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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集
他用匕首支着身子
紧紧靠在桌子上
这样说话就只有他能听见
那个坐在窗台上花白络腮胡子犹太脸型的看守就听不见了
他开口说
要是这状子不顶事
那咱们就告御状
凡是能做的咱们都要做到
要有个好律师啊
可我那个辩护人完全是个笨蛋
他光会对我说肉麻话
他说着笑了起来
那时候要是大家知道我跟您认识就大不一样了
可结果怎样呢
都把我当成小偷了
他今天多么怪呀
聂赫留朵夫想到
他正要说说心里话
可是他又说起来
有一件事我要对您说说
我们这儿有一个很好的老婆子
说真的
大家简直都感到吃惊
这样好的老婆子可是平白无故的坐起牢来
她坐牢
儿子也坐牢
大家都知道他们没有罪
可是有人控告他们放火
所以就坐了牢
嗯
他听说我认识您
他就说
你对他说说
让他把我儿子叫出来
我儿子会一五一十说给他听啊
他儿子姓敏
绍夫啊
怎么样
您能办一办吗
说真的
她可是一个好的不得了的老婆子
很明显是冤枉的
您就行行好帮她操操心吗
再说着一会儿看看她
一会儿垂下眼睛笑笑
好的
我去办
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聂赫留朵夫说着
看着他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
心中觉得诧异
不过我想和您谈谈自己的事
您记得上次我对您说的话吧
啊
您说了很多呀
上次您说什么来着
他一面说一面不停的笑
转悠着脑袋
一会儿转到这边一会儿转到那边
我说过
我来请求您饶恕我
哎 怎么了
老是饶恕我
饶恕一点也用不着你
最好是我说过
我要弥补我的过错
不是嘴上说说
而是用行动来弥补
我决定和您结婚
他脸上流露出惊骇的神情
他那斜视的眼睛呆住了
像是在看他
又像不是在看他
这又是为什么呀
他恶狠狠的皱着眉头说
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才对得起上帝
怎么又把什么上帝搬出来了
您说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上帝
什么上帝
当初你要是记得上帝就好了
他说过这话就张大了嘴不说了
聂赫留朵夫这一时才闻到他嘴里有一股浓烈的酒气
于是明白了他兴奋的原因
您安静一点
我没有什么安静不安静的
你以为我醉了吗
我就是醉了也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他忽然很快的说起来
并且满脸涨得通红
您
我是苦役犯
原来是啊
您是老爷
是公爵
用不着来沾我弄一身脏
你去找你们那些公爵小姐好了
我的身价是一张石卢布的红票子
不论你说的多么难听
也说不出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想象不出我觉得对不起你心里有多么难受
聂赫留朵夫浑身哆嗦着小声说
我觉得对不起你
他恶狠狠的学着他的腔调说
那时候你倒不觉得
却再给我一百卢布
那就是你出的价钱
我知道
知道
可是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呢
现在我决定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说到做到
可是我说你做不到
他说着大声笑了起来
卡秋莎
他说着就去摸他的手
你走开
别爱我
我是苦役犯
你是公爵
你用不着在这儿
他气得一张脸变了颜色
叫了起来
一面把手从他手里往外抽
你是想拿我来拯救你自己
他继续说着
急不可耐的要把心中一股怨气全吐出来
你今生拿我寻欢作乐
来世还要拿我来拯救自己
我讨厌你
讨厌你那副眼睛
讨厌你这一副又肥又丑的嘴脸
你走开走看
他腾得站起来嚷道
看守走到他们跟前
你吵什么
怎么能这样
请您自便
别管他
让他不要太放肆
不必
请您再等一下
看守又走到窗子那边
玛丝洛娃又坐了下来
垂下眼睛
两只小手交叉着
手指头紧紧攥在一起
聂赫留朵夫站在他旁边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相信我
您说要和我结婚
这永远办不到
我宁可上吊
就这样
我反正还是要为你出力
哼
那就是您的事儿了
不过我一点也用不着你
我这是对您说老实话
可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死掉
他又说了一句
并且像诉苦似的哭了起来
聂赫留朵夫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的泪水挑动了他的泪水
他抬起眼睛看了看他
就好像感到吃惊似的
并且用头巾擦起脸上流着的泪水
只时看守又走过来提醒说
分手的时间到了
玛丝洛娃站起身来
您现在很激动
要是能行的话
我明天再来
您考虑考虑吧
他什么也没有说
也没有看他
就跟着看守走出去了
等玛丝洛娃回到牢房里
格拉布列娃对他说
好闺女
你现在时来运转了
看样子他可真是迷上你了
趁他常常来找你
你可别错过机会
他会把你救出去的
有钱的人什么事都能办得到
嗯
这是实在话
干道口女人用唱歌般的声音说
穷人干什么事儿都很难
有钱人想什么就有什么
想怎样就怎样
好闺女
我们那里就有一个体面人
她就是
哎 怎么样
我的事你说了没有啊
那个老婆子问道
可是玛丝洛娃没有回答同牢房女贩们的话
却躺到床上
一双斜视的眼睛凝望着角落里
就这样躺到天黑
他心里激烈的翻腾着
聂赫留朵夫对他说的一番话
又使他回到他又恨又不理解
受尽折磨之后离开的那个世界
现在他已经脱离以往浑浑噩噩过日子的那种状态
而要带着清醒的记忆生活下去又太苦恼
晚上他又买了酒
和同牢房的女犯痛饮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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