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集要不是咱们北凉好歹有个胭脂郡的女子撑脸面,
我可真舍不得中原江南,
你就算不乐意当黎阳官,
也该去看一眼。
不去了,
这辈子从北往南走,
走到北凉林中已经够南边的了。
橘子在灵州就没瞧得上眼的姑娘。
要是有人家姑娘又不同意,
我帮你抢,
如果你当皇帝,
不要让陈亮希当首辅,
对你们都好,
放心,
我不当皇帝,
那也不要让陈亮希当黎阳的第二个张巨鹿真打赢了北莽,
没有了后顾之忧,
我要谁死谁不死,
没你想的那么困难,
郑巨鹿是自己想死的。
陈亮希不是和庙堂中说他做官只做到一州刺史,
最多远离京城的一道经略史,
大概才能安享晚年。
能够有含饴弄孙的一天。
以后我有机会会把话带到。
但至于陈亮西自己怎么想,
我不会拦,
估计也拦不住。
徐北枳伸出手干啥能?
徐凤年掰扯下剩余烤馕的一半,
递给徐卑枳。
徐北枳大口大口吃完烤馕,
抹了抹嘴,
是的,
我不开心,
还能拿你撒气,
那你不开心怎么办?
打北莽蛮子。
席地而坐的徐北枳闭上眼睛,
用手拍打膝盖,
徐凤年跟着拍子吹起了口哨。
伴随着柿子的轻灵口哨声,
橘子突然朗声开口。
君只剑,
君只剑,
听潮湖万里跳龙门,
独不见清凉山,
有名石碑不记数。
君只卷,
君只见葫芦口,
头颅铸金冠,
独不见高墙下,
死人骸骨相称重。
君只见君只见凉州北侧马啸西风,
独不见边关南,
朗朗书生出破庐。
君只见君只见30万铁骑甲天下,
独不见北凉人,
家家户户皆缟素。
时隔两月,
徐凤年直到冬末时分才从关外返回,
正值大雪纷飞,
不出意外的话,
这应该是北凉在降符二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深夜入城,
无论是徐凤年还是徐北枳,
都没有乘坐马车,
身后是八百白马,
义从白甲,
白马与雪夜融为一色。
在这个化雪的清晨,
徐凤年披上一件多年不曾更换的狐裘,
走出那座已经扩建许多的梧桐院,
独自来到听潮湖湖心里的湖心亭,
斜倚廊柱,
望着湖面,
昨夜,
徐凤年在宋洞明和白煜的衙屋那边待到很晚。
不说一般事务,
哪怕一些涉及四五品官员升迁的要事,
只要不涉及敏感的地方军务,
徐凤年也给予两人便宜行事的大权。
所以昨夜多是宋、
白两人在进行类似君王奏对的例行公事,
徐凤年这个甩手掌柜做那点头藩忙就行。
只不过有一件麻烦事儿,
副经略使宋洞明专门作为压轴难题抛给了徐凤年。
当时白莲先生在旁边低头喝着热茶,
笑意玩味。
徐凤年听到以后也是头疼啊。
原来在敲定陆丞燕作为北凉正妃后,
路东疆这个昔年享誉中原的老丈人,
心思就有活泛开来,
想着争一争凉州刺史的座位。
原刺史田培芳不管出于何种初衷,
是识趣地急流勇退了,
或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
在从拒北城回到凉州后,
向清凉山提交了辞呈。
接下来,
凉州刺史在内,
别驾在外,
这关内关外出现内外刺史的格局,
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这让本来仅是觊觎别驾一职的陆东疆突然转变口风,
借着父凭女贵的大好东风,
希冀着一步到位担任北凉道官场上的文官第三把手。
可女婿徐凤年当家作主的北凉道,
现今不是他不想陆家能够在北凉扬眉吐气,
而是实在给不起这份面子呀。
徐凤年抬起头,
看到白煜缓缓走来。
徐凤年没有刻意摆出以礼相迎的姿态,
仅是坐直了身体。
白煜走入湖心亭前,
在台阶上重重跺了跺脚,
抖落雪屑,
两人相对而坐。
白煜率先开口。
自打我年幼时入山,
这么多年来也看过几场觉得颇为壮观的江南大雪,
等到来了北凉,
才晓得大雪大雪。
江南终究是比不得北方。
听徐骁说,
其实辽东那边冬天的雪还要大,
鹅毛大雪不足以形容。
雪花大如手嘛?
大将军作的诗,
我当年在龙虎山也如雷贯耳。
北凉这边的文官都觉得徐骁不好伺候,
因为拍马屁从来都拍在马蹄上,
只有我二姐的先生王祭酒能够拍对路。
其实这里头的天机很简单,
就是怎么不要脸怎么来,
绝对不能端着文人架子,
因为太过高深含蓄的东西,
徐骁又听不懂。
听着云里雾里的,
光是想着怎么回话就很为难,
王祭酒就很开门见山,
两个臭棋篓子在棋盘上跟徐骁杀得半斤八两,
还要夸奖徐骁国手啊,
厉害呀,
这一手下得好生霸气啊这些好话。
徐骁当然听得明白,
所以就特别开心了。
嗯,
还有就是黄蛮儿的师父赵希抟也很懂徐骁的七寸,
记得第一次来咱们这儿就说黄蛮儿天生灵慧,
相貌堂堂,
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等等。
当时啊,
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觉得这老头儿十有八九是个江湖骗子。
最后我就让人带着狗去吓唬老天师。
现在回想起来,
真人不露相。
这句话很真,
哼,
记得当时去武当山习武,
第一次见到老掌教王重楼那会儿,
我听多了一指断江山的江湖传闻,
老佩服这位北凉天字号的道门神仙了。
结果见面后,
老掌教的确仙风道骨,
没让人失望,
但是很快就露馅儿了。
你猜是哪件事?
白煜摇头,
徐凤年笑了笑。
嗨,
我当时好奇,
询问老掌教是不是真的一指断江,
老先生摇头说不是,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说是两指。
那时候我除了惊呆,
佩服神往,
其实还觉得这位老掌教除了满身的神仙气。
其实也挺有地气儿,
你是没看到老人说出两字后的表情,
明显是很用力的,
尽量假装那种世外高人,
但是又没装好,
让人事后一回味啊,
就觉得只是个早年做出大事壮举的老头子,
等到上了年纪被年轻人记住,
尤其又当面提起,
然后就高兴得很,
藏都藏不住。
天师府就不太一样,
后来我才想明白,
学骁他呀,
也是这样的老头子。
只不过,
我年少时就从没当面夸过他。
倒是经常骂他,
甚至是撵着他打,
总想着让他丢人现眼。
当时只是想着,
是你害死了我娘亲。
现在我没家教,
不懂礼,
其实都是你徐骁害的。
怪不得我徐凤年。
白玉沉默许久,
我爹娘在洪嘉北奔途中去世了,
因为早年是武当山的大香客,
然后我就被带去了山上。
不记仇,
一开始很记仇。
不说老百姓,
便是我们读书人,
读史读到那些个亡国君主,
史书上也只有奸臣当道、
蒙蔽圣听之类的措辞,
所以怨不得皇帝,
更怨不得那些离阳新编忠臣录上的文臣,
怨不得那些战死沙场的武将,
所以找来找去,
就只能找到你爹。
绰号人屠的大将军徐骁。
一个孩子亲眼目睹国破家亡,
满目山河皆故人。
我岂能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