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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书出品
春庄
作者 姚霁珊
波音
十二月是远清
九影回答的十分沉稳
与初影的跳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仔细的解释道
当年李婆子和李二蛋的爹都是一个村的
两家的高祖是堂兄弟
后来李二蛋的爹被卖进国公府
他在府中娶妻生子
先帝登基的时候
他们夫妻两个被乱军吊死了
那一年李二蛋五岁
在他说话的时候
初影一直低头端详自己的手
神态极是懒散
此时更是打了个哈欠
一面抹着眼角的泪水
一面懒懒的问道
啊
李二蛋是真傻还是假傻
九影皱眉思忖的片刻
说道
依小弟看
他多半是装的
不过当年他爹娘就死在他眼前
他受了很大的惊吓
神志上应该多少都会有点问题
初影点了点头
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残损的石阶上
抬手拨拉着眼前的杂草
笑道
呵
哎 这话也是
不过要照你这话说来
李二蛋和咱们倒也挺像
他说着抬起头
伸出食指在脑袋上虚绕两圈
笑的有些没心没肺的
说不得咱们九个也和他一样
这儿都有问题
若不然怎么会活成这等不死不活的模样
说完之后
他顺势捏了捏缺角的耳朵
又嘿嘿笑了起来
哼
其实吧
你才应该是初影
当年若不是你手下留情
我这半拉脑袋就没了
虽是言及生死
可他的笑容却是轻松而随意的
他竖起手掌在自己脑袋边儿虚虚斜切一下
张着嘴笑道
要你那刀子再往前伸一寸
咱就嘎嘣脆没了
九影学艺不精
那一战已尽了全力
九影的声音有点发闷
初影响亮的啧了一声
摇了摇头
两手撑在身后地面
翘起二郎腿
笑嘻嘻的说道
你这人就是太四平八稳了
主子又不在跟前
多说几句也死不了人
言至此处又觉得不妥
又像孩子一般推翻了此前的说辞
罢了
你还是别听我的
就这样吧
所谓祸从口出
我就是个好例子
他单手撑地
空着的手则倒转过来
拿拇指往自个儿鼻尖上点了点
一脸的自嘲
千万别学我
明明是鬼
就总想着当人
结果呢
差点就陷在青云巷里出不来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笑容
然眼底却是荒芜
九影没说话直直挺挺的立在原处
如一根石柱一般
似是连风都吹不动他一根发丝
数息之后
他方才启唇说道
此事乃向采青的首功
向采青
初影歪着脑袋想了想
哦了一声道
哦
就那个宫女是吧
眼下在朱家倒屎盆子的那个
九影石像一般的身影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终于有一丝晃动的迹象
他抬起头
狰狞而凶悍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浅淡迟缓
如微风吹皱的水面
于涟漪未起之时便已归于平静
对
就是她
他像是颇花了些力气才说出整句话的
面上的狰狞也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初影正将野草缠的指尖把玩着
并未觉出他的异样
自顾自的又说道
老九
你觉不觉得宫里的女人都他娘的忒吓人
就比方那什么妃
亲手干掉自个儿的骨肉
她也真下得去手
还有那个半疯的什么嫔
下毒就跟玩似的
跟人家一比啊
咱们这几个还真是
他摇了摇头
以一声低低的哂笑做了收梢
九影没去接他的话
他们两个人像是惯于如此相处
虽各说各话
却并不妨碍彼此互通声气
停了数息之后
九影方沉声说道
再请大哥告诉主子
向采青在王府收买了一个姓周的老妈子
此人乃是王府世仆
很贪财
向采青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才打探到李婆子其人之事
明白了
向采青没钱了
初影笑着说道
显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九影也未否认
躬身说道
就这些了
大哥 侯总
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静
他缓缓抬头
阶前早没了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仿似他从不曾出现过曾经的小院儿中
微风拂长草
断瓦残垣
屋脊上的阳光越发的淡薄起来
红药这一晚睡得有些迟
徐玠直到亥初过半才回屋
红药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却还是强撑着与他说了几句话方去安歇
安三娘与徐肃之事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红药便觉着还是提前知会徐玠一声来的好些
自然就算他不去说
徐玠想必也会很快知悉
这到底此事乃红药亲历
若是假旁人之口转述
没准就会有所疏漏
倒不如他一总说了
徐玠听了这话眉毛都没皱一下
只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便涎着脸拉着红药钻进帐子
一夜春宵不可言表
第二天一大早
徐玠神清气爽出门干正事去了
摸着凉透的半边床榻
红药不由暗自咬牙
同是爹生娘养
何以她此际还腰酸骨软
起榻都费劲儿
这厮倒是神完气足没事人似的
这不公平
用力的蹬了几下床板
红药到底还是支撑不住睡了个回笼觉
因为今日朱氏免了晨定
丫鬟们倒也没有来叫他
由得主子睡到日晒三竿
红药这一觉好睡实是沉且酣
待起榻后梳洗完毕
又用了一顿精致的早膳
她的精气神已经是完全恢复了过来
荷露见状便笑着道
厨下照着爷留的菜谱做的饭菜真是又新鲜又好吃
太太不知道
每回您没吃完
赏下去的小丫头们都抢着吃呢
红药心说那当然
也不看这是谁的菜谱
虽是得意的要命
她的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故作洒然地挥手道
等年下的时候
我叫厨下整这一桌席面
让你们吃个痛快
见他粉面含春显示心情极好
一旁的莲香便凑趣道
太太也太小器了
一桌子怎么够
好歹弄个三五桌子才成
那些小丫头别看年纪不大
一个个都是饭笸箩
能吃得紧
这话说的众人皆笑了起来
芰月便上前推他道
你也莫拿别人说嘴
你自个儿又是个什么精细人不成
还不是一吃一大碗
莲香登时羞红了脸
抓着他便要去撕他的嘴
红药直瞧的忍俊不禁
便是在此时
远处蓦地传来一阵喧哗
竟将满屋子的笑语给压了下去
屋子里很快静了下来
莲香与芰月不再打闹
荷露更是面色凝重
不待红药吩咐
便沉声说道
意思去外头瞧瞧燕
在她说话的时候
喧嚣声愈发强烈
红药隐约听见了女子的尖叫
还夹杂着一两声哭嚎
她拢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那一刻她在犹豫
是该出去看一看
还是按兵不动
一息之后
她有了答案
出去瞧瞧
她闲闲的拂了拂衣袖起身说道
那一袭大红实地纱缠枝木芙蓉长裙在她身周散开
仿若燎原之火
她已然想得通透
外道闹得这样厉害显非小事儿
且离影梅斋还颇近
身为影梅斋的主子
她岂能关起门来不闻不问
从前她是奴婢
身微命贱
芝麻点的大事都能把她给压垮
而今她却是一院之主
身边更有无数助力
若仍旧照着做奴婢的那一套来
负人且负己
她总要对得起徐玠的一片苦心
也要对得起国公夫人刘氏的着力栽培
她顾红药不可能永远缩于人后
抱持着此念
红药自然是无所畏惧
带着一堆丫鬟婆子出了院门
尚未行出多远
那厢荷露便自花径转了出来
却是打听消息回来了
红药一见他面色
心里面咯噔一下
荷露面白如纸
目中犹带惊惧之意
一见红药立时快步上前
压低声音禀报道
太太
安三姑娘没了
红药闻言一滞
安三娘没了
这怎么可能
昨天她不好好的吗
怎么一夜过去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你问清楚了
当真是安三娘没了
红药不由自主的追问道
鬼神实这消息太过突然
让人难以置信
荷露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此时闻言身子忽的颤了颤
也不知想起什么
整张脸白的发青
低声说道
婢子是亲眼瞧见的
她咬着嘴唇
语声艰涩而断续
他
他的尸首就在小莲塘那边
才被人
被人捞上来
婢子去的时候正好瞧见
说到这里
他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面上再无一丝血色
颤声道
她 她 她
她不是一个人死的
她是和个男人抱在一起
一起死的
两个人都
都
都没穿衣裳
这句话似是耗尽了他的力气
待最后一个字说完
她的身子忽的一软
仰面栽倒
众人俱皆大惊
幸得鲁妈妈早有所觉
抢上前扶住她
这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饶是如此
红药还是吓了一跳
太太放心
没事
荷露这是背过气儿去了
鲁妈妈到底经老了事儿
此时亦无一丝慌乱
拿指甲在荷露的人中处掐了两下
荷露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只是人虽然醒了
面色却还是一片惨白
站也站不稳
鲁妈妈叫两个婆子将她给架住了
红药见她显是受了大惊
红药心下颇为不忍
忙吩咐两个婆子
你们这就把荷露扶回屋躺着
再给她吃两盏糖水
让她好生歇一歇
别让她身边离了人
说完之后又叮嘱鲁妈妈
妈妈
这几日让人给她替个班
让她好生睡上一两日想也就好了
当年红药头一次瞧见死人时
亦是如荷露这般
怕是浑身发软
过后狠狠歇上几日
再拿什么事情打个岔也就过去了
太太
要不您先回避一下
由奴婢带上几个人去盯着可好
鲁妈妈小声提议道
语中不无劝阻之意
到底这事不吉利
太太成亲也没几日
这等凶煞之事还是少沾为好
这般说着
她的视线便扫向红药的小腹
意有所指的道
太太是金贵的人儿
犯不着为这些破事脏了眼睛
话虽寻常
意思却颇深
她是怕红药万一有了身子
那腹中胎儿却是极娇弱的
如何能经得住这等凶事
况且听方才荷露所言
安三娘之死诡异万状
且死法更是不堪到了极点
其间可能还牵扯到一些不好对人言之事
红药乃是新婚小媳妇儿
不宜于表现的过于活跃
由鲁妈妈出面便便宜了许多
飞快想明各种要义
红药爽快的应下了
就依妈妈的意思
鲁妈妈松了口气
聪明的主子皆是能听得进劝的
红药显然足够聪明
这让她颇为欣慰
见鲁妈妈一脸如释重负
红药不禁失笑
掩袖道
妈妈以为我多想去哪儿
实则我还真懒得动弹
若不是外头闹得太厉害
我连院门都不想出
自得了荷露的禀报
红药也确实有些意兴阑珊
她不想去看尸首
前世看的太多
这一世她只想离这些远远的
最好永远不要触及
鲁妈妈见她毫无芥蒂
心下越发欣慰
向红药躬了躬腰
便叫上几个精明的婆子
一行人疾行而去
红药则是带着余下的丫鬟仆妇重新回到了影梅斋
她原想瞧回画本子的
只是人虽然坐下了
一颗心却吊在半空
半天也翻不过去一页去
她索性丢开手
命人挪了张绣墩
披上厚氅
捧着鎏银手炉坐在廊下闭着眼睛晒太阳
天气好的教人惘然
阳光自檐角倾泻而下
兜头盖脸披了满身
青砖地上涂了一层薄金
踩上去那金粉便跃上了裙角
又自裙角卷上腰带
红药被大太阳照着
人有点恍惚
总觉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不像真的
丸砸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迈着猫步晃着尾巴尖儿
悄没声在它脚边爬下
两只前爪揣着肚皮
学着主子的样儿眯起一双翠绿的猫眼也晒太阳
红药疑心自己盹着了
但意识稍稍回复时
他发现门外喧哗早已停息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两个小丫鬟挨在门边趴着门缝往外瞅
而后一个梳羊角辫的便小声说道
鲁妈妈来了
另一个则催声道
那我告诉太太去
语声一转
便见红药正坐在廊下笑着
笑容像开在春风里的花
小丫头看得呆了呆
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那厢芰月并莲香几个大丫鬟便笑她
这丫头莫不是傻了
红药也笑了
朝他挥了挥手
我听见了
你别回话了
去把门打开
鲁妈妈来了就让她去西次间说话
她原本也就在等消息
此时自是急于知晓详情
不一时鲁妈妈果然领着人回来了
听了那小丫头传的话
她便依言去了西次间
西次间雕花窗漏下几束阳光
红药的身影便嵌在这光影间
堆鸦般的发髻上簪着芙蓉花钗
宝光灼烂
越发衬出她眉眼如画
精致的宛若画中人
鲁妈妈不敢多看
低头上前见礼
又说道
启禀太太
奴婢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