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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郭山岭到了县文教局
见到了文化谷的郑股长
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郑股长跟郭山岭解释说
呃
是这样的啊
转干不光要看考试成绩
还要看体检合格
你参加过三次高考
成绩都过了线
因为体检不合格被刷了下来
转干的体检标准依据的就是高等学校招生的体检标准
就算通知你体检
你也过不了关
就算文化局同意录用你
人事局那一关也过不了
所以我们就没有通知你体检
怕你再受打击
感情人家是为郭山岭着想
郭山岭无语
接下去郑股长的话更让郭山岭难以接受
按照文化站条例
你在文化站工作是不适合的
文教局和乡里用你就是对你的照顾了
不能跟别人比啊
郭山岭想反问郑股长
为啥我不适合文化站的工作
我在文化站工作的成绩比好胳膊好腿的人差多少
又一想
事情都这样了
也不是郑股长一人能说了算的
跟他说了句
谢谢领导对我的同情和照顾
告辞
郭山岭边庆幸没有跟李秀玲说他文化站转干考试考了全县第一名
相信自己能给他幸福的人生那番话
真要是跟李秀玲说了这样的话
那会让他和李秀玲陷入很被动的地步
设想一下
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午后
如果不是看到李秀玲头上的纱布
李秀玲没跟他说韩喜春的事情
郭山岭十有八九会告诉李秀玲
他在文化站专职人员考试中考出了第一名的成绩
全县有十六个转干指标
他马上就成为国家正式干部了
他希望能与李秀玲共享着人生喜悦李秀玲肯定会给他积极的回应
说些山盟海誓的话
激动之余还可能拥抱
接吻
然后一个多月后
郭山岭再跟李秀玲说
转成国家正式干部的十六个人中没有我
县文教局正股长说
我这样的人在文化站就是照顾我了
说不定哪天我得罪了乡长
书记
就会被辞退
我这样连生活保障都没有的人
给你带不来幸福
咱拜拜吧
那李秀玲怎么回答
还怎么让郭山岭为他辅导功课
如果因此影响到报考教师进修学院
那郭山岭岂不成了罪人
哎
凡事啊
还是悠着点好
一九八五年二月
教育部等四部门联合下了一份关于高等学校招收残疾考生和毕业分配的通知
那上面说
肢体残疾考生只要生活能自理
不影响在校学习
考试成绩合格
就应与其他考生一视同仁
不因残疾而不录取
残疾考生毕业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
统一分配工作有困难的
由考生所在地民政部门安置
郭山岭曾经参加过三次高考
成绩合格
却因为儿时患小儿麻痹落下后遗症而没被录取
郭山岭为这份通知高兴了好几天
还找了高中课本
准备再上一次高考考场
可过了些日子
报纸上登出了一九八五年高校招生报考条件
劳动模范报考年龄可以放宽到二十八周岁
其他考生报考年龄限制在二十五周岁之下
郭山岭的年龄早就过了二十五岁
又不是劳模
也就没有了报考资格
郭山岭感叹自己生不逢时
年龄符合报考条件时
过不去体检关
国家允许他们这些走路风摆荷叶的人与其他人一视同仁了
却又过了报考年龄
感叹
抱怨对改变郭山岭的命运都没有用
问题在于
如何乘上一视同仁这趟车
郭山岭几年前从山西青年杂志上看到那篇狗戴硕士帽及其他的文章时
产生了报考研究生的想法
但不知道残疾人与健全人什么时候能一视同仁
也就没有更具体的行动计划
他打听了
报考研究生的年龄
限制在三十五岁之下
国人不能让尿憋死
既然大学不能报考了
那就好好计划计划考研究生的事情
郭山岭没上过高中
手中只有一张初中毕业文凭
而报考研究生
基本学历为本科
即便是大学没有毕业
那也得掌握所报专业的主干课程
一个初中生要跨过高中
大学
直接报考研究生
且那年月国家每年招收研究生不过两万人
报考者大多是有着大学毕业文凭的人
或者应届大学毕业生
都是大学生中的佼佼者
郭山岭一个农村人
小学
初中加在一起
满打满算也就上了七年学
跟至少上了十六年学的人竞争考研究生
脑瓜子进水了吧
还是痴人说梦
脑瓜子没进水
也不是痴人说梦
郭山岭是分析了自己
分析了他人之后
觉得他这样一个初中生直接报考研究生
而且能考得上
不是没有可能
不是有句话叫没有什么不可能吗
当然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这种自信来源于郭山岭相信自己的自学能力
能自学高中功课
在高考中竞争过那些上过高中的人
难道就不能通过自学大学功课
在研究生考试中考过那些上过大学的人
事在人为
关键在自己努力
努力是一方面
努力的前提是得有生活上的保障
在文化站工作了两年
郭山岭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岗位比文化站长这个岗位更有助于实现他的人生计划了
文化站工作没有硬指标
搞不搞活动
搞什么样的活动
自己说了算
看书写作是工作需要
而没有人过问他看的是什么书
与群众文化工作有没有关联
在文化站工作有这么多的好处
即便在县文化谷镇股长看来
让郭山岭在文化站干是组织上对他的照顾
那郭山岭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和有效利用组织给他的这份照顾
这也是郭山岭并没有因为在全县文化站专职人员考试中
考试考核总成绩第二
却连体检资格都给剥夺的打击而消沉的一个重要原因
人生有了新的目标
为实现新的人生目标而产生的激情
取代了先秦失败和挫折所带来的打击所产生的消沉
郭山岭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为自己惋惜
县委宣传部和县团委联合组织以奋进
奉献为主题的全县青年演讲大赛
古云清和马志强都很重视这件事情
专门召开会议部署这项工作
并把责任落实给文化站和乡团委
提出要在全县拿前三名的目标要求
这让孤山岭和康安卿都感觉到亚历山大
乡文化站和乡团委联合举办了一次全乡青年演讲大赛
选出优胜者参加县里的比赛
可在演讲大赛前两天
选手父亲病重
人家说参加不了县里的比赛了
郭山岭和团委书记找到谷副书记汇报
顾云清很不高兴
说
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全县青年演讲大赛这么重要的活动
全县二十九个乡镇
就我们杨家屯乡派不出人来
县领导怎么看我们
团委书记郝新辰说
古书记
也不是派不出人来
人选是现成的呀
郭山岭问郝新辰
你是说
让全乡比赛得二等奖的人去参加全县的比赛
郝新辰说
那怎么行啊
全乡岩浆比赛过去这么多天了
人家没有准备
突然通知人家参加全县的比赛
那不是敢押子上架吗
肯定拿不到名次的
古云庆问郝心辰
那你为啥说人选是现成的
郝心辰说
人悬远的天边
近在眼前呀
就是郭站长呀
郭山岭赶紧摇头
你净胡说
我怎么能行
古云清也看着郝心辰
郝心辰把自己的理由陈述一
二 三啊
郭站长发表过不少文章
写了一篇演讲稿
那是手到擒来的
郭站长还给农业技术学校的学生们讲过植物生理
口才那叫一个好
根本不用看讲义
那堂课呀
我去听了
学生们都说好
我觉得呀
有了这几条
在咱们杨家屯乡
没有谁比郭站长参加全县青年演讲大赛更有把握拿名次了
郭山岭赶紧反驳
古书记
你千万别听他的
不说别的
演讲大赛是有印象分的
就我这腿脚走路的姿势
肯定丢分
观众和评委肯定会以为咱们杨家屯乡派不出人来了呢
郝心辰说
哎
在我看来啊
正因为你走路姿势与众不同
才更能吸引观众和评委的注意力
古云清竟然赞同了郝心辰的说法
小郝
你这个视角倒是很有新意
那就让山里上吧
郝心臣带头鼓掌
这就把郭山岭逼得没有了退路
即便是赶着鸭子上架
也不得不把这件事情应承下来
郭山岭不明白郝心臣这小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郭山岭也想在全县青年演讲大赛上检验一下自己的语言水平
怎奈自己站着乡文化站长这个位置
如果自己也参加全乡青年演讲大赛
即便拿了第一名
也会给人不公平之感
正巧先前确定了参赛者退出了参赛
郝勋臣又极力推荐他
古副书记也赞成郝勋臣的意见
他还有什么可推辞的
郭山岭跟古云清说
古书记
你都这么说了
我再推辞
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我尽力吧
郭山岭连夜写了一篇两千五百字的演讲稿
中心是讲一个人如何面对挫折
因为是自己写的稿子
念了两遍基本就能背下来
用时刚好十分钟
燕南县青年演讲大赛在能容纳一千观众的县礼堂举行
前排坐的是县领导和评委
听众有几百人
按照抽签顺序
郭山岭是第十个上台演讲者
从观众席到演讲的主席台有七个台阶
郭山岭是用手扶着膝盖上了主席台
一瘸一拐走到麦克风前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心事想他这样的走路姿势会给评委和观众留下啥印象了
十分钟后
全场爆发了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掌声热烈和持续的时间远远超过前九名演讲者
所有演讲者演讲结束
郭山陵总分第一
多年后
郭山陵把在全县青年演讲大赛用的演讲稿寄给了泰康的演讲与口才杂志社
参加全国演讲稿征文大赛获得了第一名
并拿到了奖金一千元
这肯定是当初他和郝心辰
谷副书记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