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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集
张鲜二人顿时如坐针毡
脸色也变得少了血色
睁大了眼看这个女人
金大人
不贪蔡寡妇被逼肩上吊的那个案子
前头被告使出去几十万两银子
扒房子卖地
连臬司 刑部
县狱司的官都买成自家人了
金氏见众人如此认真听自己说话
一边劝酒
一边更加得意洋洋地自顾说
哼
这金大人呐
硬是扳回来了
哎
一个藩台老爷吃挂落臬台拿问
还有两个道台
一个县令
两个巡检老爷
通统都拿了
哼
就在这场上败枷示众
听说那原告王家窜了多少门路送钱给金中丞
人荆大人说什么呀
金大人说有理
何必送钱
官司赢了还要打点我这个案子
有疑为这驳了臬司
也驳了刑部的大老
本来话到这里也就足尺够称偏
她又忿忿补了一句
哼
哪儿象我们鲜太尊
前头丁香后街王家为争一块坟地
先是送三百两银子不要
再送一千就收了
哼
不要原来是假的
嫌少才是真的
怕处有鬼
痒处有虱
这张管不了封不住的嘴
果真兜了一兜子蒺藜给鲜于功
鲜于功的脸色立刻变得雪白
脑子都木了浑
不知该怎样应付这场面
金辉原先心里熨贴
脸上挂着的微笑一下子凝固
木呆呆的象庙里的拈花茄叶似一动不动
张诚友呆若僵偶
直盯盯看着金氏
不知道这张可怕的嘴还会说些甚么
连旁桌上吃饭的小七子也举着筷子便偏过来看金氏
这时那位在里屋的嘎秀才金辉出来
胳肘弯里还夹着书
对众人道
别听她满口柴胡啊
王尔竞争坟地
人家呀
占着理儿呢
太尊爷据理公断
过后送点谢礼
那也是人之常情嘛
哎
去去去去去
还读你的书去
金氏笑骂道
哼
这里满街的人
谁不知道里头夹着人命呢
他们能堵谁的嘴啊
张镇台的兵来吃馆子
一窝蜂来了
一抹嘴
一窝蜂又去了
你去镇台衙门诉屈差点又是嘎的一声
你回来不也叫撞天屈么
这一来
连张诚友也一扫帚扫了进去
张诚友眼都绿了
瞪着眼恨不得一个窝心脚踢死这个多嘴婆娘
鲜于功又恨又羞又无奈
惨白着脸
心里咬牙切齿
傅恒却笑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
当官的能据理公断
事后收点礼
如今啊
已是寻常事
那些个丘八爷
比你这里无法无天的多着呢
世间有些气恨不公道
连玉皇大帝瞧着也无计可施
金大嫂
忍了吧
一忍百事安
说着便起身
听见远远拱辰台三声喑哑沉闷的午炮大人打了个呵欠
笑道
听你说笑话是真解乏啊
小七子
再赏她几两银子
小七子忙答应着
又摸出一个银锞子放在了桌上
金氏 金辉
老板还有他儿子千恩万谢送他们一行出来
教场夜市早就散了
所有的店铺都已关门打烊
黑漫漫一片空场
只有西边靠南再向西拐弯处仍旧灯火辉煌
金辉见傅恒默不言声前走
鲜于功张诚友脚步灌了
铅似的举举随后
一时竞想不出话题打破尴尬沉闷
便指着远处说
那里是通宵市一处戏园子
演连台戏
挂红绿灯的都是行院
这么远远的听见琵琶声
倒别有一番情致啊
傅恒似乎不象众人揣猜的那样恼怒
只点头道
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远观近景
各自况味不同啊
他深长地叹息一声
呃 哎 大帅
鲜于功见他开口
心里略松了一下
怯生生在侧后说道
卑 卑职
不要讲了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
有则改之
无则加勉就是了
你们不可为难金家
他们也是无心快口嘛
傅恒不紧不慢
象是在谆谆嘱咐
又象不胜自慨
如今情势我心里有数
过几日有空我接见你们
不会有甚么处分的
我那里忙得焦头烂额
事情堆成山
哪一件也比这事儿大
谢大帅体谅
谢大帅体谅
二人几乎同时说道
将至教场西南角
一拐弯就是返回衙门的原路
傅恒站住了脚
寂寥的空场上
微风漫地而过
半圈的下弦月在浓淡不一的云层中时隐时现
飘曳不定
场上被人踩得毡一样的扒地草斑驳纵横
也是时明时暗
便听铮铮琵琶声里
一个歌泣的唱声袅袅传来
却是汤显祖的北寄生调
踏奏阳关曲生寒渭水都是江干
桃叶凌波渡
听舟草碧年
云渍澈河桥
柳色迎风诉
纤腰倩作绾人丝
可笑他
自家飞絮浑难住
缥缥缈缈
如烟如丝
听来令人心怡神驰
鲜于功张成友心中怀着鬼胎
这会子就是王母瑶池之乐
嫦娥飘袖之舞
也无心听看
心里只是盘算打鼓
如何能挽回傅恒的宠荣信任
七荤八素胡思乱想着
傅恒转身对金辉道
请公
方才进夜市时你留意没有啊
不少军官还有文官也来逛市
没有留心啊
大约是有的吧
你看
傅恒用手遥指西边一带
那些轿 不
是官轿
还有那些马
石条凳上坐着的那些马弁衙役长嘴们
在妓院门口干甚么呢
鲜于功
张诚友
傅恒脸上毫无表情
你们过来
两个人同时一愣
忙答应着抢上两步
逼手站定
答应道
大人有何纷吩咐
现在你们立刻回衙
点起你们的人
即刻全城大做
傅恒的话斩钉截铁
点了兵士的冷俊
前方将士围剿金川
他们在这里高乐
我要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
不论文武官员品级高低
凡逛妓院玩婊子的
看戏吃酒的
全都拿了
分别拘押到臬司衙门听我发落
不许惊扰商谷良民
听见了没有
是 是
卑朕也明白
老金 走 回衙去
傅恒放缓了口气
自失地一笑
李侍尧今天到成都
只怕这会子已经在行辕里等着我了
还有尹长远寄来的信
阿桂和刘统勋的廷寄
你今晚必须过目
今晚你要陪我熬一夜了
要不要知会嫂夫人
一声啊
金辉今晚分外欢喜兴奋
单是金氏一番话
他觉得不亚于得了一道嘉奖圣谕
此刻是半分瞌睡没有
直想找人聊聊
聊甚么都成
听傅恒逗趣儿
不禁一笑
说
您也忒看得我不堪了
皇上批回我的奏折朱批还没看呢
把你的碧螺春酽酽沏上
我们啜茗说话
你们站着做甚么
还不赶紧办你们的差去斩鲜愚公
张诚友忙应一声
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