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集。
我粉黛耸肩而笑,
怎么可能?
不过小荣倒是个有主意的,
从前总觉得他是个人人可欺的软弱包子,
纵是比我大上几个月,
让我叫她一声姐姐,
我也觉得她处处都不如我。
你看,
我都当上五皇子未来的正妃了,
她呢,
什么都没给自己争取到哦,
倒是罗天府送了不少嫁妆过来。
可是,
空有嫁妆有什么用,
她又嫁给谁呢?
话是这么说,
可粉黛眼里的那种羡慕之情却还是表露了出来。
终于绷不住,
她放下身段,
又道,
不肯嫁给谁都是好的,
至少能够跟着二姐姐出去走走,
有二姐姐护着,
她早晚都能说上一门好亲事,
不用我跟着操心四小姐。
东英再劝,
要不咱们也去吧?
她东英真的不是凤羽珩的说客,
他只是为自己着想,
迫切的想要拉着粉黛走向正途,
至少不会跟着她一起把自己也给作死。
照着凤粉黛这么作下去,
她都不敢相信这四小姐能平安的活到15岁出嫁,
她是死契奴才,
卖身契在凤粉黛手里攥着呢,
逃又逃不掉,
想要活命就只能不停地规劝,
可凤粉黛却摇了头,
晚了,
现在去投奔已经晚了,
我与凤羽珩之间已经积累了太多恩怨,
只怕纵使我跪到他脚下,
也求不来一句原谅。
他笑笑,
面上又浮现出以往的那种神采来罢了。
既然晚了,
那干脆就一条路跑到黑,
绝不能回头,
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就不信这辈子不能给自己争来一个富贵滔天的命来。
东英卓然递帖子,
明日本小姐要去拜访六殿下,
东英心中刚刚才升起的希望又瞬间熄灭了下去。
她绝望了,
再也不认为自己能把四小姐给劝说回来,
罢了罢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刚刚四小姐也说了,
只能一条路跑到黑,
绝不能回头。
既然不能回头,
她便只能跟着,
那就好好跟着,
帮着谋划,
帮着她做一切事情,
只求这四小姐真的命好,
有一天能够如她所愿富贵滔天,
那样她东英也算是为自己争出一份前程来。
京城之外,
凤羽珩的车队已经从白水县出发,
继续赶路,
因着玄天华提前有交代,
白水县那家客栈招待的还真是不错,
连床榻都是重新铺过还加厚了的,
屋子里也很暖和,
没有异味儿,
睡着也舒服。
早上结账时,
掌柜的拒不收钱,
再多问几句便说七殿下已经给了银子,
不能再收他们的了。
凤羽珩。
也没坚持,
只道了谢,
带着车队继续上路。
想容坐在车里愈发的感慨,
现在离京城是越来越远了,
她开始想念安氏,
开始担心安氏会过得不好,
会被人欺负。
凤羽珩看出她的忧心,
无奈的说,
你就放心吧,
安姨娘那里,
我相信四殿下定会着人多加照顾的。
她想容摇摇头,
我走的时候没跟他说,
怕是这几天都会在府里骂我,
哪里还会愿意管娘亲那边凤羽珩苦笑,
就算他不管,
不是还有七殿下吗?
九殿下肯定是要回大营的,
不久之后还会带兵前往南界,
所以我早就跟七哥说过,
让他多帮着照顾京里,
安姨娘那头也打好招呼了,
你就放心吧,
不会有事儿,
真的。
党容眼睛一亮,
随即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啦,
走得急,
娘亲本是不同意的,
后来是看我实在坚持,
她才点了头。
二姐姐,
其实别人也欺负不到娘亲头上,
我担心的就是粉黛。
提到凤粉黛,
凤羽珩也是无可奈何,
凤家最小的一个女儿,
却是真真的秉承了庶女的性子。
其实京城里的人对于小妾的容忍度并不是很高,
虽然高门大户家家都有小妾,
但小妾这种存在却是上不得台面儿,
一提起来,
正室夫人都要骂上几句,
连带着小妾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也不受待见,
都说随了娘亲,
整天就惦记着争宠爬床,
学的都是些爬床的本事。
粉黛就是这么个人,
典型的小妾培养出来的女儿,
所有一切该有的坏毛病他都有,
可是心却是比。
比女还高。
凤羽珩至今都不知道她当初那股子一定能当上嫡女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二姐姐想容扯了扯凤羽珩的袖子,
小声问了句,
如果粉黛能学习好的不像从前那样,
二姐姐你愿意原谅他吗?
凤羽珩一愣,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因为打从骨子里她就不相信粉黛能改。
所以想容的这个问题倒是让他思考了许久,
最终给出的答案是谈不上原不原谅的,
只不过当成一场小孩子的胡闹而已。
的确,
凤粉黛对于凤羽珩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当年的10岁,
现在的13岁,
放到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里,
不过五六年级的小学生而已。
他前世26的年纪,
今生又多活了这么些年,
还跟些个小孩子一味计较,
也是太没水。
准。
不过也不是没有担心,
惧怕小孩子太过早熟,
带着十岁出头养成的性子过完他的一生,
那不是我的悲哀,
而是她的凤羽珩握了想容的手,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感慨,
就想起她刚刚从西北回到京城的时候,
初入凤府,
想容和粉黛二人到柳园那间小院落去,
一个是善意的看望,
一个是恶意的找茬。
她那时十分讨厌凤粉黛那个孩子,
也十分讨厌那座凤府,
心里装着自己的厌烦和原主的仇恨,
待人也是刻薄的。
如今想想,
跟个当年将将10岁的小粉黛置气,
她也算是欺负小孩儿,
你们都太早熟。
她跟想容说,
其实在我看来,
女子16岁以后开情志,
十八九岁再考虑嫁人,
20岁出头生育,
这才是最好的。
港容不太明白,
二姐姐自己不也早早就订了婚,
而且与九殿下情投意合吗?
难道二姐姐你不会是想再拖几年才嫁给九殿下吧?
可是之前不是说及笄就出嫁吗?
凤羽珩苦笑,
之前说的不过是我心中所认为的理想而已,
实际上又有谁能做得到呢?
即便是我,
也是做不到的罢了。
不与想容说这些,
这孩子不会懂。
凤羽珩将她的手放开,
自顾地靠在车厢后头的软垫上,
闭目养神。
他其实本意上是不希望看到凤家走到如今这般田地,
也曾想过大家一派祥和,
父像个父,
母像个母。
除去沈氏和凤沉鱼之外,
她对凤家其他人也都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
只不过事情一步一步做下来,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今天。
她至今都不知道当初刚刚穿越过来时对原主所说的报仇一事,
报到如今地步,
原主是会开心还是会怪她,
这个仇报到现在连姚氏都一并报了进去,
怕是这一点上原主是不会乐意的吧。
毕竟她心里清楚,
原主对于这个母亲是十分敬爱的,
而姚氏也不过是太爱自己的女儿,
所以才对她的所作所为敏感至此。
他已经跟玄天冥说过,
有朝一日针锋相对时不需要留情,
但愿原主在天之灵不要心生怨恨,
他能做的真的已经都做了,
凤羽珩的离京布置,
京中百姓不舍。
其实天武帝也因为这事儿暗里伤神了好几日,
连章远变着法儿的哄着她都不见开心,
整天不是在昭和殿就是在乾坤殿,
从来都不去别的地方,
今日总算是想在宫里随意走走。
这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月寒宫门口。
章远扶额,
这是出来散心吗?
这不是来添堵的吗?
不过天武这回没想法儿的折腾云妃出来见她,
而是让章远找了个石墩放在月寒宫门口,
然后自己老老实实地往那上面一坐,
开始对着宫门聊天。
阿蘅那孩子走了,
说是去封地,
临走之前呢,
让明儿给咱们带了不少补药进来,
还有很多好吃的,
全部都是些零嘴儿,
以前阵呢都没吃过,
很是不错呀。
天武掰着手指头,
半低着头,
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哎呀,
是朕不对,
没护好她,
朕知道你喜欢这个儿媳妇儿,
朕也喜欢,
可是没办法,
谁让咱们的孩子是皇子,
谁让阿蘅那孩子定给了皇家呢?
一脚踏入皇家,
从此以后就是摆脱不掉的烦恼。
虽说朕一直相信他早晚还会回来,
可这心里啊,
也是不好受的。
天武就在那里旁若无人的说着,
章远把一路跟随过来的宫人都赶得老远,
一个人在边上陪,
时不时的也抹了一把眼泪。
她听说京中百姓在凤羽珩离京那日都去相送,
场面一定十分壮观,
可惜他去不成,
心里却是跟天武帝一样,
在祝福着他能够一路平顺。
天武话音再度传来,
他说,
偏偏呢,
你别生气,
其实朕的心里啊,
不止有江山,
一大半儿都装着你呢。
朕有的时候就在想,
其实干脆把这皇位交给老八算了,
早点传位也不稀罕,
当什么太上皇,
朕就想带着你呀,
带着咱们的珩珩和明儿一起出宫去逍遥。
你喜欢山明水秀的地方,
那咱们就寻那么一处安个家,
自己盖房子,
你若是高兴呢,
咱们就慢慢的把那处也建成个小寨子,
朕来当寨主,
你就是寨主夫人多好啊。
他说的情真意切,
章远听得却是暗里心惊,
一双眼睛不闲着,
四处地转着瞅啊,
生怕天武帝这番话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这虽是皇宫。
但隔墙有耳,
指不定什么人就是谁安插的探子,
这话要是传出去,
那还得了啊。
章远这边心里着急,
就想劝劝天武别再说了,
要不换个话题说点儿别的,
老扯朝政干啥呀?
可是天武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开口又继续道,
其实啊,
老九以前也跟朕提过,
他对这皇位啊,
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只是他,
阿蘅那孩子呀,
也不怎么待见,
他俩呢,
都轻松自在,
都想以后天下大定,
能到外头去走一走,
找出心仪的地方安家,
离这皇宫远远的,
你看。
这俩孩子是不是跟你挺像的?
也是啊,
当皇帝有什么好啊,
看似坐拥天下,
可实际上呢,
什么事儿自己都说了不算,
还不如一介平民呢。
最起码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啊。
他一句一句在这儿说着,
其实也就是说舒自己的心,
没指望里头能有什么回应,
可是没想到今日里头的正主也不怎么的心情不错,
竟也出来溜达,
这一溜达就听到了天武的话,
隔着门随口就回了一句。
那你赶紧让位,
这破皇宫我早就待不下去了。
不过,
你也为天下苍生多想想,
要选继位人也得选个靠谱的,
别整些暴政上台,
到时候再派人在后头没事儿搞个暗杀,
我到哪儿都不得安生。
天武一下就激动了,
偏偏萍萍你在呢,
萍萍,
你把门开开,
让朕进去跟你说说话好不好?
如此这般求了足有半个时辰,
可惜里头的人却再没半句回应。
章远见天武拍门拍得手掌心都通红一片,
只得上前强行把人给拉开,
再着暗卫把人强行带回昭合殿去,
然后回头看了看月寒宫,
只道真是一对冤家,
心里却还是想着云妃最后所说的话,
如果真是让位给八皇子,
怕是今后他们的日子也不得安生吧。
天武帝上次下令重出科考试题,
甚至从最打脸的童生试开始,
让那些八皇子党的官员们再考一遍。
这决定一下,
左右二相可是紧张的忙活了起来,
从来都没有什么交集的二人头一次展开了合作,
每日散了早朝都要聚在一起琢磨着每一道试题,
同时还要兼顾好保密工作,
以免出了岔子。
为了怕人多口杂,
也是怕混有眼线进来,
二人决定从头到尾都不假手。
回人全部都由他们亲自完成。
两个人商量出一道试题,
就由左相吕松写在空白的纸上。
每天散了会,
都要把那张纸小心地锁在一只小盒子里,
然后放到供体阁,
任何人不允许进入。
今日散会已是傍晚时分。
吕松回府之后,
先去看了吕燕,
正好夫人葛氏也在,
二人遣散了下人,
亲自照顾已经时日无多的吕燕。
吕松这人要搁在从前,
对于家里一个女儿是不怎么在乎的。
对于她来说,
女儿这种存在就是为了家族而用,
嫁到有利于自家的府上,
从而为母族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可那是从前,
从前吕府上也算人丁兴旺,
虽说儿子只有一个,
但女儿至少有3个,
嫡女名分的就有两位,
还有个吕平,
虽说是庶女,
还深有隐疾,
但那相貌却是放眼整个天下都出挑的,
很是让他有几分自信。
但眼下不同,
吕瑶死了,
吕厝死了,
吕燕也命不久矣,
眼瞅着一大家子就要只剩下吕平一枝独秀,
在那吕家过着过着就过成了这样,
难不成是他们家注定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官运,
要靠子女的性命去换取?
吕松心事悠悠,
想着近日与右相一起研究试题,
在联想到自从那日在朝堂之上,
他向着九皇子这边说了话之后,
天武帝对他的态度明显有所好转。
这其实跟吕家最初的意愿是相通的,
他把吕瑶嫁进姚府去,
图的就是九皇子日后飞黄腾达,
然后姚家水涨船高,
他吕家就也能保两世太平。
后来转头,
八皇子却是一点好处也没得到,
还让吕燕搭上了一条命。
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失策失策呀。
老爷近日试题出得可还顺利,
可是为着吕燕吃了凤羽珩留下的药,
吕燕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她心里总巴望着女儿能好起来,
而不是半个月之后就要如凤羽珩所说的故去。
吕松点点头,
顺利,
我与右相风大人对试题的分析十分一致,
目前为止啊,
还没有不愉快发生。
倒是燕儿,
她看了吕燕一眼,
今日面色也好多了。
没等葛氏说话,
吕燕主动开了口,
毫无生气的说。
表面现象而已。
实则内里早已经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