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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
冷七都没睡
在堂屋坐了一宿
后半夜的时候
天上开启飘起了严厉大小的血沫子
一直到清晨
地上才勉强铺了薄薄的一层灰白
脚踩上去
便会留下一双黑黑的鞋印儿
轻轻推开了裹着被子靠在自己身上偎寒的洛离
冷七去厨房烧了壶开水
水开了
剩下的人也陆续醒来了
对于冷七来说
一晚上不睡觉算不得什么大事
早饭很简单
喝碗热粥的功夫
那飘着的零星血沫子也不见了
斟酌很久
冷七围着灶底的火炭搓着手冲着那女人说
大姐
你还是到别处避一避吧
那只鬼修罗跑了
这处院子你现在住不得
就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我
女人神色有些暗淡
家里人都没了
哪个亲戚肯收留一个扫把星
大姐
您可以回自己的老家呀
洛离想了想说
女人有些不知所措
咬着嘴唇不说话
站起身
冷七从挂在墙上厚厚的日历布上撕下一页
用笔在背面写了两行字
递到女人手中
大姐不妨去此处吧
那儿是个叫刘三的人在打理
他是个老实人
你若不嫌弃
可以在那儿住上些时日
日后安稳了你再回来不迟
女人看着那两行黑字
先是有些诧异
随即想起了什么
看着冷七
还没问您是
冷七刚想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我姓李
你只告诉他是个姓李的让你去的就成
感激的冲冷七道了谢
饭后女人便去收拾东西去了
无非是自己公婆的遗像
以及其他的一些细软
看着女人忙碌的身影
冷七忽然搓着牙花子嘀咕起来
三爷年纪也不小了
吧
老跟着我们哥几个学着打光棍儿算哪门子事儿
冷七的小心思别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送走了女人
这座不大的院子也落了锁
整条巷子除了他们三个
竟然看不到一丝人影
之后
三个人一路来到了女人所说的埋葬那只猫的河边
冷七掐出一张黄符
掐了诀那张符纸歪歪扭扭落到河边一处枯草处
轻轻挖了两下
一具干的如同石头一样青黑色的猫尸便被露了出来
近一年的时间
至今竟然也没有腐烂
本草纲目上说
猫鬼野道
相思子
蓖麻子
巴豆各一枚
加朱砂
墨蜡各四株
着一斗灰水土要入火
可解此骨
这时候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
冷七选择了最简单的法子
揪了两大把干草枯柴
点喽就把猫尸扔了上去
好了
烧了这把火
你也就别再缠着不走了
虽说你不是故意
可这一家到底是因你死去其三
冷七揉揉干涩的双眼
看着滚滚的黑烟
却不想洛离惊呼一声
拉开了冷七
小心
话语未落
那火堆中一个豆粒大小的黑色虫子飞一般射了过来
惊慌之下
冷七从双指将一张黄符掐成袋状
紧紧的将那虫子裹在里面
还他娘的活着
冷七面色阴沉
冷笑道
说罢随手扔进火堆里
竟然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发出爆裂声
上
上了年纪的人呐
最难熬的就是冬天
能熬过一冬
差不多也就能多挺一年
当然
也有熬不住的
铺子门口的三爷正在跟人骂架
做的狗屁的生意
你让我眼瞎
招牌上棺材铺那三个字你以为我看不见
我说的干不了就是干不了
去别家去
我呸
你个垮拉子
我劝你赶紧关了门算了
敬他奶奶的孙心德
管你娘个嬉皮
赶紧走走走
我说了
说生意不做了
三爷心情很不好
本就不多的头发更显得没几根了
眼看着那上门买寿材的客人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三爷苦着脸挣扎了半晌
还是轻轻关上了门
习惯的坐到小凳子上
打开了桌子上破旧的收音机
或许是太旧了
收音机里呲呲拉拉响了半天
才响起了梆子戏的唱腔
祖国的大建设
一日千里
看不完说不尽
胜利的消息
农村是青年人
广阔天地千条路
我不走
选定山区离城市
到农村接受教育
唱的这是朝阳沟
可三爷却越听心里越烦
到最后啪的关掉收音机
一个人打量着略显昏暗的屋子
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哎呀
没法过了
好端端的
咋就没人了
七爷呀
你走的不吭不哈
你不在
这生意没法做了
李爷 彪爷 马爷
一个个咋就都没个信了
没法过来
哎
想着当初与冷七刚拾掇好铺子的时候
每日小酒喝着看个电影
偶尔铺子里还会挤满了人
热热闹闹
日子美滋滋的
再看看如今过个年都要瞪着眼数门外的鞭炮声的日子
三爷心里苦得厉害
三爷至今也想不明白
日子好端端的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此时的三爷身上
已经再也看不见那个曾经手下几十号人
手里握着盒子炮的土老大的威风影子了
过了年
三爷就三十四岁了
这样的日子
他以前从没有想过
铺子里的钱还够他霍霍的
也够他拿着换个地方过上好日子的
可三爷还守在这里
到底为了什么
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吧
若没了情分
人走到哪儿都是孤独的
屋子里静得让三爷浑身难受
就在他快坐不住的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三爷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
嘴里还念叨着
咋回事嘛
我都说了不做生意了
哎
还敲个啥子嘛敲
嘀嘀咕咕的开了门
三爷忽然傻眼了
站在门外的
是个神色有些扭捏的女人
挺标致的一个女人
三爷瞪着小眼睛咕噜噜的转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这个背着花布包裹的女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您
您是刘三爷吧
我是个姓李的
大兄弟让我来这里的
女人先开了口
说着似乎怕三爷不信
就把手里攥的皱巴巴的纸片递给了三爷
三爷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等到看清了纸片上的字
三爷的眼眶忽的一热
说话都不利索了
哎呀呀 快
快进屋说
那个姓李的长啥么样
是不是扎了个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