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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第十七集
整整三天吧
日子过得很快活
染坊的白恩杰一边亮印花布一边唱
诸锦山
凯门一张以十里
饿似人间富贵人
呸
白仁杰
你算什么富贵人
我觉得好笑
急步就走过染坊门口
没想去到东街水塘边的小路上等白雪
天上的太阳红的像烧着的油盆儿
又一把一把抓着针往我身上扔
我顶了个蓖麻叶
不想让夏天翼出来看见
也不想白雪再到菜地来首先看到我
但白雪没再到菜地来
我在小路上来回走
还走到芹菜地里
心想会不会拾到白雪的影子
没有拾到
倒拾到了一条蛇蜕的皮
我拿了蛇蜕的皮去大清堂
要卖给赵鸿生
赵洪生说能把蛇蜕的皮捣碎和拼片一起配置
是中耳炎的药
但赵洪生不给我钱
还代理不理的翻看一本杂志
杂志上有一页是个电影演员的头像
他说
哎
这人家司齿砂仗的这么媚
我看了一眼
哪儿有白学妹
赵洪生却将那头像剪下来
贴在他的床头墙上
还给我笑了笑
说
我爱谢堆联是不是医术家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
暧妹人才有医术灵感嘞
赵洪生啥都好
就是嘴碎
又有点酸
总以为他和夏风是一类人
下眼看我
我就不和他多说了
唱唱呵呵的往回走
白天没有见到白雪
晚上我在家里就轻轻的叫着白雪的名字
我一直觉得我叫着白雪
白雪的耳朵就会发热
叫着叫着我声音就发颤
咳着嗓子高叫了一下
恐怕是邻居也听得到的
他往我的院儿里扔了一个破瓦片
我才不管他
我对着院中树上的一只知了说
你听个教到他院子去浇知了
果然飞到了邻居家的院里
爬在树上使劲的叫
白雪 白雪
农村的晚上没有娱乐
娱乐就是点灯遨游的喝酒搓麻将
再就是黑灯瞎火的抱着老婆做起那事
我在巷道里转了几个来回
想和人说说话
差不多的门都关了
窗子里传来猫舔犟糊的声音
我回到家里
躺在炕上
想起赵洪生把电影演员的头像贴在床头上的事
就遗憾着我没有张白雪的照片
黑暗里
我看着炕头墙
看着看着
还真看出那里有了白雪的脸
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腿根儿
我是个苦人
小时候没有玩过玩具
连皮球也没有过
我玩惯了我的小鸡鸡
所以我现在手又摸到了下边
下边是没了
仅仅剩了个短叉叉
短叉叉还是流出来一滩东西
这事儿我给谁都没说过
留出一摊东西后
我也后悔
或许我真是一个流氓了吧
但赵洪生说
艺术家爱美人
能来灵感的
我是这么想
流氓就是和女人睡了觉吗
艺术家就是睡不了觉而煎熬吗
那么我写不了对联
不是艺术家
我也不是流氓
何况我是在我家里
门和窗都关了
除了屋角的蚊子和蚂蚁
没有人能看见的
但是我说实话
我常常晚上玩我的那东西
他发炎了
害得我比犯了痔疮还难受的走不了路
我就去了县医院
又治了一次
在县医院悄悄寻找埋着我那一截东西的地方
那里长出了一株树苗来
长着三片叶瓣
我知道
这树苗会见风就长的
树苗见风就长的日子里
清风街的农贸市场就动工了
军亭汲取了前任村干部的教训
不敢再集资
在信用社贷了款
全部的工程交给了庆满
庆满的实力比不得李英明
但庆满一揽到了功臣
就诱惑了李英明建筑队的人心
结果将几个骨干匠人翘了过来
李英明伤了心
带了残缺不全的一批人去三幺二国道上修一座涵洞
而他的弟弟李生明气愤不过
借了酒劲将东街牌楼下的石狮子头敲掉
军亭需要在他建市场前杀鸡给猴看
让派出所警察把李生明抓起来
在黑房子关了一夜
又折价赔偿了石狮子
李生明从派出所出来
双拳砸着地说了句
我就是死在外边
也再不回清风姐了
去了省城
从此没了音信
从县城回来后
我就再没见到白雪
听夏雨说
剧团原本要一分为二了
可在分配戏箱时争执吵闹
甚至打了群架
戏箱就封了
暂时谁也不能动
而夏风还是不断的来电话
催白雪能尽快去省城
白雪是眼看着剧团乱成了一锅粥
心也灰暗
可能待到不多久就该远走高飞了
我听了这话差点没晕过去
娘
爷我是苦胆煮过的
命这么苦呀
好好的白雪
她嫁了下风
嫁就嫁吧
我只说
她毕竟还在线上
十天半月要回清风街
我还能见到她
如果她一去省城
连水中的月都没有了
连镜中的花都没有了
那几天里我缓不过气
走路能踩死蚂蚁
去泉里提水
半桶水只提到李声明家的山墙外就要歇下
李声明的媳妇在他家门口哭
李生明一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媳妇度日如年
一些老太太就劝说他
又出主意让把李生明的旧鞋用绳子系了
吊在红勺地窖里
李生明就能回来了
这办法给了我启示
我就想着
也把白雪的旧鞋掉在我家的红烧地窖里
应该是白雪就远走不成了吧
但白雪的鞋从哪儿去找呢
我心虚
不能给夏雨说
更不敢去夏家
正熬见着
夏忠心回了一次清风街
事情就又发生了变化
在夏氏族里
中兴家和庆金君庭下封
他们是出了五福
中兴自小没了粮
是他爹拉扯大的
他爹一生神神叨叨的
不吃肉不喝酒
不动辛辣
平日里早起食粪
十天半月了就到虎头崖庙里烧香
但他年轻时是穷人
活到老了仍还是穷人
一个地方得有一个懂风水和阴阳的
不知怎么
中心爹就冲了这个角色
清风街上红白喜丧都是他选定的日子
盖房拱墓
修造安床
也都是他定的方位
看这份活
一般是不给钱的
只带四色礼
忠心的爹早就放出风
甚至还在家里贴了个纸条
上面写了
选日子一次五元
定方位一次七元
但来人还是把四色里往他家的柜盖上一放
再不掏钱
他生气是生气
嘴上说我今日身上不媚
最后还是拿了个布口袋跟人家走了
要说四色里
就是一包糖
一斤挂面
一瓶酒和一条纸烟
他吃用不完
也舍不得吃用
全拿了给书正媳妇在饭店里卖
淑正媳妇当然不肯原价收购
为折价一半还是折价三分之一
他们常常争吵
尚善就曾经劝过淑正媳妇
他能隐扬得罪他
脸会给你四乖的
淑正媳妇说
那让他四摸
他三卦啥时候种过
他是给人算卦和相治的
相治行不行我不敢说
但他的卦不准
我爹病重的时候
脚肿肿的
指头一按一个坑儿
我让他算一算我爹危险不
他说酸瓜得守钱嘞
我给了他十元钱
他算了半天说摩斯
我说男怕穿靴
女怕戴帽
我的脚脚肿的厉害
他说我替神说的
没事
你不是什么
我干这工作干的久了
神就附体了
神咋附体了
哎
领到党的时间长了
又没有管期
警察党的时间长了
又没有撒期
他这话说的有道理
我信了他
可我爹不出十天就死了
不说中心爹了
咱说中心
钟心因为小小梅娘下氏族里人都可怜她
待她稍大
夏天意就报名让他去参军
但体检中
中心的血压高
怎么也过不了关
年轻轻的就患着高血压
夏天一骂他不争气
给征兵干部说了许多情
允许再次体检
赵洪生就出主意让多喝醋
他提前喝了一葫芦瓢的醋
才把血压降了下来
复原后
按规定他是返回清风街的
他爹哭哭啼啼求夏天至
又是夏天至去了一趟县城
动用了自己的关系
终于把他留用在了县政府
忠心爹就是从那以后镶了一颗金门牙
见人就笑
早起石缝时脚下跳跃
走的是却步
但是中兴在县政府没有分配具体工作
哪里有事他就到哪里忙活
去县长的扶贫村里蹲过点儿
做过全县退耕还林工作检查
还在县葡萄酒厂搞了半年整顿工作
剧团里乱成一锅粥了
县上将团长调去了文化馆
一会儿传出某某来任团长了
一会儿又说某某坚决不来
又让另外谁来了
但最后谁也没来
来的是中心
人都说幺丧七另以板息
中心说
我不怕他
当然不怕
让他当团长是把他提了科级
他去的那天
精心的梳理了他的头发
其实他的头顶全秃了
只有左耳后的一绺头发留得特长
把他拉过来用发胶水固定住
演员们都痴痴的笑
那个唱劲的胖子甚至说我一看见他那奶头就来气
恨不得压住他把那一溜头发给拔了
忠心好的是不计较这些
他有他的雄心大志
一到剧团便先整顿风气
又将分开的两个演出队再次合二为一
开始排新戏
把新戏排好了
就要到全县各乡镇巡回演出
雄心勃勃也信誓旦旦要在他手里振兴秦腔呀
也就是中心当了团长
喊叫着要振兴秦腔
白雪的心是风里的草
摇着摇着又长直了
决了意不去守城
我是多么喜欢下忠心啊
也多么希望秦腔能振兴啊
说实在的
在这以前
我并不爱秦腔
陈欣曾经嘲笑过清风街爱唱秦腔的人都是粗脖子
都是大嘴
那不是在唱
是在吼
在吵架
他一听到就得用棉球塞耳朵
甚至他让陈鑫去跟县农技公司的人学果树剪枝
陈鑫不去
他说
你不去就让你听秦腔呀
陈心这么辱没秦腔
我没反对过
可现在中心要振兴秦腔
振兴的秦腔就能把白雪留下来
我就觉得秦腔咋这么好听呢
我虽然不知道秦腔有多少出戏
也记不住几段唱词
一有闲空
我也手里拿着一个蒸馍一个青椒辣子
咬一口馍咬一口辣子了
也吼那么一两句
中心当团长的消息最早是供销社的张宋从线上带回来的
清风街的人都觉得不可能
也全不在意
但我不知道怎么
就相信一定是真的
就感到了高兴
我在街东头的小河石桥下碰见了钟心他爹
他坐在桥墩根又算卦了
他拾着粪也
身上斜背着那个小布袋儿
布袋里装有一盒九品莲花香
一沓黄表纸
一块雷击藻木刻着符的印章
还有一支钢笔和一个纸本
粪笼子就在面前
他不嫌臭
专心的在纸本上列挂饰
我说
荣叔
他名字里有个荣字
我们叫他叔的时候前面都加个戎字
他说
司不是逆接招
谁来请了楚门呀
他说出门就是去选日子火定方位
又说
我可把话说在前面啊
得四十里
还得出钱
选日子是六元
定方位是八元
都涨了一元
我说
没人请你出门
我问你一句话
那你就不要问了
我这正忙着算卦嘞
给谁算卦
给我算嘞
看明日有没有财运
明日肯定有人给你送礼呀
我中心哥在剧团
我还没说完
他就认真的说
我九正逆应声中心不灾局团
他是先征府干部
我一听
知道他下根儿不晓得忠心当了团长
而张顺是在造谣了
顿时没了劲儿
起身就走了
但是在下午
中心爹亲自跑到我家
告诉我
他一个小时前接到中心的电话
中心现在是剧团团长了
他说
这么大的西安就一个剧团
一个剧团就一个团长
你是不是上午知道消息了去问的我
哎
我后悔还熏打了你
我说
上午我背了一份贺礼的
你才后悔了吧
他就给我笑
但我没给他还个笑
我跑动着去把好消息告诉了丁坝曹
告诉了俊奇和庆堂
去大清堂告诉赵洪生时
赵洪生坐在里面和一堆人说话
我没有进去
却故意唱着一把秦腔
慢慢经过门前
我唱的是
周人回府
若不是杜公子怕身遭魔障
我周人也得关其欲响
赵洪生就高声说
硬生硬僧你也能唱琴去啊
我没有立即应他
继续唱
但我只会唱这两句
记不住下面的词儿了
就哼曲调一收枪
我说
萨典
赵洪生说
你秦玉轩昂个屁嘞
我说
知道不知道
下中心当了先居团团长嘞
赵洪生说
夏中心当团长你高兴个啥嘛
你想想
我想想
想起来了吧
想不起来猪脑子
我又接着唱最后的脱枪
到了第五天
钟心是回来了
那已经是黄昏
他在乡政府门口的停车点一下班车
背了军用包低头往家去
夏天里刚好从商店买了一袋化肥
放在地面上歇息
说
这不是中心吗
中心抬头说
哟
是三叔呀
买化肥来
夏天一说
我就说嘛
娘脸的婆娘
低头的汗
谁走路头低着
果然是中西
清风街都嚷嚷着中兴是团长了
中午在巷口
大伙儿还向中兴爹讨酒喝嘞
中兴说
哪有啥呀
不就是一个团长吗
夏天一说
嘿
听你这话
你还有大出息嘞
现在从政由科员到科长这一步难得很
但只要一进入科长这轨道
就算搭上车了
说不定还会往高处去呀
众兴笑了笑
说
三叔
你没地咋还买化肥
夏天里说
雷霆操心他地里的事
还不是我替他忙活
众兴说
他还种地啊
迪丽即便不涨一口粮食
还能饿着他
夏天里说
都说雷霆的日子好
好什么呀
吃的公家饭
能好到哪儿去
现在的国营单位说好还好
说不好一两年就不行了
我担心他的难过还在后头呢
哪里像你
没结婚
将来在县上找一个媳妇
也把你爹接到县城去住
莫倒是挡了一辈子
想干部露脸
却回来中滴了
钟心将一支纸烟给了夏天理
夏天理说这么好的眼
但是他没有吸
装在了口袋里
夏忠心帮夏天理扛了化肥袋
两人一到东街村巷
许多人就问候中心
中心一一散纸焉
说到家喝酒去
呼啦啦去了一群
夏天里立在那里发了半晌呆
朱青手里夹着烟走过来说
三叔
夏天里才缓过神来
说
钟心回来了
你知道不
我回来就回来呗
狗日的有出息了
我到退休还是个科员
他年纪轻轻的就当科长了
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纸烟给朱清
朱清说
他真的当了团长
四叔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