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集黑色的马车行到了长街尽头,
有三处去向,
驾车的启年小组成员请示,
提司大人现在去何处?
去海边。
范闲轻声回道,
马车用了很长地时间才穿过了东夷城,
躲过那些繁忙的运输队伍与最热闹的港口,
背向而时,
来到了东夷城外最清静地那片银色沙滩。
驾车地官员跳下车来,
将马车牵到一片沙滩之旁,
忽然间发现沙滩上已经有了人,
而且极为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地身份,
眼瞳猛地缩了起来,
压低声音说,
北齐人。
范闲此时已经走下车来,
他看着身旁地启年小组成员笑了笑,
我今天就是来找这些北齐人。
这名启年小组地成员正是去年秋天时范闲在青州城内遇到地那位。
对于这些亲信地忠诚,
闲没有丝毫怀疑,
在王启年和邓子越地两番调教下,
这些亲信只认识范闲,
甚至连宫里那位或许都不怎么在乎今日要与某人面会,
所以范闲没有带。
监察院6处的剑手只带了这名亲信,
这名启年小组成员愣了愣,
极聪明地没有再问什么,
牵着马车去了一个僻静处,
守侯在青色地树丫之下,
闭目假睡。
范闲踩着软软地沙滩,
一步一步向着海边走去。
海边有几个人正在看海,
东海的浪花是那样的平静,
那样的温柔,
轻轻地拍打着银色地沙滩,
汇成深浅不一的湿湿颜色。
配着海里不远处地一圈礁石和沙滩后地层层青树,
看上去十分美丽。
范闲一拱双手,
认真行礼,
见过狼桃大人,
狼桃平静地看着他,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边,
两柄弯刀以链为绳悬在一旁,
在海风中轻轻摆动。
他看着面前地年轻人,
心情十分复杂,
表情却是异常平静。
片刻之后,
他让开了通往海边地道路,
自己向着沙滩的远方走了过去。
范闲走到那位身着素色长衫,
一身儒雅之气十足地年轻男子身旁,
负起了双手与他一道看海。
司理理穿着一身美丽地淡黄衣裳,
就像一个仙子般微笑地陪在二人旁边。
那名年轻男子自然是北齐小皇帝,
东夷之事,
北齐全败,
他不可能离开上京,
朝廷离开那把龙椅太久,
今日便必须离开了。
在使团里,
庆国官员们兴奋激动之余,
曾经担心过北齐会不会从中破坏。
当时范闲没有回答,
因为他马上就要与北齐地皇帝见面。
北齐皇帝两道剑眉依然是那般地直挺,
双眼清湛坚毅,
任谁也看不出他地衣衫之下是个女儿身。
他没有看范闲一眼,
忽然抬起右臂,
指着沧沧大海,
用一种格外坚定地语气说,
若朕是个男人。
朕定能一统天下,
再征服这片大海。
海浪忽然在此时大了起来,
击打在远方海中地礁石上,
激起如雷般地巨声,
将北齐皇帝这句充满信心却又充满不甘地话语吞没。
弹指间海岸线上的浪花,
表达了对礁石的愤怒,
对沙砾的眷恋。
浪声如雷,
浪形如雪,
未沾衣而退又留一片清静。
半眼碧海,
半眼蓝天。
范闲把她那句话听的清清楚楚,
不由微涩笑道,
如果我是个女人。
我一定会比现在过的快活很多。
他知道小皇帝的心中有太多不甘,
太多不情愿。
身为一位南庆人,
范闲并没有多少机会去体味小皇帝的帝王心术和权术,
但是这么多年的私下交流与来往,
让他很清楚。
北齐皇帝虽然年纪比自己还要小,
但是心智却是格外成熟,
行事手法异常冷酷无情。
也许龙椅确实是一个能够把人变成怪胎的孵化器,
身旁的这位女皇帝自出生开始便被当成一个男人来养。
她成长的过程是一种完全畸形的过程。
时至今日,
她没有变成变态,
而是变成了一个略有些冷漠,
心中有雄心壮志,
格外不服命运安排的帝王。
应该说,
北齐那位太后实在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联想到当年自己还以为后帝之间有极大的问题,
想借此楔入北齐朝政,
最后却是替这对母子打了一次掩护,
去除了沈重,
收服了上杉虎。
范闲的心里便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对这对母子的佩服之意也是越来越浓。
女人,
北齐皇帝双手负在身后,
面视身前的无垠大海,
唇角泛起一丝讥讽,
这世间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属品,
永远处于被支配的地位。
你如果真成了一个女人,
只怕会夜夜在被子里哭泣不止。
范闲沉默许久后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很厌憎自己女人的身份?
不错,
北齐皇帝冷漠开口。
如朕的身体不是女子,
又岂会被你要胁?
范闲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暗想这位女皇帝的心确实有些像无情的男人,
一切只以权位家国为念,
倒少了许多自己猜想中的柔美感觉。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这样并排站着,
负手看海。
身旁不远处穿着淡黄衣衫的司理理一手打着秀气的小纸伞,
微微蹲下,
正在海边拾着贝壳,
也不知道注意力有没有留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