袍之事
下官也不可袖手旁观
下官即刻便将此事上报内务府总管大人
请吴主室好自为之
哼
说罢他拱了拱手
便拂袖而去
吴墨林脸色青紫
心里把刘定之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转念一想
不能等着刘定之去告状
自己得赶紧向上头通报陈情
绝不能被刘定知抢先去
却说这内务府总管
正是康熙皇帝的第八个儿子胤嗣
康熙帝晚年御废太子
另立新楚八阿哥印嗣
深得圣卷
胤嗣待人皆物礼数周到
谦谦然有古君子之风
在朝堂中有不少庸趸
甚至竟然有人私下称他为八贤王
他被授予内务府总管之职
也足以见得康熙帝对他的器重
尹四管着内务府这一千来号官僚
大大小小的事情倒也繁杂
手下官僚互相攻坚是常有之事
这一天接到手下一个主事和副主事互相攻坚的陈情事由
于是将吴莫林和刘定之招到自己的府邸
详细询问二人争议的关裂
谁知这两个芝麻大的小官争执不下
刘定之更是咬定自己有理
甚至要亲自去皇宫门外叩阙
拼着一死也要面见皇上陈情此事
尹嗣瞧出这刘定之迂腐耿直
如硬压着此事
说不定此人真要去叩却死谏呢
于是摆了摆手
打断了面前争执不下的二人
哎呀
你们二人都退下吧
我会亲自向皇上陈说此事
问问他老人家是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