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集。
范建知道此事可能再无转圜之处,
面色宁静,
上前叩首谢恩。
皇帝又转向林若甫处,
微笑说道,
宰相大人令爱新驾,
朕便将范闲支使出去,
你可想说些什么呀?
宰相林若甫笑着出列一礼,
庆国的君相之间看似融洽,
但事实上君权威严,
没有一个人敢于尝试稍加撩拔。
先前他对于范建的行动就有些不解,
此时陛下问到自己头上来,
他自然不敢有二话,
沉稳应道,
范闲正是该磨练磨练呢。
朝会之后,
皇帝陛下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乘着舆驾回了后宫。
大臣们沿着直道向高高的宫墙外行去,
纷纷向范建道喜,
恭贺他出任户部尚书一职,
从此以后可以明正言顺地掌握庆国的财政大权。
礼部尚书郭攸之打趣道,
范大人,
从今以后,
老夫们的俸银得从您手上领了,
可别克抠得太厉害了。
范建呵呵一笑,
郭大人爱说顽笑话,
范闲整了郭保坤几次,
但是朝堂之上,
这两位大人之间倒像是好无芥蒂一样。
往外走着,
林若甫轻轻咳了一声,
走上前来,
群臣向宰相行礼,
知道他一定有些话要和自己的亲家讲,
所以散开了一些。
林若甫轻声说道,
范大人,
陛下为何执意让范闲出师北齐啊?
二人如今已是亲家关系,
自然虚套就少了一些。
范建苦笑道,
下官确实不知,
或许真是想让犬子磨砺磨砺。
他嘴上这样说着,
可心里却知道,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跛子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不过转念一想,
范闲暂时离京,
避开太子和二皇子的拉拢,
等到大皇子领军回京之后再看,
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若甫似乎同时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有更深的一层疑虑,
陛下似乎对于自己的这位爱婿关切得有点儿太多了,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晨儿的缘故?
宰相大人摇了摇头,
微笑着对亲家说道。
大宝最近一直在山上。
范老范大人啦。
哪里话?
都是一家人了,
再过一个月,
春暖花开之时,
出使北齐的使团就要离京,
到时候我会让婉儿常回相府看看。
是啊,
最近这些天,
大宝也不在府里,
常觉着府中冷清啊。
范大人若有空暇时,
不妨多来我府上走动走动啊。
相爷有命,
岂敢不从?
又是僻静无人的老地方,
又是两辆马车,
又是那两个站在范闲身后十几年的半老不老的阴谋家,
依然各自躲在自家的马车里说话。
我说过,
我不希望他和监察院扯上关系。
刚刚升为户部尚书的范建声音里似乎一点儿喜悦都没有,
冷淡至极,
对面马车里的陈萍萍嘶哑着声音,
低笑了两声,
说道,
出使北齐和我这个破院子可没有什么关系。
范建忍不住掀起马车,
侧脸冷声说道,
没关系,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肖恩如今在你手里,
你想杀就杀了,
何苦让他去搏这个名声?
肖恩是什么样的人,
你我都应该清楚,
我当然没有忘,
你手里不也有陛下的一部分力量吗?
我下。
相信院子里也有你的人。
陈萍萍依然低沉地笑着,
笑声里似乎有一种很阴戾的味道,
你我私下见面,
恐怕陛下会不高兴的。
至于肖恩,
杀不杀得了都无所谓,
我榨了他二0年骨髓留不下什么了。
而且北齐那个小皇帝也不见得有咱们主子这样的胸襟嫉妒,
敢不敢用前朝的密谍首领还得另说呢。
至于范闲此次出使北齐,
这真的是皇上的意思,
范大人您也清楚,
如果让那孩子留在京里,
天天被太子和二皇子拉扯着,
将来呀,
只怕会惹出极大的麻烦。
范建一下子安静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绝对不能允许范闲参合到皇室争夺继承权的。
宫斗之中,
他将车壁的侧帘放下,
闭目靠在软垫上,
仍然不放心那个自己看顾了十几年的孩子与监察院这种恐怖的机构发生任何关系,
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
陈萍萍冷冷的说,
陛下既然都同意了这个安排,
你就放心吧。
言冰云被抓了,
你们院里怎么配合他?
自然有人接手,
不要派些庸才,
或许啊,
你也该出些力了。
要知道,
上次东夷城派人入宫刺杀了长公主的宫女,
叶重一直疑心是院里做的,
风声现在也传到了信阳,
所以我这边有些不方便呢。
范建心头微微一动。
苍山之上,
积雪深厚,
远处温泉处隐有白雾升腾,
那些不停舞动的丹顶鹤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范闲细细的看了一遍父亲和王启年寄来的信件,
然后用手一搓,
又搓成了粉末一般,
随手扔出了窗外。
窗外雪景极美,
大宝和范思辙正在堆雪人儿,
一个大胖子一个小胖子吵个不停。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
范思辙才会显现出一些小孩子的正常模样,
而不再像一个酸腐至极的帐房先生。
范闲微微一笑,
想到这些天雪大难行,
但京里的澹泊书局依然派人将帐目送入山中,
那位七叶掌柜还真是很忠于职守。
守局的生意如今好得出奇,
京中几家分店因为半闲斋诗集的推出,
也牢牢地站稳了脚根,
而邻郡里几家澹泊书局分号也开始回帐了。
范思辙昨天晚上清点帐目,
看见那两万三千两银子的净入后,
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一个劲儿地劝说范闲赶紧将石头记的后十回存稿放出来,
可范闲却不会答应,
他这写诗就惹了这么多事儿,
如果让人知道了石头记也是自家写的,
谁知道还会闹出什么风波?
长公主回信阳了,
但朝中依然有她的势力,
关键是不知道与她同声共气的究竟是太子还是那位自己一直未曾见过面的二皇子呢?
范闲信步走出书房,
呼吸着苍山冬日里的清闲空气,
很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循着阵阵麻将声,
很容易地找到了妻子和另几位姑娘所在。
看着桌上那副翠绿无比的麻将子儿,
在那些白生生的俏柔手掌下面翻滚着,
范闲心头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