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莎带着四十几个枪手,
翻山越岭走了七八天,
回到了莱姆山区。
他知道自己人挂枪少,
不能与波蒙硬拼。
为了不惊动波蒙,
没有直接去弄亮大寨,
而是把人马安扎在弄亮大寨南面的一个大山洞里。
此时正是1953年的秋凉季节。
坤沙只带了两个护卫回到弄亮大寨,
这里已是一副破败萧条的景象。
回到家中一看,
土司大院已经倒塌,
木楼到处透风。
昆沙的外祖父已在两年前去世,
自卫队两个队长马成和白朗都过了花甲之年,
守护着破败的木楼。
从两位忠实的老卫士嘴里得知,
当年家中送给波蒙150亩鸦片地和10支好枪。
波蒙收下后还大骂了一顿,
这才允许外祖父张纯武回寨子住。
其后,
波蒙又占去弄亮大寨的300亩鸦片地,
山寨早已人心涣散,
自卫队员大部分早已走掉,
只剩下莫雄等十几个人,
十几条枪。
弄量大寨的青年人听说坤沙回来了,
纷纷来到昆沙家,
气愤地向他倾诉波蒙的霸道,
叫喊着要坤沙为弄量大寨出口气,
杀掉伯蒙。
坤沙的三叔张秉宇、
四叔张炳汤、
八叔张秉钧也都挤在老客厅里。
三叔。
张秉宇对坤沙说。
只有你才有本事打败波蒙,
我们张家就指望你重整队伍,
杀死波蒙,
夺回大土司的位置。
一时间,
屋里乱哄哄的,
大家附和着挥动拳头,
要和波蒙拼个鱼死网破。
坤沙看见乡亲们复仇的情绪很高,
心里踏实了,
感到身上的责任重大。
杀掉波蒙不仅是报家仇,
也是为了整个弄亮大寨的繁荣和生存。
但面对波蒙几百人的武装,
自己几十个人去硬拼,
肯定是去送死,
必须靠智斗才能取胜。
他突然想到,
波蒙如果知道他回来了,
一定会派人来暗探消息,
于是心里有了主张。
坤沙笑着让大家安静下来说。
博盟有五六百人,
咱们是要人没人,
要枪没枪,
斗不过人家。
请大家仔细想想,
当年我家曾拥有上千兵马,
到头来叔父还是被人杀了。
我这次回来是想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老老实实的听波蒙大土司的话。
坤沙这一番话,
如同一盆凉水,
迎头泼给众人。
大家见坤沙没有和波蒙斗的意思,
心也都凉了,
各自回去了。
只是三叔张明宇气得哇哇乱叫,
大骂坤沙是软骨头,
张家的败类。
坤沙含笑而不怒,
等到三叔骂累了睡着后,
他走进马成和白朗的房间。
两位卫士对坤沙刚才的表现心里不快,
见坤沙进来,
勉强的笑了笑,
没有什么话说。
昆沙说。
两位老前辈在我家干了一辈子,
张家败落到如此地步,
也没有离开,
我真感谢你们。
老土司过世前曾交代我们俩,
一旦大少爷回来,
一定会东山再起,
他让我们俩帮助大少爷成就大业,
哎。
如今看来,
没有我们的事儿啦。
我们也该回老家看看了。
坤沙拉着两位的手轻声说。
我回来的目的就是重新建立自己的武装,
除掉波蒙老贼。
我是有意说刚才那一番话的,
让话传到波蒙的耳朵里,
放松对我的警惕。
我们好暗中做好与波蒙拼杀的准备。
按照坤沙的安排,
马成拿着坤沙交给的钱,
赶着骡马到镇上收购粮食。
白朗挑选寨子里可靠的年轻人,
组成一支百余人的队伍。
白朗只告诉他们,
坤沙要做一笔买卖,
请他们跑一趟马帮。
3天后的傍晚,
这支队伍由坤沙的两个卫兵领着,
押着驮着粮食的骡马悄悄离开,
弄亮大寨。
到了坤沙藏兵的山洞,
马成和白朗才向他们讲了坤沙的计划,
要他们留在山上跟着枪手操练枪法,
没有坤沙的命令,
谁也不准私自下山。
伯蒙听说坤沙回来了,
心里很惊慌。
认为坤沙这次回来一定要与他拼命。
后来去探听消息的人回来报告说,
坤沙此次回来只带了两个人。
尤其听了坤沙那一番对弄量大着人的讲话,
伯蒙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波蒙对大管家莫仁说。
坤沙不过是个软蛋,
徒有一个鹦鹉的虚名。
墨人讨好的说。
一个刚刚长出翅膀的小公鸡能有多少能耐?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尽管波蒙不把坤沙放在眼里,
夜晚还是把土司府的巡夜卫队增加了一倍人。
坤沙在弄亮大寨住下来,
整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不是喝酒就是骑着马到处游逛,
在人面前从不提报仇两个字。
不久,
坤沙托莫人向波蒙大土司提出请求,
要继任弄量大寨的小土司,
波蒙也没有拒绝,
只是不耐烦的一挥手。
让那小子送1000银票来。
说完搂着十三姨太的调情,
哈哈笑着滚成一团儿。
第二天,
默仁就送来了1000银票,
波蒙没有想到坤沙这么听话,
心想那小子一定在外边儿发了大财了,
便故意拖延时间对某人说。
去告诉坤沙,
我会考虑这件事。
坤沙不急也不催,
照常的悠闲。
坤沙上山打猎,
傍晚归来,
在一个村寨前的池塘边,
每次都能看见一位秀丽的姑娘在水边垂洗衣物,
唱着悠扬动听的情歌。
骑在马上的坤沙学着山鸟叫几声,
一侧身,
总能看到那个红扑扑的脸蛋上,
一双动人的大眼睛望着他。
有一天,
坤沙放马在河边饮水,
他红着脸与姑娘对上了话。
没有几天,
他们就十分熟悉了。
坤沙满肚子的故事,
风趣的言谈,
逗得姑娘笑声不止。
后来,
坤沙随姑娘来到河边竹屋里,
向姑娘的双亲奉上一笔丰厚的定亲礼。
就这样,
坤沙骑着马把姑娘驮到大寨后山里,
两人抱成一团,
在灿烂的山花中尽情嬉闹。
在那花丛眼深处,
昆沙第一次感受到异性柔嫩温滑的肉体,
让人销魂心醉。
两人血气正盛,
青春的饥渴使他们沉溺于梦幻般的情爱之中。
坤沙决定娶姑娘做妻子。
波蒙得知坤沙要结婚的消息,
派木人来捎话。
在波蒙大土司掌管的各山寨,
无论谁家娶媳妇嫁女儿,
都要经过波蒙的同意才算数,
并且在结婚的头一天,
女人必须送到波蒙府上,
跟波蒙睡一夜,
不然就算犯法。
但看在坤沙曾是土司家的少爷份儿上,
睡觉一事可以免,
但要在三天之内交5000银票的保护费。
说这话时,
某人埋着头,
心里恐慌,
担心坤沙一发怒,
找他出气。
没想到坤沙听完哈哈笑起来,
爽快的对某人说。
回去转告大土司,
咱坤沙不搞特殊,
谢谢关照,
结婚的前一天,
一定把姑娘送到大土司府上。
伯蒙听了默人传来的话,
哼。
这小子真是个软蛋,
这样也行啊,
你坤沙的女人也让我先尝尝。
这几天,
昆沙突然不出门儿了,
经常坐在竹椅上,
望着远方起伏连绵的山峦沉默着。
三叔张秉宇早已气得不上门儿了,
就连在山洞指挥操练新人的马成和白朗,
知道坤沙答应了波蒙的无耻要求,
也觉得昆沙太窝囊了。
没有人知道坤沙正在筹划一场苦战。
山上秘密招募的新兵已有200多名,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
现在完全可以投入作战,
加上坤沙带来的枪手,
共有300来人。
比波蒙的人马还是少了将近一倍,
但凭着这股力量,
毕竟能与波蒙交手了。
坤沙召集马成、
白朗和三叔张秉宇秘密商量。
坤沙把山上的情况向张冰宇介绍了一番,
张冰予此时大为惊叹,
这小子原来早已备好了兵马。
找他来,
是要动手收拾伯蒙了。
张冰玉有点儿急了。
小子,
有什么话你赶紧说吧。
坤沙抬头看了众人一眼。
我要借送姑娘到土司府消灭不蒙,
现在开始分工。
波蒙共有兵力573人,
但有一部分人被派到各山寨催税和收购鸦片去了。
土司府其实兵力不足400人,
而真正驻在土司府的不到50人,
其余驻扎在土司府的山坡上。
后天傍晚,
我们开始行动,
兵分三路,
一路由我带领,
我要亲自送姑娘去土司府,
一路由三叔带领。
埋伏在土司府的山背后,
一旦山坡上的波蒙兵增援土司府,
你们就在后边袭击。
一路由白朗带领干掉巡逻的哨兵,
点火烧土司府侧面的马香,
大家以火为号,
统一行动。
马成、
白朗和张秉宇上山集合人马,
做战前的准备工作。
坤沙骑马来到姑娘家的竹屋,
把后天送姑娘到波蒙家过夜的事讲了。
姑娘的父母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山民,
蹲在一旁只是长吁短叹,
无可奈何。
姑娘却大哭起来,
对着坤沙又骂又打,
骂坤沙枉为一个男人。
平日那么英俊潇洒,
武艺高强的一个人,
竟然把自己的老婆送给别人糟蹋。
昆莎没有过多的解释,
临走前留下一个卫兵交代他要日夜守护在竹屋里,
照料好姑娘,
不得出任何差错。
10月,
金三角的地区秋高气爽,
阳光灿烂,
波蒙起了个大早儿,
今天,
他心中无比兴奋。
坤沙到头来彻底让他制服了。
傍晚,
坤沙将亲自送他的女人到土司府。
但波蒙还是换来侍卫吩咐他,
今天土司府增加50个卫兵,
一是预防万一,
如果坤沙不老实,
敢在府上撒野,
他就将坤沙杀掉,
二是想在坤沙面前炫耀自己的武力,
摆一摆大土司的威风。
太阳快落山时,
昆沙来了两条汉子,
抬着一顶竹轿,
上面坐着打扮漂亮的姑娘。
坤沙领着七八个人跟在后边,
垂头丧气的样子。
坤沙抱拳朝波蒙行礼,
伯蒙哈哈大笑,
眼睛盯着后边的姑娘。
他挥挥手,
算是回礼,
嘴里说。
嗯,
好漂亮的女子。
波蒙高兴了,
拍着坤沙的肩,
转身对众人说,
现在我宣布批准坤沙继任弄量大寨的土司。
坤沙又弯腰鞠躬,
叫人送上两坛好酒。
伯蒙本是酒色之徒,
见用好酒,
便吩咐厨房做菜,
他要和坤沙开怀畅饮。
波蒙坐在首席,
姑娘和坤沙坐在两侧。
喝得醉眼朦胧的钵蒙在姑娘身上,
脸蛋儿上是左捏一把,
右摸一下。
姑娘眼睛早已哭肿,
神色木然。
坤沙依然不动声色,
从门外望去,
天已经暗下来,
其他桌子上的二十几个波蒙手下也喝得东倒西歪。
坤沙冷静地扫了随从们一眼,
暗示大家做好行动的准备。
马城一群50余人在天黑后埋伏在土司府对面河边的竹林中,
隐约能听见屋中大厅杂乱的喧闹声。
他一挥手,
两名青年持刀直奔大门,
刀光一闪,
两个抱枪而眠的哨兵未吭一声便倒在血泊中。
这时,
又有七八个人翻墙进入大院,
直奔马箱,
松开所有的马匹的绳索,
点燃了马箱。
火势飞快的蔓延,
土司府一片马嘶人喊。
坤沙一摔手中的酒杯,
拔出佩刀,
寒光一闪,
割下了波蒙的脑袋。
桌子上,
其他波蒙手下摇晃着正要掏家伙,
早有准备的坤沙随从人员操着短枪猛射一阵。
坤沙对乱成一团的人们大喊。
都给我趴在地上,
谁敢动就打死谁。
图里的波蒙手下立即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被坤沙缴了枪。
坤沙站在大厅台阶上,
对着院内激战的双方大吼一声。
大家不要打了,
伯猛已被杀死。
坤沙一抬手,
把波芒的脑袋扔在院子中间。
在第二层大院的门槛上,
伯蒙卫兵架起一挺轻机枪,
正与以冲进第一层大院的坤沙士兵进行着激烈的枪战。
枪手们扭头一看,
波蒙血肉模糊的脑袋滚落在院儿中,
顿时傻了眼。
马城趁机冲了进来,
波蒙的卫队停止了抵抗,
嘀嘀咕咕的商议着。
昆沙说。
别指望山坡上有人来救你们,
他们自身也难保。
话音未落,
身上传来急促的枪弹声。
营房上空腾起大火,
山坡上一片喊杀声。
伯蒙卫队全部缴枪投降。
坤沙大声宣布。
波蒙所有的卫队全部解散,
愿意跟着我干的可以留下我,
坤沙照常以兄弟称呼,
但波蒙的财产账目都给我保管清点好,
老子明天就派人接收。
正在这时,
一群衣衫凌乱的女人拥进院子,
他们哭哭啼啼要坤沙大爷开恩救救他们。
坤沙对他们说。
钵蒙的大老婆听着。
凡没有生孩子的女人,
都给老子放回原来的寨子。
伯蒙的大老婆急忙跪下。
坤沙老爷,
我照办,
我照办,
求求您放过我的几个儿女。
波蒙的5个儿女抱着波蒙大老婆哭成一团。
坤沙没有理睬,
转身进了大厅,
身后传来机枪的扫射声。
坤沙命令打扫战场,
搬走了所有能够拿走的财产,
然后领着众人撤出土司府。
那天晚上的大火烧了3天3夜,
波蒙土司府建了几百年的院落在火中化为灰烬。
数百名卫队有的投靠了坤沙,
有的结伙闯进寨民的家中乱抢一通,
然后四散离去。
3天后,
昆沙在弄亮大寨召开了莱莫山地各村寨土司头人大会。
宣布退回波蒙这十几年侵吞抢走各村寨的所有鸦片地。
废除结婚由大土司批准的规定。
以后山民结婚由山寨土司准许,
就可以废除结婚出业权归大土司的规定。
坤沙话音刚落,
各山寨土司齐声欢呼,
都夸奖坤沙义侠英明,
一致认为坤沙年轻有为,
见多识广,
文武双全,
并对着院儿前大树上悬挂的钵蒙脑袋乱骂了一通。
各山寨土司一致推举坤沙任莱莫山区大土司,
并兼任莱莫山自卫队总司令,
然后大家利益盟市按上手印儿,
宣誓日后将效忠坤杀大土司。
从此,
昆沙做了莱莫山区的大土司,
成为各山寨武装的盟主,
总管山区所有的鸦片生产、
收购和贩卖。
昆沙收编波蒙自卫队员240余人,
加上他原有的人马共500余人,
组成了昆沙第一支地方自治武装力量。
坤沙把他的军队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保安队,
负责整个山区的治安,
负责处理案件纠纷,
维护地方安定。
马成和白朗岁数大,
对地方又熟,
遇事比较冷静稳重,
保安队由他俩担任正副队长。
一部分是自卫队负责收购贩运鸦片、
打击个股,
敢于侵扰的土匪。
不到两年的时间,
坤沙搅平了多股流寇匪帮。
当时曾经横行的金三角的大悍匪雷云有人枪数百,
在金三角各地从未失过手,
却在弄量大寨中中了坤沙的埋伏。
从此,
昆沙成了善邦各区风头最盛的地方实力派,
连城里那些暗中与中央政府作对的大土司也对他无可奈何,
任凭莱山区的税收全部上缴坤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