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集。
两个人此时已经走出了差不多20李路了,
李宝瓶犹有余力,
并不显得难受煎熬,
小姑娘只是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小师叔,
你是在练拳吗?
对啊,
那你知道你练的这套拳法,
拳法的立身之本,
源头的气府在哪里吗?
嗯,
怎么说?
我只知道人身上有很多窍穴,
我之所以能够认几百个字,
主要就是为了记住那些窍穴的名称。
但是它们跟练拳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来得及问。
有一位宁姑娘看过我的拳谱没有,
告诉我,
只说练拳一事,
捷径走不得,
要靠一点一点的苦功夫熬出来。
哎,
你认识的阮姐姐则说她是练剑的,
她家的家传运气路径不好,
外传。
所以当时我跟她没有深聊,
事实上啊,
那时候的草鞋少年觉得自己这辈子注定会在小镇走完一生,
所以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来询问阮秀。
李宝瓶瞪大了眼睛,
一脸的匪夷所思,
加重语气说,
小师叔,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也敢练拳?
你知不知道,
胡乱练拳,
尤其是外家拳,
很容易伤及根本元气的。
练武其实就跟堪舆地师的寻龙找穴差不多,
只不过地师们是找山川窍穴,
古人是寻找挖掘自己身体的宝藏。
找到之后,
你还要方式得当,
才算在武道一途真正登堂入室了。
不行不行,
小师叔,
我必须把这个跟你捋一捋,
捋清楚了你才好学拳。
看她神色坚决,
陈平安想了想,
本就不是什么坏事儿。
刚好前边有一处歪脖子老柳树,
大半倾斜向溪水的水面,
好像一座未完成的拱桥,
他就拉着李宝瓶靠着树干休息,
小姑娘性子跳脱,
非要坐着。
陈平安只好把她抱到树干上,
自己站在一旁,
免得她跌落。
她大大咧咧的坐在树上之后,
像是一位初次在学塾授课的小夫子,
神采奕奕,
只听他咳嗽了一声,
打算跟这位小师叔好好的说道说道,
以免误入歧途,
万一真练坏了身子,
那她不得肠子都悔青,
心疼死啊。
李宝瓶一本正色道说,
我之所以清楚一些练武的,
大概因为我家有个叫朱鹿的丫鬟姐姐,
她从小就被老祖宗看出有习武天赋。
我又跟她很亲近,
朱珠姐姐又是闷葫芦的人,
只喜欢跟我说些心里话,
所以我可知道练武是怎么回事啦。
只可惜我6岁的时候,
偷偷摸摸的跟在朱鹿姐姐身后走,
那个叫地牛桩的东西好玩得很,
最高的木桩子都快有屋顶那么高了。
但是有一次我脚底打滑,
不小心摔了下去,
其实我真没啥事,
可是侏儒姐姐还是被我连累了,
给老祖宗狠狠一顿罚。
在那之后,
朱鹿姐姐每次早晚习武练功,
还有躲在屋子里泡药水桶子里的时候,
就再也不带我玩啦。
陈平安有些心虚啊。
小姑娘嘴里所谓的朱肉姐姐,
说不定就是那天胸口和脑袋挨了自己两块瓦的矫健少女。
当时他偷偷闯入了李家大宅,
用弹弓打碎了两只鸟食瓷罐。
那个正护在正阳山小女孩身边的婢女率先发现了他的踪迹,
很快就翻墙上屋顶,
最后朝他所在的屋顶这边飞身一跃,
让陈平安每次事后想起了,
仍然觉得她很厉害。
李宝瓶对于这位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师叔的家伙,
恨不得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打个比方吧,
胆小鬼石春嘉他们家有间铺子,
做生意做得好,
就能够钱生钱,
财源广进,
所以石春嘉家的铺子才能是我们小镇最老的几家老字号之一。
但如果只出不进,
不懂得招徕客人,
那么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店铺肯定就得关门,
是吧?
一听到做生意赚钱呢,
财迷的陈平安立刻就开窍了。
啊,
是啊,
每个人都有些家底儿,
练拳练得好就能够钱生钱,
练得不好就是赔本买卖,
如果根本就不去练武的话,
倒是本本分分守着祖业。
哼,
嗯,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小师叔,
你听说过一个说法吗?
叫练拳招邪,
尤其是那些号称三年一出师,
出门打死人的外家拳,
拳势凶猛,
大劈大挂,
看着威风八面的,
打人的时候嚷着哼哼哈哈的,
其实最伤身子骨了,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到脉门,
属于不得其法而入,
很多人才到中年就会落下一身的病呢,
有没有晚年都不好说,
就算有啊,
也会很凄凉,
因为他们练拳的第一天起,
就不是在养气养身,
而是在当。
在家子儿,
挥霍祖业,
用李家老祖宗的话,
李宝瓶这个丫头呢,
天生是没屁股的红棉袄。
小姑娘说到兴起了,
刚想要从老柳树干上站起来,
就被她的小师叔一个眼神将念头给按了回去,
悻悻然地继续说,
所以小师叔你一定要引以为戒啊,
一定要找到练拳的真正法门。
世间拳法千万种,
之所以成就有高有低,
前程有大有小,
就看每一门拳法的最少两座本命窍穴你找不找得到啦。
找到之后,
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找出一条最佳路线,
滋润最多的沿途窍穴,
如春风化雨,
滋润万物,
哪怕拳谱品秩不高,
但只要是正途,
一样能够强身健体,
延年益寿。
可如果走了岔路,
拳骨越好越容易坏事。
陈平安陷入了沉思,
自己能够感受到那股邪气的存在,
身体就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火龙。
胡乱地游走于一座大火炉之前,
这条火龙呢,
有点类似于无头苍蝇,
随处乱撞,
碰壁之后就转头。
如今它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
但是最终都会返回腹部的那些气府附近徘徊不定,
像是出门玩耍的稚童,
疲惫之后就想要回家,
只是暂时尚未找到真正的家门口。
这股玄之又玄的气流呢,
一直没有给陈平安带来什么不适或是疼痛,
反而让少年有一种大冬天晒太阳暖暖的感觉。
陈平安对于身体五脏六腑的感知很小就极其敏锐,
所以对于自己哪块出了问题,
题很快就能察觉到。
云霞山的蔡金简当初在泥瓶巷说他活不得太长久,
她可能觉得陋巷少年只当她是开玩笑。
其实,
陈平安当场就确定了她的说法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