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集。
尼托夫,
他一事千难万难。
哪怕明知少年到最后拼尽全力也做不到,
可是你却能实实在在的笃定,
一件事,
他只要答应了,
就一定会去做。
十分力气做不到,
他愿意咬牙使出12分力气,
这就是一件让人感到心安的事情。
这本是齐静春苦修多年而不得的事情,
这位主动要求贬低至此的读书人,
原先只觉得天地处处是异乡,
在齐静春正要转身的时候呢,
还背着箩筐的少年连忙极为吃力地作揖行礼。
巷弄之中,
儒家圣人一板一眼地还了少年一礼。
夜幕深沉。
督造官衙署宋长镜一个人独自返回,
少年宋集薪已经去往狗窝一般的泥瓶巷。
对此,
男人没有强求,
身为统兵多年的沙场大将,
在尸山血海里尚且能够鼾声大作。
所以,
那个被放养的侄子,
这些年过得没那么符合天潢贵胄的身份。
宋长青没觉得这就亏欠了那个孩子。
能活着返回大骊京城就不错了。
衙署的年迈管事一直等候在门口,
手里提着灯笼。
宋长镜呢?
率先跨过只开了一扇侧门的门槛,
大步向前。
啊,
不用带路了。
年迈管事默默点头,
放缓脚步,
然后悄然离去。
福禄街上的这栋衙署呢,
建造得并不豪奢,
占地远远不如卢李两姓的宅子。
前任那位货真价实的窑务督造官生活得清苦,
紧巴,
小镇大户们呢,
也没觉得如何不妥。
但是宋长镜不一样,
当今大骊皇帝的同母弟里还立下过开疆拓土不世之功,
更是东宝瓶洲名列前茅的武道宗师,
他的到来呀,
就像是过江龙闯入一座小湖,
地头蛇哪怕谈不上如何的畏惧,
但是面对宋长镜这种人,
谁都会拿出该有的恭谨姿态。
宋长青经过一座小院子的时候,
看到有人还在房内挑灯夜读,
坐姿端正,
独处之时仍旧一丝不苟,
不愧是一位正人君子啊,
宋长镜大袖飘然,
快步走过,
嘴角泛起了讥讽的笑意。
昔年少年求学于观湖书院,
书法神通,
名动朝野,
被南魏国主召入皇宫,
于侧殿撰写诏书,
正值隆冬大雪,
笔冻不能书,
皇帝敕令宫嫔十余人,
侍于左右身侧,
为其呵笔。
此事啊,
迅速风靡东宝瓶洲,
传为一桩美谈。
只是无人深思,
皇城宫禁何等的森严,
这种事情,
皇帝不说,
宦官不说,
嫔妃不说,
老百姓是如何知道的?
走在幽深的小径之上,
宋长镜木然的爽朗大笑。
身穿一身素洁衣衫的宋集薪回到泥瓶巷,
院门未锁,
推开屋门之后,
看到婢女稚圭坐在正常的一张椅子之上。
半眯着眼,
歪着脑袋打瞌睡。
当脑袋倾斜到了一个幅度之后,
就立即坐正,
然后继续歪斜看了少女是真的累了。
宋集薪弯下腰,
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柔声道,
稚圭,
稚圭,
醒醒,
赶紧回自己的屋子睡去,
小心冻着。
睡眼惺忪的少女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说,
嗯,
公子,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你去了趟廊桥那边路程有点远,
所以晚了些。
稚圭看到宋集薪这身陌生的礼服,
非常的惊讶,
哎,
公子,
你怎么换了一身衣裳,
不提这个,
那本地方县志借给你后读书识字怎么样了?
要不要我教你啊,
不要。
宋集薪回到自己屋子,
漆黑的一片。
他***外袍,
披掉靴子,
摸到了床上少年呢喃,
王朱,
王朱,
原来如此。
稚圭回到自己屋子,
熄灯睡觉,
整个人缩在被窝里,
发出了一阵阵轻微的动静,
像是在偷吃东西,
嘴里嚼着些什么。
最后呢,
她竟然打了一个饱嗝。
刘羡阳在这住,
剑铺子这边。
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为阮师傅的徒弟,
但是谁都能看得出来,
阮师傅对这个高大的少年很器重。
否则也不会手把手的亲自教他如何锻打剑条。
那一排铸剑室,
如今并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
正午歇的时候,
有一个烧窑工出身的年轻人跑到刘羡阳跟前。
说有人找他挤眉弄眼,
十分的玩味,
说是一个比福禄街那些夫人还要好看的美妇人来找刘羡阳。
刘羡阳嬉皮笑脸地跟着他走去,
心情其实一下子沉重起来。
果不其然呢,
在一座水井旁边,
站着一位身材修长的妇人,
四周许多挖井搬土的青壮汉子,
干活特别的有劲,
如小夫子宋集薪所鄙夷的那样。
刘羡阳确实就是个土鳖,
但是女子好看与否,
跟读没读过书、
识不识字实在是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高大少年知道。
笼统含糊的好看一说,
这其中其实是有一种叫妩媚,
尤其是端庄,
且妹妹尤为动人心魄。
媚这个字若是解字,
本就是画眉之女的意思。
眼前这位不知姓名和脚跟的夫人,
眉毛细巧如娥虫之须,
额头像蝉广而方正,
光洁丰满。
今天她只身一人来此,
没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也不像是要仗势凌人。
刘羡阳稍微松了口气,
只不过这位雍容华贵的夫人脸蛋再好看,
刘羡阳不否认。
如果是以往,
说不定在街边遇上还会吹几声口哨,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刘羡阳就会动心。
高大少年的心仪女子,
以前是那个泥瓶巷的婢女,
如今是,
以后也是。
刘羡阳带着美丽的妇人走向小溪,
语气坚定道,
夫人,
你如果是想要说服我卖给你们那件传家宝,
我劝夫人就不要开这个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