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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凌汶把董慧文扶到床边让他坐下
掏出自己的手绢进了点水
敷在董慧文受伤的脸上
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吗
他问董慧文
董慧文摇摇头
眼神茫然的望着墙角
有好一阵
牢房里悄无声息
他是受到惊吓了吗
他是不是无意中泄露了什么
一瞬间
凌汶几乎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说自己是侦缉队的
姓尤
董慧文望着凌问
一开就停不下来
话越说越凌乱
进了审讯室我就想好了
如果他们动刑
我就朝墙上撞
他大声说道
好像是在向外面的一些坐在看守室里的军警们示威
凌汶站起身来
走到牢房旁向外仔细观察了一番
回身示意董慧文小声说话
这个姑娘刚刚不知道承受了怎样的心理折磨
即使对一个经验丰富的同志来说
刑讯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凌汶想起隆冬告诉过她的一些故事
心中涌起了怜惜之情
他自己第一次坐牢时也十分害怕
但凌汶仍然强迫自己仔细听仔细观察
一开始他没听懂为什么会出现一沓照片
很快他就明白了那个姓尤的家伙的意图
这个单纯的姑娘
她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一切都已表露在了脸上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就要面对这样复杂危险的局面
凌汶想象不出董慧文到底是露出了怎样的神情才让敌人看出了端倪
但他十分确定
那个特务猜的没错
他把我们的照片一起放在水杯旁
董慧文这样说
他问董慧文
除了陈千元
那些照片上还有你认识的人吗
那就只有你了
董慧文看着凌汶
顽皮的笑容刚一展露又消失不见
你和陈乾元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也猜到了
董慧文愣了一会儿
又叹了口气
把目光移向牢门外阳光明媚的天空
哎
也不知道他关在哪里
凌汶有些感动
他搂着董慧文的肩膀说
我和我丈夫是在五卅运动中认识的
结婚的时候
北伐军刚刚从广州逝事出发
可是没多久
国民党就开始屠杀我们的同志了
他人呢
敌人包围了联络点
他不得不撤离到广州
几年前
他在那里牺牲了
他突然转过脸
严肃的问董慧文
你有没有向敌人泄露党的秘密
没有
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他们问起了浩瀚同志
浩瀚同志在党内谁都知道使用这个工作化名的领导同志
他常常用这个名字在向导周报发表文章
他还问有没有看到一对头子
董慧文困惑地说
头子
凌汶确实听老易说起过头子
他觉得很有意思
老方说上级派来的那位同志会拿出一对头子
可没有人拿出头子
倒是那个特务拿了一对出来
所以他们知道了头子的事情
老易还跟谁说起过头子吗
老易会不会就是上级派来的同志呢
他既不能确定他是
也不能确定他不是
一个做秘密工作的人可以有好几条线路
在每一条工作线路上使用不同的化名
何况他是老易的下线
通知你开会的人是不是老方呢
凌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
按照纪律
在两条平行线路上工作的同志不能相互打听
哪怕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
是一家人
可是另一方面
如果不是敌人突然冲进会场
等开完会他和董慧文多半就成了一个小组的同志
无论如何他没猜错
进入开会地点的十一名同志
大部分相互都不认识
原来并不在同一条工作线路上
我们应该设法通知组织
敌人在寻找浩瀚
林汶正跟董慧文小声说着话
乔小姐回来了
他一回来
牢房里就喧闹起来
叽叽喳喳都是他的声音
请他俩吃他带回来的瓜子花生
说他很快就要出去了
他还对凌汶说
原来你是有名的作家呀
我也很喜欢看小说的呀
哎
徐振亚你认识吧
他跟我跳过舞的
勤务兵送来刚烧开的热水
木川从柜子里拿出那把巧扭朱泥圆壶
坐到沙发上
往茶壶里放了点盐茶
他用第一泡茶洗了洗杯子
再冲水泡茶
阳光下热气氤氲
他想了想
提起电话打给游天笑
尤队长来了
穆处长在里面喝茶
您请进
勤务兵在门口大声说
游天笑敲了敲门
没等木川说话便推门而入
手里拿着一摞案件卷宗
吴处长
审讯记录我给你拿来了
木川挥手让座
游天笑把卷宗放在茶几上
坐到沙发上时
从裤袋里掉出一对头子
他连忙俯身拾起
木川看了他一眼
挑了一只杯子
洗杯注水
来回倒腾
穆处长在喝什么好茶呀
木川作作的打了个哈欠
嗯
昨晚被翁副官拉去喝酒
稍微喝多一点
这会儿想喝两口茶
常来警备司令部那个老是戴着巴拿马草帽的广东人尤队长果然无所不知啊
木川给游天笑倒了一杯茶
你试试看这武夷山大红袍
我觉得味道不错
好茶
尤天笑喝了一口
虽然他更喜欢喝凉水
木川一反常态
竟然认真的看起了卷宗
他翻了一页
忽然说
我知道你们侦缉队花样多
不过有了钱可以找个女人成家立业
他直指游天笑的裤带
这种事情逢场作戏而怕就算了
游天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
是
处长室内一时只有纸业翻动时发出的声音
还没开口
他轻轻地说
好像在自言自语
说罢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也神了两天了吧
木川并没有抬头
一边说话一边又翻了一页
这些人职业五花八门
干什么的都有
乱七八糟的聚在一起
光凭这一点就可以确定
虽然共党案件属于紧急之罪
木川边看边说
但新政时期
军法处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由着性子来定宴
总还要有证据
这个凌汶是个作家
又是富商遗孀
简直是有贤阶级
木川又往前翻了几页
一个女教师
一个记者
一个银行职员
一个古董书画铺老板
还有一个当过兵
果然是疑点重重
难怪你把他们一起抓进来
你那个情报线索究竟是怎么说的
木川语气轻松的说道
这个易军年
你是不是让他吃了点苦头
适合做字画买卖的
看他有点害怕
我就稍微动了他两下
口供颠三倒四
肯定让你打的不轻啊
木川笑了起来
没有打
给他通个电线
用了那套德国货
南京方面去年给警备司令部送来一批德智装备
其中有一套电型机器
银行职员
临时哪家银行
仁泰银公司
逮捕时腿上中了子弹
司令部军医给他包扎了一下
半昏迷着
没怎么审他
梁世超还是航母出审
他自称从前在十九路军干过一二八护战负了重伤
退伍之后这几年一直在养伤啊
木川又仔细看了看这一夜的口供
践询过
他们军部官兵都在福建搅控前线
司令部说花名册上有这个名字
但是他们一直在打仗
士兵都换了好几茬了
你认为易军年是他们的组长
为什么
刘天笑没有告诉木川
他从易军年身上搜出了一对头子
但易军年坚持说这对头子是他自己带来的
尤天笑时不时觉得自己的脑子会分裂成两半
每一份记录
他都要滴水不漏的做成内容不同的两份
一份给军法处
另一份交到特工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