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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06集。
暮日已沉下大半,
海风弄城而过,
清拂千里,
直至草庐深处,
惹得剑庐静石外遭一片风动,
大坑里千万支箭同时而动,
叮当作响,
令人心动四顾。
剑极为困难的转了转头,
目光掠过范闲的肩头,
看着墙壁角落上那只已经到了生命晚期的不能进食,
不肯飞走、
执着而白痴的长腿蚊子,
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范闲坐在他的身边,
忽然俯下身去,
在他的耳边轻声地将十家村的事情讲了出来。
十家村地处北齐东夷之间,
将来若真的要成长,
离不开剑庐的强力支持,
而十家村的存在,
必然会对东夷城带来极大的好处。
然而出乎范闲的意料,
四顾剑听闻叶家准备在东夷城开辟第二战场之后,
面色依然沉稳不变,
只是盯着墙角,
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死后的东夷城会变成什么模样。
一时间,
范闲以为自己错误地判断了四顾剑临死前的心意,
他曾经教过自己的最重要的心意,
便在此时,
四顾剑开口了。
我的枕下有本小册子,
苦荷死前从青山送给我。
托我转赠给你。
册子上的东西我看不懂。
希望你能看懂。
范闲一怔,
不知那册子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竟会让两位大宗师在临死前如此郑重其事。
范闲看着四顾剑,
沉默少许之后,
往床头的方向挪了挪这位大宗师的脑下伸进枕头下边。
这个动作极其缓慢,
他手背及腕上的皮肤都能清楚地感受到枕头里塞着的麦壳,
以及那些散乱在枕上草乱而无力的细细枯发。
手指头碰到一个硬物,
范闲的指腹轻轻一触,
便知道是一本粗布包着的小册子,
收手将这本册子取了出来。
范闲没有马上的掀开粗布,
而是怔怔地看着这个小册子,
与心中的猜测做着印证。
这是苦荷国师留下来的遗物,
郑重其事的经由四顾剑之手交给自己,
想必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这么薄的册子,
大概真正宝贵的是册子上记载的东西。
四顾剑呢,
也不催他,
只是平静而漠然地看着墙角,
就像他不在自己的身边,
就想着先前没有伸手到自己的脑后。
终究,
范闲忍不住那种强烈的好奇,
当着四顾剑的面儿掀开了布,
然后看见里面的内容。
与想象不同,
与四顾剑说的话不同,
里面并不是一本小册子,
而是两本小册子。
范闲笑着摇了摇头,
随手呢,
翻开上面那本小册子,
看到那些熟到不能再熟,
可以倒背如流的天一到无上心法,
那种无奈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四顾剑临死前亲自指点自己关于心意剑意的学问,
苦荷临死前呢,
念念不忘地把天一道的心法送到自己的手上,
范闲嘴里边儿有些苦涩,
看来这老一辈的老怪物们真的是一群怪物,
居然会把抵抗伟大庆国皇帝陛下的最后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大宗师离开这个人世之前,
想给庆帝留下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
而庆国之外的敌人已经不足惧了,
所以这个人必须从庆国的内部挑选苦荷,
让二弟子强行研。
陈年陈萍萍的授书在西凉路布下棋子,
就是算准了在他死后的天下,
范闲这个年轻人一定会与他的便宜父亲因为当年的事儿,
因为现在的事儿,
出现一些可以被北齐利用的缝隙。
四顾剑将东夷城双手送给范闲,
却也是给范闲背上一个大包裹,
很沉很重,
你们还真是瞧得起我呀,
范闲耸了耸肩,
手指头轻轻地敲打着青山一脉视若珍宝的无上心法。
或者说,
你们也太大胆了,
居然把虚无缥渺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是我们东夷城的人,
我寄希望在你身上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不过苦荷这死光头,
居然也肯送你一份大礼,
哼,
着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范闲看着天一道的心法发着怔,
想着苦荷临死之时,
只怕还以为自己从海棠那儿学的是改良版的天一道心法,
却不知道海棠因为担心他的伤势而不顾师命,
将真正的天一道内门心法传给了他,
那还是在遥远的过去,
遥远的江南。
不知道海棠现在在草原上做什么呢?
那边胡歌已经闹了起来,
西胡内乱已起,
他再有才能,
远离北齐国境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苦荷临死前把真正的天一道心法交给范闲,
自然是希望集合数人之力,
在这个世间再造就一位大宗师。
学得太杂并不见得是好事儿。
我是知道你早就学会了青山一脉的东西,
看来苦荷没和你照过面,
所以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送这个册子确实没什么用处,
不过这个册子对剑庐的弟子还是有些用处的。
范闲静静地看着他,
天下四大宗师,
就只有苦荷与四顾剑广收门徒。
以四顾剑善于授徒之能,
忽然间获得天一道的秘藏,
岂有不大加利用传于弟子的道理呢?
这是给你的,
而且是死光头之前对我的信任,
我不屑看他的东西。
如果我不把十家村的事情告诉你,
你是不是就不会把这本册子给我了?
这话或许说中了四顾剑的心事,
四顾剑必须要判断范闲对于庆国皇帝到底有几分忠诚,
对东夷城可能将有几分照看,
才能最终下决心转交苦荷遗物,
自然呢,
也是决心之一。
但这位大宗师并不承认这一点,
他只是冷漠的说道,
这本册子你本就学过,
我给不给你能有什么区别?
可是下面还有一本。
范闲的眼眸渐渐平静起来,
拾起了第二本小册子,
盯着四顾剑。
四大宗师并称,
于是许久你不屑去看天一道的功法,
那是因为你对苦荷一脉的功法十分熟悉,
知道在练到如何境界也不可能让剑庐有质的飞跃。
可是你难道不好奇苦荷郑重其事交到你手中,
与天一道内门心法放在一起的小册子是什么吗?
那本小册子更薄了,
约莫只有20几页。
范闲的手掌按在册子之上,
含笑看着四顾剑,
等待对方的回答,
我当然感兴趣。
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苦荷这死光头除了那些用来种花种树的烂真气外,
还有什么别的能耐?
哼,
你先前说学的杂有什么用?
学的杂当然有用。
即便你不用,
也可以参详着。
所以您猜想了一下,
我要当邮差,
看一眼总是可以的,
可惜我看不懂。
当他说这句话时,
范闲已经好奇的翻开了下面那本小册子,
他对里面到底记载的是什么大感兴趣,
然后当他翻开这些薄薄的书页之后,
却失望了起来。
四顾剑都看不懂的东西,
范闲自然更看不懂了。
就武学的境界与悟性、
灵性而言,
范闲比这位大宗师差得太远。
他失望地看着书页上边奇怪的字眼儿,
奇怪的词汇组合,
死死盯着,
却是一无所解。
普瑞玛维拿、
普瑞狗提哈莫德维西剑庐上空的天已经全部暗了下来,
只有远处的海面上还泛射着深蓝的幽光,
印到陆地上后,
深蓝已淡成灰色。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范闲叹了口气,
将这本小册子放了下来。
他本想着苦荷留下来的法门,
如果自己不懂,
也可以和四顾剑互相参详一下,
毕竟大宗师这种怪物,
死一个便少一个这种像四顾剑讨教苦荷遗物。
的机会再也不可能有了,
至少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有了。
然而他发现自己竟是连提问的可能都没有,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怪异组合,
是那样的不合逻辑。
老少两人在房内一坐一卧,
其实都在思考着苦荷留下来的最后一本小册子。
四顾剑忽然睁开了双眼,
眼眸里涌过一丝疑惑,
三年前在山顶上,
苦荷曾经比过一个手势,
山顶自然是大东山顶,
那一场风云际会的宗师战,
闻得此言,
范闲顿时心中一动,
认真的倾听。
然而四顾剑咳嗽两声之后,
又陷入了沉默,
那是什么手势啊?
呃,
应该是西方的法术吧。
难得的四顾剑也不自信起来,
因为在他看来,
在这片大陆所有的武者心中,
西方的法术以及修炼这种法术的法师,
那都是鸡肋之中的鸡肋,
以苦荷的境界实力,
怎么可能花时间去修习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呢?
然而听到这句话之后,
范闲却是福至心灵,
双掌缓缓的合在了胸前,
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难以自禁地摇了摇头,
笑着叹息,
我知道这上边儿写的是什么了。
是什么?
西洋文字只不过是直接用咱们的文字按音阶翻过来的,
我大概是7岁的时候用这种法子,
哼,
没想到苦荷大师也是这么牛的人物,
居然也用这种幼稚的法子。
当然了,
能让范闲想到这点的,
不仅仅是那些奇怪的词汇上边儿给他带来一种西式翻译小说的熟悉感,
也不仅仅是因为当年他曾经苦练过三块肉喂**吃,
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想到了前世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
金先生写的关于九阴真经,
郭靖那个傻子屋里摸黑的那张人皮。
四顾剑皱了皱眉头。
西洋文字难道真的是什么法术的东西吗?
那有什么狗屁用啊,
谁知道呢?
苦荷大师留给我想必还是有些用处的,
不要把精神放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
四顾剑依然对西洋的蛮荒东西保持着先天的鄙夷,
这大概是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的自然俯视,
兼容并蓄,
拿来主义,
谁知道我学了后会有什么好处呢?
你能看懂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四顾剑第一次皱了眉头,
微怔的看着范闲,
这本小册子落在他的手上已经两年多了,
虽然秉承着大宗师的骄傲,
他并没有偷看天一道的心法,
但对于这本鬼画符一般的。
册子还是钻研了许久,
他也想知道苦荷留下这么个东西究竟有什么深意,
只是无论他如何钻研,
也没有任何的进展。
如果说是西洋文字,
可是四顾剑执掌东夷城,
城中的官员百姓多与洋人打交道,
可也没听说哪些洋人说的这种言语。
范闲的笑了笑,
我也得慢慢猜,
以前学过一些,
可是忘得都差不多了。
是的,
苦荷留下来的小册子,
上面那些文字是意大利语,
而庆国东夷城打交道的洋人,
基本上操持的都是一种变形后的西班牙文或是英文,
范闲也没怎么认真研究过,
反正大致上是那么一回事儿。
而范闲呢,
学过意大利文,
前世大二时选修过。
这是巧合还是缘分呢?
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
四顾剑需要交代移交的事情已经和范闲做完了彼此间的参详,
范闲从床边站起身来,
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
他忽然间微垂眼帘,
认真问道,
我始终还是不明白,
你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叶轻眉确实算个半个东夷城的人,
但明显她当。
连在庆国付出的心血更多。
任何一个看过那张黄衫女子蹙视河堤图的人都会这样认为,
仅仅因为所谓的户籍,
便将整座东夷城的自由存放在范闲的身上,
放在了这个曾经让东夷城吃了无数血亏的庆国年轻权贵的身上,
难道不需要一个理由吗?
所谓人之无癖,
不可交也。
我曾经论断,
你对世间无心,
故而不能大成。
然而人之无癖不外乎两者,
一者乃圣人,
一者乃假人,
你便是一个无癖之人,
但大东山之后,
于我而言,
你却陡然生出了些真性情。
只是一直被掩藏得极深,
所以我想你应该会往前者的路上走。
这个世上能有这样不为一己之私利,
一国之私利,
只为自己的心意安宁而行事的人吗?
以前曾经有一个,
我希望以后也能有一个,
如果赌错了,
那便错了,
我并不在乎一个将死的人总是最勇敢的赌徒。
范闲沉默了许久,
然后走出了静室,
走到了剑坑旁边,
看到了王十三郎,
正悲伤地流着无声眼泪,
正像个孩子一样用袖子抹着眼泪的王十三郎。
坑内千剑冰冷,
王十三郎看了他一眼,
走入了静室。
片刻后,
所有剑庐的弟子都肃然地走出了静室,
包括云之澜在内,
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的声音,
没有人去看剑坑旁的范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