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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溧阳诗奇录上
张边关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德行
屁颠儿屁颠的跑进了院子
手里拎着个在京城不常见的玩意儿
是江南那边乡野流行的竹编铜皮小火炉
内搁炭火铺覆以灰
用以取暖
上了年纪的老人
在冬日不论是出门散步还是在家闲聊
都喜欢拎着这种物件
张家祖籍在广陵江以南
张巨鹿科举发迹之前
寒窗苦读时便经常使用这个
毕竟比起大火炉要省去炭火许多
便是贫寒家庭
咬咬牙也能用得上
在京城成名之后
就只有张边关那个搬来太城定居养老的爷爷偶尔用上几次
不知今天张边关从哪里弄了这么一个不登台面的老古董出来
张边关跟管事讨要了些新炭火
倒入火炉
又从张巨鹿脚下那竹篾大火炉铲了些灰
蹲在地上捣鼓完毕
递给了张巨鹿
后者愣了一下
接过后放在腿上
一手捧书
一手拎炉
暖意顿时多了几分
张边关又跟管事要了根小板凳
絮絮叨叨的埋怨道
这多大岁数的人了
也不晓得服老
非要在室外赏雪读书逞英雄
管事会心笑着离去
这些话呀
也就是小公子说得
其他两位公子那是万万不敢说这类言语的
老爷只要稍稍不耐烦的瞥了一眼
那两位呀只知埋首苦读圣贤书的公子
就会战战兢兢
身处夏日
亦是如履薄冰
张边关用铁钳拨了拨大火炉中的炭火
自顾自说道
听说坊间说呀
今儿个你这个首辅大人说话愈
愈来愈不管用了
许多五
六品的小官也敢打起马虎眼
除了王雄贵的户部和礼部还算厚道
吏部 兵部 工部
刑部都对张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尤其是那翰林院和国子监
清官老爷们啊和清流读书人们
隔三岔五就要新鲜出炉几首
借古讽今的诗词诛心得很哪
更有甚者
说皇帝陛下御驾巡边
先前去两辽
那是去整肃内外廷勾连的贪墨大案
时下去蓟州
是为了给韩家案子翻案
矛头所指
都是奔着朝中某位姓张的大官去的
张巨鹿笑问道
还有没有
张边关一敲铁钳
冷笑道
有 怎么没有
朕要说呀
装一箩筐都不够
张巨鹿云淡风轻
反问道
你不也说了
当下只是些不入流的官吏在那儿枯噪是非吗
张边关双手放在炉子上方烤火
头也不抬
阵阵阴风起于地底
若是不及时阻止
等到引来邪雨浇在头顶
那还有救吗
张巨鹿不耐烦道
就说这些
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张边关猛然抬头
红着眼睛责问道
这趟来
我其实就想说两件事儿
第一
有御史谈劾
我大哥侵吞良田
二哥科举舞弊
别人骂你首辅大人
我不管
也没那个本事掺和
可为何如此作贱我两个哥哥
你分明可以管
为何忍气吞声
就算
就算结局是同样的结局
我一滩烂泥
什么都无所谓
可你就不能让我两个哥哥为得光彩一些吗
张巨鹿淡然道
你二哥科举舞弊
是说他乡试得了第六名的亚魁来历不正
我当年虽未授意什么
可细究起来
却也算属实
毕竟当时天子钦命的主考官是我张庐门生
以你二哥的制艺本事
过乡试虽说不难
可要摘得亚魁
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你大哥侵吞良田一事
张边关怒道
就我大哥那书呆子
就我大嫂那每次来府上
都是那一模一样还算值钱的衣裳首饰
与民争利
你首辅大人为了名誉清望
从不去大哥官邸看一眼
我张边关可是去过无数次
大哥大嫂过的什么样的清苦日子
我比谁都清楚
张巨鹿打断幼子的言语
平静说道
永徽八年
我确实帮你大哥购置过良田三百亩
手法并不光彩
只是你大哥一直蒙在鼓里而已
张边关愕然
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涌出眼眶
喃喃自语
这是为何呀
为何你连自己儿子都要算计
张巨鹿望向院落里的积雪
白茫茫一片
半日无人去扫
兴许要厚及膝盖了
轻声道
所谓的永徽之春呀
庙堂衮衮
诸公都心知肚明
以后并肩而立者
多是来自寒门
张巨鹿放下书
站起身
双手拎着那只小火炉
自言自语道
寒门无贵子的规矩已经打破了
意义之大
比起当年大秦帝国之后
纵横游士纷纷创立
豪华尤士不再是那无根浮萍
可豪华的利弊
这八百年来
谁都深有体会
那么未来八百年
如今那些跳过龙门的寒士
可会自省啊
又会自省几分
寒士骤然富贵
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
你真以为谁都能在官场这染缸里把持得住本心嘛
恰恰是这些光脚之人哪
站在了高位上
一旦为恶起来
最是没有底线
张巨鹿笑了笑说道
这个门啊
是我张巨鹿打开的
那么反观我张巨鹿
堂堂一朝首辅
权倾朝野二十年
尚因子孙舞弊
贪我一事而身败名裂
算不算是给后世跻身朝堂的寒士公卿一剂的清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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