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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顾南西
第十七集
景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才把手机放到耳边
警
四周太安静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隐约能够听见
是商领领
你怎么还不睡啊
装了冰水的杯子没一会儿就蒙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凝结成水滴后滴到景召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我在楼下看到你阳台的灯了
杯子里被晃动的冰块安静了
景召放下杯子
走到护栏边上
低头往下看
商领领在下面招手
头上戴着粉色的头盔
电动车就停在旁边
他在十八楼
看不清楚商领领的脸
这个点还出门
对啊就好烦
他仰着头
小小的一只
我们馆长给我打电话
让我现在过去加班
我不想去
可是不去不行
馆里刚刚接收了一具遗体
损坏太严重了
如果不快一点修复
后面会很难防腐
景召听他把话说完
也没接话
他怕吵着别人
声音很小
你快去睡吧
我要走了
东边天际
太阳开始冒头
红彤彤的一角
商领领在下面冲景召挥了挥手
然后挂了电话
推着电动车出了小区
景召在楼上看着她走远
然后把水喝完
放下杯子
去卧室拿了件外套
天太暗
女孩子出门不安全
五点二十二分
商领领到了殡仪馆
刚锁好车
听见周姐叫她
领领
商领领脸上一点看不出早起的疲惫
周姐 早
早饭吃了吗
没有
周姐从包里拿出一根玉米和一个茶叶蛋
那赶紧吃
不然等ET修复完就没有胃口了
谢谢周姐
商领领拿着鸡蛋在脑袋上滚了一下
蛋壳破了
周姐笑着看他吃鸡蛋啃玉米
觉得像仓鼠
两个人还没有走到遗体整容区
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
远远看过去
有好几个人站在守灵厅的过道口
应该是一家人
气氛很凝重
五十分钟前
运尸车送来一具损坏很严重的遗体
是一位老人家
他是一家服装厂的运货工人
每天天还没亮就开着拖拉机去拉货
这一次一去不回
过道上站着的都是他的家人
两子两女
你的意思是
这钱你不出
这是老四
老人最小的儿子
遗体损坏太严重
修复的话费用得好几万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婆家那边的情况
这是老二
老人的大女儿
哭也都在哭
但吵也继续吵
老四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哭的
脸红脖子粗
躺那里的就不是你爸了
老二不吭声
老三吭声了
前年咱爸装人工关节
我跟二姐一人拿了一万多
去年爸开刀
我跟二姐又拿了两万多
要出钱的时候就找我跟二姐
上半年卖房子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我们
老三擤鼻涕哭得不成样子
老四说
你们是出嫁之女
老三听不得这话
出嫁之女怎么了
我们是没赡养老人还是没床头床尾的伺候
一直低头没吭声的老大说话了
行了
都少说两句
这是老人的大儿子
争吵停了
老二老三扶着墙哭得昏天黑地
这时
老四媳妇跟丈夫说
要不跟咱妈说说
有必要花这个钱吗
这遗体修复好了
不也得火化吗
老大也听到了
没说什么
老三抹了把眼泪
老四媳妇
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不说人话
那你怎么不出钱呢
于是又吵起来了
他们不爱他们的父母吗
应该也是爱的
所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他们没良心吗
谁知道呢
别人永远不会懂别人的苦
因为不是别人在尝
老太太
馆长也在
去世的那个老人家还有个老伴也来了
老太太一直站在停尸房的门口
个子很小
背驼得很厉害
馆长问她
还修复吗
老太太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存折
她把存折放到馆长手里
然后走到运尸车跟前
摸了摸裹尸袋
我家老头子怕疼
你们缝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儿
馆长是整个殡仪馆里最心软的人
明明早就见惯了这种场景
却还是次次都眼红
您放心
麻烦你们了
老太太扶着推尸车
还叫了两声老头子
商领领扔掉啃到一半的玉米
换上防护服
戴上手套
把推尸车推进了遗体修复间
这个不到三十平的房间里
有人生百态
还有人性百态
殡仪馆门口有警务室
今天老蒋值班
他从窗口往外看了好几眼
那辆红色的跑车还停在路边
车上有一道刮痕
老蒋手背着手从警务室出来
走到跑车跟前
敲了敲车窗
啊
车要开进去吗
车窗降下
老蒋说
开进去的话要登记
景召说不用
车又开走了
沙塘北街的街尾有一家传了四代的钟表店
店主叫钟三
他很会修手表
手艺远近闻名
钟三叼着包子刚开门
就有客人进来了
钟三认得这位客人
这么早
这位客人总带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无论天晴下雨
这次他开车来的
伞在车上
有点事要办
顺道过来了
他来取手表
钟三嗦了口粉儿
从上面的抽屉摸到一把钥匙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锁
把放在里面的手表拿出来
放到玻璃柜上
是块好表
但也确实戴旧了
表带上磨损很明显
这手表有些年头了吧
嗯
景召把手腕上的那块表取下来
换上刚修好的这块
钟三是修表的
一眼就能看出来被他换下来的那块是什么货
这都有新的了
怎么还戴旧的呢
新的这块儿
绝对值一套房
钟三之所以认得景召
是因为他来修过好几次手表
每次都是那同一块
上次是表镜碎了
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撞的
碎得很厉害
表盘上还有血
照理说
这旧表也可以报废了
手表的主人看着就是不缺钱的
偏偏他一次一次的拿来修
戴习惯了
景召摸了摸表带上的纹路
换了 不顺手
他结了账
从玻璃柜上拿了个袋子
把那块价值一套房的新手表放到了那个看着就不牢固的袋子里
然后戴着那块旧手表出了钟表店
钟三看不懂他
居然还有男人不喜欢新手表
真是个奇怪的人
吃晚饭的时候
陆常安女士看到景召戴的手表了
饭后
她神秘兮兮的把景河东拉到一边
咱们召宝又把那个旧手表戴上了
景河东是个大老粗
看不出古怪
戴旧表怎么了
陆女士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
你个榆木脑袋
光我给召宝买的手表就有一抽屉
也没见他戴过几回
反而是那块旧表
他修了又修
当宝贝似的
景河东觉得没什么不对
可能咱家召宝认旧吧
以前的事他都都不记得
恋哪门子的旧
景召是陆女士捡来的
在七年前
当时他受了重伤
昏迷了好几天
醒来后
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陆女士就撒了谎
谎白白了个儿子
他身上有两样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一个是纹身
还有一块手表
陆女士猜想
会不会是因为他想找亲生父母
所以一直留着那块表
景河东附议
有可能
哎
可不能让他找到他那个亲妈
陆女士惆怅无比啊
惆怅完
她抱起景倩倩下楼去遛猫
小区里有一块很大的空地
跳舞运动的人不少
遛猫遛狗遛孙子的也不少
陆女士抱着景倩倩跟牌友们聊家常
景倩倩偶尔喵呜一声
眼皮懒懒的耷拉着
对这花花世界不屑一顾
陆女士正和秀荷聊到红珍家的小叔子出柜的事儿
就看见商领领骑着电动车回来了
本集播讲完毕
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