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二百九十七集
这些天老人在老笔斋里通过桑桑听到了无数那位少爷留下的废话或是警句
他有些好奇那位少爷究竟如何才能养成那等现实而肯定的理念
又有些感慨于那位少爷的幸运
竟能让桑桑如此无道理的信任并且依赖
既然你对神术威能比较感兴趣
那让我们来尝试一下
老人微笑伸出食指
指尖出现一团火焰
神圣洁白的光焰没有任何温度
然而下一刻庭院便被干灼的气息笼罩
火焰里的高温开始散播
我们首先需要做的事情
便是如过往这些天一样
感知然后凝练天地间的昊天神辉
然后以敬仰心意请求神辉在光芒之外散播它的热与威能
那团洁白的光焰从老人指间飘落
落在先前被桑桑自膝头拂落的冬叶上
嗤的一声轻响
冬叶上的残雪痕迹和叶片本身瞬间消失无终
连一丝青烟都没有
桑桑看着这幅画面
低头静静思考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来
学着老人先前的模样伸出自己的食指
圆融可爱的光焰生于指尖
光焰中蕴着恐怖的高温
老人看着她指尖上那捧光焰
虽说这些天已经从这个小女徒处感受到了太多震撼
苍老的眼眸里依然难以抑止地涌现出惊叹和喜悦满足的神情
看一眼便能凝结昊天神辉
再看一眼便能运用昊天神辉
老人被赞为继千年前那位传奇人物后最出名的光明大神官
是世间距离昊天最近的那个人
然而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这样
千年之前那人也做不到
桑桑看着自己指头上那团光焰
小脸上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她望向灶房
看着灶下的木柴和灶上的水锅
想想先前准备烧水来着
柳叶眼骤然一亮
轻轻一盘
便把指尖的光焰盘进了灶眼里
那团圆融的光焰飘进灶眼儿
轻轻落在干柴之上
只听到嗤的一声轻响
干柴瞬间被点燃
开始熊熊燃烧
不过片刻功夫
水锅里便冒出了丝丝缕缕的蒸气
飘进灶眼里的光焰没有把干柴烧成青烟
说明桑桑明结的神辉
无论在精纯度和威力上
离真正的神道强者还有难以逾越的差距
然而她的小脸上没有丝毫挫败情绪
反而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想着没有浪费干柴
也没有浪费指尖的烈火
真好
老师
水已经热了
可以洗碗了
老人站起身来
有些笨拙地卷起厚厚的棉袖
向厨房方向走去
老笔斋不养闲人
除了宁缺
桑桑收容老人在此生活
甚至被他用尽手段说服开始修行神术
真诚称他为老师
但她想着相遇之前老人那副窝囊模样
便安排了很多家务事给他
以免他变成提着茶壶逛大街
晒太阳剔牙
有事装可怜无事骂儿媳的那种惫赖老者
老人最开始的时候很不适应
自从数十年前离开宋国那个小道观后
他便再也没有做过洗碗抹桌子之类的杂事
无论是坐在神座之上
还是被囚禁在袍山后麓的幽阁之中
都有无数人侍奉他的生活
身为云端之上的神座
双手又哪里沾过阳春水
然而现在他必须学会这些事情
因为这是桑桑的要求
他是桑桑的老师
他也认为传人应该学会尊师重道
但他更清楚如果自己不听这小姑娘的话
那么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不再是这个小姑娘的老师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于是这位数百年来最优秀的光明大神官
在傲然叛离神教
一手破除裁决大神官亲手布置的樊笼阵后
却在桑桑面前落入了生活的樊笼
如果让世间的昊天道虔诚信徒们知晓老人如今的遭遇
知晓他在长安城一条陋巷之中洗衣做饭扫尘
佝着腰做杂役
只怕会悲愤地昏死过去
再如何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旦次数做的多了
便会习惯直至麻木
甚至开始乐在其中
光明大神官似乎也逃不出这等天理循环
老人卷着棉袖站在灶台旁
手中拿着丝瓜瓤认真专注洗着碗
因为动作愈发熟练
而且看样子今天不会摔碗
下意识里高兴起来
苍老雍肿的脸颊上流露出孩子般的得意神情
做完桑桑安排的家务活
老人走回前铺
用两张方桌拼成一张临时的床
从陈物架后面的角落抱出被褥铺好
吹熄油灯躺了上去准备睡觉
冬夜的星光洒在临四十七巷间
通过铺门上的花格透进来了些
老人看着地上如霜般的星光
压紧漏风的被角
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他很满意自己离开桃山的决定
很满意自己来长安城的决定
很满意于现在的生活
于是他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桃山
为什么要来长安城
甚至很少想起那抹黑色的影子
或许是他下意识里想把这段日子延伸的更长一些
能够找到传人是一件幸福的事
能够找到像桑桑这样一个神道传人
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
老人相信千年以来
道门绝对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物
此后千年大概也不会出现
桑桑一定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
并且将会比自己走的更远
并且终将看到他曾经痴醉瞥过一眼的那方神妙世界
老人感觉到自己离死亡已经不远
然而在死前已经能够看到死后的将来
并且是明媚的令他喜悦赞叹的将来
怎能不喜乐
铺后宅子里的桑桑也准备睡了
装了一桶剩下的热水开始烫脚
白莲花般光滑细嫩的小脚丫子轻轻踢着水
就像小鸭子在池塘边戏水一般
一个独自居住的十四岁小姑娘
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老人
而且那老人事先还贼兮兮的在老笔斋外窥视多日
这事儿看上去怎么都有些不妥
但桑桑就这样做了
这并不代表桑桑善良易骗
她或许善良
但跟随宁缺在这尘世间打滚多年
哪里会不知道人心险恶
之所以会收留老人
是因为她看到了老人指腹间渗出的那抹圣洁光辉
然后确认学会神术以后
可以帮宁缺打架
这个理由很重要
过去十几年来
都是宁缺为了她把架杀人
她只能瑟瑟躲在大黑伞下
偶尔喊那么几声
而且她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变成大姑娘了
应该可以多做一些事情了
比如在必要的时候
帮明缺打架
帮明缺杀人
相处久了
桑桑甚至和老人之间生出了一种家人般的亲近感觉
因为她能感觉谁对自己真正的好
她发现老人对自己只比明缺对自己的好差那么一点点
嗯
也不知道少爷现在在做什么
荒原那边很冷吧
桑桑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小手撑在微凉的炕上
想像着宁缺在荒原上的生活
这是她和宁缺分离时间最长的一次
怎样也习惯不了
因为明缺不在家
她觉得屋北头新砌的炕没有必要全部弄暖
于是习惯性地开始节俭
这些天炕下的银炭数量少的有些可怜
炕面凉的有些沁人
从柜子里取出宁缺留下来的那些符
她小心地粘在贴身的内衣外面
按道理讲
除了宁缺
别人无法激发这些失败火符里的热意
他很明显忘了这件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开始修行神术的原因
她的小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
掀启十四年的冬天要比以往来的更早
也更寒冷一些
桑桑把小手举到嘴边
轻轻呵了两口热气
看着弥散在睫毛里的水雾
她想到了一些事情
怔怔的从大厢柜里抱出了宁缺用的被褥
开门走到铺前
轻轻盖在了老人的身上
温暖的被窝是起床最阴险的敌人
所以第二天老人醒来时已经晚了
他看着铺外大亮的天光
想着忘了排队买酸辣面片汤
不由大惊
待匆忙起身准备洗漱时
他在井旁的小板凳上看到一张用石头压住的纸条
纸条上是桑桑青涩却很好看的笔迹
夜里才想起来
有个姐姐喊我去她府上吃饭
大概一天都会待在那边吧
老师你不用等我吃饭
如果起来晚了买不到面片汤的话
就去隔壁铺子吃吧
我已经对五婶说过了
昊天道南门观
黑瓦上的积雪在晨光下静静望着不远处的朱红宫墙
大唐国师李青山轻轻咳了两声
看着案上的宗卷
微微皱了皱眉头
前来禀报的天枢处官员揖手行了一礼
神情凝重开口
十三先生离开王庭
想必现在已经进了天界山
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找到魔宗山门
至于那卷天书
国师大人
如果朝廷不派高手过去
只怕很难在神殿眼前抢到手
李青山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后开口
陛下让宁缺去荒原时
朝廷并不知道天书之事
后来决意让他去试试
也与朝廷无关
和南门及天枢处更没有关系
这是书院二先生的意思
那么这件事情便是书院的事情
你无须多想
无须多想
那是因为多想没有任何意义
那卷流落在荒原上的天书
足以引起太多势力的注意
尤其是西陵神殿
很明显为此做了很多充足的准备
虽然情报中说掌教大人还有三位神座还在桃山
但谁知观里会不会去人
面对这种局面
大唐帝国除非全面出击
才有可能战胜神殿
抢到那卷天书
然而朝廷很明显不可能这样做
由书院出面才是正途
只是李青山也极为不解
书院为何会把希望尽数寄托在宁缺身上
要知道那家伙的境界实在是够糟糕的
李青山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他开始阅读天书处送来的别的卷宗
他现在的心神全部放在搜寻光明大神官的踪迹上
夫子远游
却有这样一位强大可怕的神座潜伏在长安城里
无论是陛下还是他
都会感到强烈的不安
在故将军府的那次伏袭
最终以失败告终
虽然帝国没有遭受到任何损失
但是昊天道
南门以及军方密谋良久
联合出动
却毫无任何所得
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场惨败
那一役中
李青山未曾与光明大神官正面交手
但他知道自己败了
而且败的方式让他觉得有些羞辱
如果他知道对方这时正在帮刷碗工
心情或许能好些
你究竟藏在哪里
踩着乌桐木地板
博师缓步走出殿门
站在栏畔看着凋花残雪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
拂袖离开了南门观
他的大弟子何明池匆忙跟了上去
看了一眼晴朗的天
想着今天大概不会落雪
却依然还是把那把黄纸伞夹在了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