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462章。
什么疑点?
有了肖川工友们的讲述以后,
你已经对这个结论板上钉钉了吧?
吴端想点头,
但他知道闫思弦心中的疑点才是关键。
现在下结论容易被认为智商不够。
毕竟,
由闫思弦创造的反转,
他已经见识过许多次了。
于是吴端有点鸡贼又有点讨好地问道。
我没觉得呀,
你怎么想的?
闫思弦丢给吴端一个少装蒜我很生气的眼神,
继续面无表情。
疑点1,
肖川有藏尸行为,
你知道尸意味着什么吗?
吴端不管闫思弦的臭脸,
继续摆出我不知道,
哎,
还是聪明的你来解答疑惑吧的狗腿表情藏身,
意味着肖川有意识避免案件被人发现。
再深一层的意思,
他当然不想成为被警方通缉的嫌疑人,
这是凶手的普遍心理,
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说肖川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就是他家的老娘还指望他挣钱回去,
或许这理由能帮他加一点同情分吧。
这也正说明肖川的目的不仅仅是避免被通缉,
他是要继续过正常人的日子,
挣钱给老娘看病。
这种情况下他会怎么做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不会怎么做。
他不会把钱给肖国,
更不会把杀人的事儿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还想继续过正常人的生活。
肖川不仅需要钱,
更不会允许任何人掌握他曾经杀了人的把柄,
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况且,
没事儿就独自看书,
也说明了肖川是个相对孤僻的人。
在他心里,
他跟那些工友是不一样的,
他比他们要高出一截,
他是俯视着这些工友的。
因此我不相信他会在犯罪后第一时间里跑回来说明自己的罪行,
向不如自己的人求助,
这个我不予置评。
怎么说呢,
很多嫌疑人,
尤其是激情犯罪的嫌疑人,
犯罪后自己都是懵的,
干什么?
不稀奇啊,
我跟你讲件真事吧,
有人杀了人之后,
往死者伤口上贴创可贴,
为了救人,
所以啊,
凶手犯案后的奇怪行为往往规律性会比较弱。
你先说下一点吧,
不好意思,
我的疑点都是针对行凶后的行为,
你姑且听吧。
闫思弦继续开口,
第二个疑点,
将尸体运到20km外,
埋在绿化带的雪堆里,
这说明什么?
嗯,
说明,
吴端想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能说明什么,
我只是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真不是个藏尸的好地方,
雪一化就会被发现呀,
挖个坑埋了更靠谱点吧。
你说到点子上了。
颜贤点头,
藏尸的首要任务是藏,
他选的藏尸地点不靠谱,
驮着个死人或者重伤之人在路上行驶两个小时更不靠谱。
再者说,
如果真要找个雪堆藏尸,
他行驶的一路上比江陵路绿化带更适合藏尸的雪堆多了去了,
为什么偏偏要跑到江陵路去?
我认为,
就像你说的,
肖川当时完全是懵的,
他根本没想好怎么处理尸体,
在雪里埋尸,
他是慌乱做的决定。
如果他是临时起意,
突然决定抢劫杀人,
那在处理尸体时如此不靠谱说得过去。
可种种迹象表明,
这不是临时起意。
在11月9日之前,
肖川就跟肖国明确说过要去实施犯罪,
他当时说的是绑架抢劫,
只是顺口一提,
而11月9号,
肖川不告人。
节后种种迹象表明,
他是去案发现场附近踩点了。
提前3天踩点,
他甚至不惜花钱在诊所给电动车充电。
他是那么缺钱,
这钱也太没花在刀刃上了,
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他那时候已经有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搞到钱的决心,
至少有3天时间准备。
我们不说具体的行为上的准备,
就光是心理准备和计划,
也足够他想清楚该如何处理尸体了。
无端打断野子贤,
会不会一开始他只是想着抢劫,
根本没考虑过杀人?
就像好多被捕后痛哭流涕的嫌人,
说什么一开始没想杀人,
都是失手造成的,
当然也有为自己开脱的因素,
但这其中肯定也有真的,
肖川说不定就是这种情况呢。
如果只是抢劫,
那就不该选钝器做为凶器。
吴端恍然大悟,
哦,
是你说得有道理对吧?
如果不想杀人,
肖川首选的作案形式应该是威逼,
能不动手最好不动手,
显然锐器的威逼效果更好。
你是更怕刀还是锤子?
你见过拿锤子抢劫的凤毛麟角,
绝大部分都会选择锐器。
好吧,
这点的确不合理,
你接着说,
吴端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三个疑点,
既然肖川都回到了棚户区了,
既然他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托付给了肖国,
那他为什么不把电动车也托付给肖国呢?
那电动车的确不算新,
但卖个百来块还是没问题的吧?
即便不卖钱,
让哥儿几个拿去骑,
图一个方脸也总是可以的吧。
为什么他不说呢?
吴端露出了一个对呀,
我怎么没想到这层你真厉害的表情,
也不知他是真的折服还是故意想拍闫子弦马屁。
闫思弦有点绷不住了,
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下来,
表情终于不再冷冰冰,
他继续说下去。
综合这些疑点,
我有两个推论,
第一,
肖川为什么要在犯案后回到棚户区给肖国送钱,
让他帮忙照顾母亲?
我认为这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至少有水分。
肖国撒谎了,
他隐瞒了什么?
第二,
肖川为什么不把电动车也托付给肖国?
肯定不是忘了,
我认为他根本就没想过,
他也没想把钱和手机交给肖国,
是肖国抢的。
别忘了,
14号凌晨,
这两个人爆发过争吵,
我甚至怀疑,
把肖国害惨了的肖川究竟有没有活着离开棚户区。
肖国的讲述里的确有一些能够指向肖川的干货,
但他总给我们一种迫不及待地要把所有罪责都推给肖川的感觉,
闫思弦想要努力描述他的感觉,
可惜失败了。
他摊摊说,
就这些,
你这。
吴端思索着恰当的形容,
第一个推论听着不太靠谱。
第二个更不靠谱,
抛开主观感受,
你跟我说说哪儿不靠谱?
这吴端再次语塞,
只好道,
好吧,
我承认我的说法不够严谨,
应该说你的推论太大胆了点。
抛开主观感受得话,
你说肖国是同伙,
这我不赞同,
你见过啥也不干的同伙吗?
自从肖川离开棚户区,
肖国就一直跟其余几个工友待在一块儿啊,
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或许问题就出在不在场证明太过完美,
这点我还没想清楚,
再给我些时间吧。
吴端第二天一早来到市局工作,
他跟闫思弦有说有笑地走进办公室。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平息了闫思弦的不满,
就像没人知道闫副队昨天暗暗生了一场闷气。
冯笑香是在两人之后进入办公室的,
一见两人,
她就将一沓表格递了过来。
李芷萱整理的信息,
我已经跟几人的通话记录做过对比了,
这些是我能查到的所有拖欠了他们工钱的人,
其中有一个你们可以留意一下。
冯笑声伸手指了指表格第三页位于中间的一行。
谢淼。
因为一次车祸腿部受伤,
是个瘸子。
瘸子。
闫思弦眼睛一亮,
冯笑香不再多说,
只丢出了一个你懂了的眼神,
左腿残疾和死者周忠戎的情况一样,
而且就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翠萍小区,
谢淼有一套房子。
闫思弦一边踱步,
一边看着表格。
位于翠萍小区的房子是一套拆迁补偿房,
还没装修。
谢淼本人原先在城北的一栋老筒子楼里有一套30多平米的小房子,
所以在翠萍小区得到了一套130平的新房。
据几名工友反应,
肖国曾在前年去谢淼的老房子干活,
算是对老房子的重新翻修吧。
住了好些年,
墙都快住成黑的了,
肖国是个瓦工,
就去给重新摸了一遍,
墙面刷大白,
总共千八百工钱,
偏偏这个谢淼耍赖不给。
肖国去要债,
谢淼还纠集几个哥们儿把肖国给打了。
每次提起谢淼,
肖国都恨得咬牙切齿,
毕竟被拖欠工钱,
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是拖欠了工钱还动手打人,
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可惜他们法律知识淡薄,
又不相信警察,
没有选择报警。
吴端询问修国自己有没有在清单里列出线淼列了?
哼,
吴端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
闫思弦拍了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别太激动。
或许在肖川提出要用暴力手段向拖欠他们工钱的人讨债时,
肖国就想到了谢淼。
无端接过话头,
他不仅想到了,
而且和肖川一起计划头一个就对肖淼下手,
他不仅要钱,
还要伺机报挨揍的仇。
没错,
两人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知了谢淼在翠萍小区有房子,
或许是去讨债时听周围住户说的吧,
总之由肖川独自踩点实施作案,
而肖国则始终跟工友们待在一起,
以确保案发时他有充分的不在场,
证明肖国是既想报复谢淼,
又害怕牵连到自己。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不信,
不可能,
如果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犯罪,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谢淼,
那就说明杀错人了呀,
这个概率。
闫思弦不置可否,
只继续说着。
我有几个疑点能解释得通了萧川图才是没错,
但他却选择使用钝器行凶,
因为他不是要抢劫,
而是要绑架。
抢劫的过程很短,
只要瞬间震慑住对方,
把对方身上现有的钱要来就可以了。
而绑架是个持续的过程,
绑人这件事与震慑无关,
更需要的是肉体上的、
实质的制服,
是行动上的限制。
如此,
钝器显然是更好的作案工具,
用锤子可以把人敲晕带走,
换成锐器,
比如匕首,
就不那么好掌握分寸了。
可惜,
没经验的人往往会低估钝器的威力,
他们不知道拿榔头在人脑袋上敲一下,
致死的可能性可比砍一刀大多了。
在失手杀死周忠戎后,
肖川彻底慌了,
而在发现自己竟然还杀错了人以后,
肖川更不知道该。
怎么办了?
他带着尸体在城市里游荡了20多公里,
终于将尸体埋进了雪堆。
那时候肖川一定迷茫透了,
那是绝大部分失手杀人的凶手所共有的情绪,
他唯有向同伙求助,
他太需要安慰和鼓励,
太需要有人帮他善后了,
所以他才回去找了肖国,
肖国也崩了,
那可是杀人啊,
所以肖国才会愤怒地觉得自己被肖川害了,
能理解谁遇到猪队友会不生气呢?
况且还是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无端,
依旧沉浸在杀错了人的这种可能性中,
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需要点时间缓缓。
有时候真觉得闫思弦是个怪物,
他怎么就能如此淡定地接受这样奇葩的可能性?
吴端干脆摊了一下手,
表示自己还是暂时做甩手掌柜吧。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有方向吗?
有,
对案发现场附近5km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摸排。
天这么冷,
肖川独自在外漂了3天,
他总得有个落脚点,
如果找到了那个落脚点,
兴许就能发现更多他准备作案的证据。
你也要去现场吧?
人手不够,
我得去,
我跟你一块儿吧。
在办公室怪无聊的,
我就当遵医嘱出去走走。
这时候知道拿医嘱说事儿了,
吴端耸耸肩,
闫思前拿他没办法,
只是嘱咐。
那你在车里待着啊,
跑腿的事儿用不着你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