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并不想嫂嫂出去做工,
女子不比男人,
很多时候受气都算轻的,
更何况嫂嫂长得这般。
陈青元抬手打量了嫂嫂一眼,
只见嫂嫂一双大眼睛亮得跟星辰一般,
鼻子小巧,
朱唇点缀,
白皙细腻的肌肤莹莹如玉。
陈庭云垂首,
耳根微红。
嗯,
下次我争取都挣一些回来。
李心慧闻言连蓦然红得厉害,
连眼眸都闪烁着羞愧的光芒。
她不是嫌少,
他只不过是用着这些钱,
觉得心里别扭得很。
我其实还会配些药材。
李兴慧透底,
自己先肯定地点了点头。
村里的老人大多都会配些止咳的、
退烧的、
止泻和治疗风寒的药材。
陈惊。
不以为意地跟着点头,
并不明白嫂嫂的意思,
李心慧觉得心里郁结难舒,
再次将话题转到做菜上面,
等会儿我来烧饭,
你尝一尝就知道了,
大不了我弄些小吃去镇上卖,
我就不信我什么都做不了。
陈青云闻言微微愕然,
嫂嫂,
珍珠秀帕不是卖得很好?
李清慧看着陈青云那一脸狐疑的样子,
顿时觉得手指刺痛,
绣花啊,
嗯,
不如杀鸡如何?
李心慧神情一本正经的看着陈青云,
刺绣伤眼,
做厨娘好些。
陈青云虽附和的点头,
心里却疑惑得很,
以前嫂嫂最喜欢的就是做针线了,
她有两件外衫都是嫂嫂做的呢,
莫不是磕到头连想法都变了?
吃完饭以后,
陈青云去镇上买宫纱,
李心慧一心想要大显身手,
随即便将现有的食材都各自做了一份。
麻辣脆烧上汤、
苋菜飘香蒸蛋、
绿茶佛饼、
酸辣白菜、
香爆草豆,
陈青云回来时,
刚刚踏入院门,
就闻到香飘四溢,
那种特殊的香味跟一般的农家菜不同,
像是定南府最有名的名膳酒楼厨房的诱人之香那样。
同桌柳成元时常打包名膳酒楼的烤鸭和点心,
他有幸吃过几次,
味道果真非常好。
李心慧见陈青云回来了,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家里食材匮乏,
便只能做这几道给你尝一尝。
陈青云来回走了两个时长的路,
早就饿极了,
当下便快速洗手坐下,
两个人开动筷子,
李清慧只见陈青云的眼眸一再发亮,
整个头埋在碗里,
不一会儿就吃了6碗米饭,
4个茶饼,
那席卷的速度暗暗让她咋舌,
也让她看清楚了这个家伙的胃有多大。
只怕早上那两碗菜粥和一个鸡蛋都没有填饱他的肚子。
吃完以后,
陈青云看着桌上那空空如也的盘子,
脸腾地红起来。
嫂子这手艺,
做厨娘可惜了。
之前嫂嫂节省做菜都舍不得放油,
那白煮的味道吃着还没有娘做的好吃,
可是没有想到现在竟然会好到这个地步,
不是可惜,
而是做厨娘都没有人要。
李心慧面色黯然的收拾着碗筷,
陈青云看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一时间若有所思。
下午的时候,
陈青云去见了族老和李正,
于是不到一个时辰,
村里七嘴八舌都在说,
由族里几名名声好的婆子作证,
族老夫人要亲自给小寡妇点守宫砂。
那些想看热闹的村夫闻风而动,
全都拥挤着去了族老家。
族老家的房子是两排气派显眼的厢房,
一个大大的院子,
还有一口深井和一棵老杏树,
长条板凳都抬出来,
妇人多了,
有些都是。
跟着男人们不能进去,
一个个围着院子说笑话,
偶尔夹着几句黄腔,
个个笑得肆意张扬。
陈青云和族老还有李正在陈家祠堂里说话,
然而那目光时不时却看着远处的动向。
青云最多3年,
打发她嫁去外村即可。
族老沉声开口,
陈青云是他看着长大的,
功课也是书院数一数二的。
上次他去书院探望,
院长还跟他说,
以青云的刻苦和努力,
他日必定高中,
他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青人的前途,
毁了陈姓族人的崛起。
李正闻言,
微胖的面容露出几分笑意。
若是她没有改嫁之心,
留下来也可。
这小妇人厉害得很,
以后也可以为你肃清内宅。
族老闻言,
正要不赞同的出声,
便听陈青云道。
她若不想走,
我便不会赶她。
好歹她服侍过我娘。
李正见族老还想再说,
立即隔空给族老使了一个眼神,
摇了摇头。
这时,
只听外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意料之中的,
三人看着外面三三两两散开的村民,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鞭炮响了,
证明小寡妇是清白的。
众人看热闹的心思淡了,
又觉得这清清白白的小寡妇耗在陈家有点儿可惜。
陈青云走了以后,
李正看了一眼祠堂供桌上安安静静地放着的碎银,
默了片刻。
青云这时心里有气呢,
小寡妇受了欺负了,
他心里不平,
族里的资助都不要,
以后陈青云高中,
只怕族里想要沾光就难了。
族老脸色紧绷,
神色冷肃,
那小寡妇年纪轻轻,
又无儿无女,
根本守不住,
他之所以不管,
不过是想青云早点让她改嫁,
好少些嫌。
天岁语,
谁知青云还真把她当嫂嫂了,
罢了,
以后多照顾点儿,
青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李正附和着点了点头,
可仔细想了想,
又忽然觉得他和族老对陈家都没有什么恩情。
陈父子逝世以后,
陈家深居简出,
甚少劳烦村里,
如今陈青云更是长居书院,
需要他们帮扶的地方少之又少。
李心慧点了守宫砂以后,
明显发现那些村民看她的目光都庄重许多,
再也没有之前偷偷摸摸的打量和猥亵的偷窥。
她认识到在这个朝代,
名声这个东西真的比命重要,
虽然她下意识排斥,
并且想一劳永逸。
看着破败的房门在风的吹动下发出老牛拉车般的声响,
李心慧进入大门,
就见陈青云凝着衣服晾晒,
13岁的少年风姿已经绰绰,
若再过三年,
李心慧垂下眼眸,
心里想着自己三年以后的打算。
这一晚,
陈青云和李心慧都绝口不提宫砂之事,
两人平静地度过一天以后,
陈青云第三天一早便要走了。
一大早,
李心慧刚刚推开房门,
便见陈青云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廊檐外,
劳烦嫂嫂帮我做些茶饼,
我想带在路上吃,
嗯,
好的。
李清慧如梦初醒的看着还没有上路的陈青云,
连忙一头扎进伙房,
矮桌上是娇嫩的初茶,
嫩生生的,
叫人不。
不忍蹂躏,
火是生好的。
李心慧手脚快,
很快放油炸好。
家里没有油纸,
他也不知道怎么装。
还是陈青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两层的旧食盒。
李兴慧见了,
连忙把之前储存的兔肉罐子给他装上,
将之前的铜钱分了一半,
悄悄放在食盒里。
李心慧提着食盒送陈青云出门,
你还年轻,
别把身体熬坏了,
我有手有脚的,
一定能够找到事情做,
你别太担心了啊。
陈青云接过略重的食盒,
感觉心里也沉甸甸的,
我会注意身体的,
嫂嫂也要把药吃完,
你身体刚好,
不要出门受冻。
李心慧闻言点了点头,
目送陈青云离开。
陈青云走着去镇上,
手里凝着的食盒也在他的眼眸下过了无数遍。
20个茶饼,
一罐子满满的香辣兔肉,
还有80文钱,
给嫂嫂的160文,
他又偷偷留了80文给他。
陈青云想起祠堂里族老的话,
当即把那八十文铜钱紧紧地握住。
漆黑的眼眸里透出一股坚定。
陈青云回到书院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两位交好的同窗正在学子住宿的院中侃侃而谈,
似乎有点迎风弄月的诗兴。
见他进入,
同窗张华笑着打招呼。
子恒回来了,
这趟盔家可顺利?
陈青云点了点头,
随即进了自己的寝房。
张华捅了捅身边的谢明坤。
雨航。
你可觉得子恒有心事?
谢明坤闻言打掉张华的手,
悄声附耳。
他家中只剩下一个寡嫂了,
听说还是守的望门,
寡以子恒的星星,
必定是弃之有愧,
护之有物,
所以烦闷得很。
张华恍然大悟,
然而更多却是担忧。
如此说来,
子横岂不是要惹非议?
谢明坤举着扇子摇头晃脑。
真兄何必惊讶,
我猜必定惹了非议。
二人正在谈论,
只见陈青云换下风尘仆仆的衣衫,
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坠和一件月牙白的坎肩出来。
他手里拎着食盒,
去的乃是书院的厨房。
谢明坤和张华对视一眼,
两人料定陈青云带了小吃,
便沿路跟了上去。
书院的厨房很大,
有一小灶台因为随时热水而燃着火。
陈青云先是弄了些火芯子在旁边的灶台引燃,
火势微小,
他便将铁锅放上去,
将铁锅刷上薄薄的一层油,
他这才将茶饼放进去,
慢慢烙热。
茶饼随着铁锅的热气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与此同时,
陈青云将一旁的热水端下,
放入炒锅,
将兔肉爆炒。
香辣的兔肉伴随着茶饼的酥香茶饮,
张华和谢明坤站在厨房门口都馋得流口水了。
子恒,
我们俩晚饭吃得甚少,
能否?
张华站出来咽了咽口水,
一双贼亮的眼睛就盯着陈青云出锅的食物在看,
谢明坤轻咳一声,
随即也目不转睛的盯着。
子恒啊,
腹内空空,
晚上睡不好。
陈青云微微侧身,
挡住两人的视线,
然后将拿出另外一个盘子,
将绿茶饼一分为二。
张华和谢明坤见状,
心里暗叹,
是吃不到这香味浓荫的点心和香兔肉了。
谁知就在二人暗自伤神时,
陈青云却端着两个盘子转身,
一盘如花生米大小的爆香兔肉,
一盘整整齐齐的10个茶饼。
张华和谢明坤眼冒星光,
刚要伸手,
只听陈青云道,
我送些去给老师,
你们端去我的寝房等我。
张华和谢明坤齐齐点头,
用目光催促着陈青云快走。
陈青云将点心和兔肉放进食盒,
这才往老师的房间走去。
陈青云的老师乃是云鹤书院的院长齐瀚。
齐瀚乃是进士出身,
曾跟陈青云的父亲是同窗,
因此多年来一直都很照顾陈青云,
堪称陈青云的恩师。
齐瀚住在北苑,
因天黑又落了锁,
陈青去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寝房外,
跟陈云同住的柳成元在家中吃了晚饭才徐徐而回,
结果却听到张华和谢明坤在他和陈云的寝房里气势汹汹的争执。
操,
张华,
你不是说剩下这块饼留给青云你还吃?
谢明坤,
你给我滚开,
刚刚你说那兔肉留一嘴儿,
结果你把盘子都舔干净了。
那丫的也不能再吃这块饼,
不然等青云回来了,
我们两个要怎么交差啊?
交劈柴,
老子宁愿给青云打一顿。
柳成元的两道剑眉竖起,
有些无语地推开房门。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位翩翩君子为了抢吃的竟然爆粗。
爆粗也就算了,
问题宁愿忍受皮肉之苦,
也不愿意放下嘴边的食物。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
柳成元表示还真没有遇到让他疯狂的食物。
张华和谢明坤心虚得很,
一听到开门声,
以为陈青云回来了,
两个人当即下意识缩手,
结果那原本夹在半空的茶饼明晃晃地掉落到桌子上去。
一层酥屑落了下来,
散发着茶味的芳香。
原本饭饱的柳成元,
鬼使神差一般的身手。
口中的茶饼散发着诱惑人心的香味儿,
仿佛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这还不算,
细嚼之下,
发现这饼非常细腻,
那酥油皮又香又脆,
里内的淡淡茶味在口齿之中回荡,
他一不留神就给咽了下去,
然后咂动着嘴巴,
意犹未尽地发现,
他竟然把掉在桌子上的饼给捡起来吃了。
不仅如此,
他还毫无察觉地给咽了下去。
这一次门大开,
陈青云迟迟归来,
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两个盘子,
再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
一时间房间里无比安静。
李心慧觉得厨艺发挥不了,
那么他只能发挥他的制药之术了。
身怀无数秘方的他辗转在家中附近的山林里挖到了不少。
草药。
然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村妇,
既不想引人惦记,
也不想无功而返。
最后李心慧折中的想了想,
开始选择配一副治疗痔疮的膏药。
他这个药对痔疮有奇效,
开始三天***肿胀疼痛,
继续用三天***逐渐收缩,
再三天便可恢复如初,
前后不过10天左右,
并且7天就见效,
很容易让人尝试。
再者,
这要是涂抹患处,
不吃不喝,
减了不少医馆的担忧。
李青慧自从有了厨娘的前车之鉴以后,
药也不敢多配,
只配了10副。
陈青云在书院没有回来,
家里的菜地不过两天就翻完了,
李心慧闲来无事就准备去山里找些春笋,
背着箩筐的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那身影时不时在山间的林荫和岩石之中露出,
栽种庄稼的村民以为她去挖野菜,
也就不曾过多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