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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事儿才隔几天
张氏一家就把王寅送大米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家里没有了玉米
王寅也就事先没有给柳枝打招呼说自己也要土豆
结果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看见别人都去他婆家里分土豆
也闹着拉着妈妈给他们也去买一些
王英心想
一麻包至少也有一二百斤
你们五六个人分下来多少
给我留几个就行
别说一斤一毛钱
哪怕一斤两毛钱
自己也要给孩子买一些
你们谁管事儿
我就给谁钱
哪知杨三个一直眼巴巴的等到了晚上十点多钟
最后两个孩子一看地上给他们连一个土豆都没有留下
姊妹两个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张氏端坐在炕上
看着两个孙子为了买土豆气得哇哇大哭
他却无动于衷
这一下可把王颖给气坏了
柳枝
你不想给我分
那就提前说一声
我可以领着孩子去别处等候
你何必这么短见坑人呢
王莹见状
赶紧抱着女儿领着儿子黑灯瞎火的往隔壁跑
结果隔壁早已分完收摊了
大厅里的灯也熄灭了
王莹茫然的站在院子里说
啊
怎么这边也分完了
我娃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刚刚上厕所回来的石福成在院子里碰见了
说
哎
你来晚了
这里早就分完了
柳枝不是也分了一麻袋吗
你让他给你君几个不就行了吗
你怎么黑灯瞎火的抱着娃就跑过来了
你就不害怕跌倒了把娃娃摔一下吗
爷
我就是在那里等到了现在
人家分的给我连一个也没有剩下
我才跑过来看看
还是来晚了
王莹生气的说
哎
就你手里提的这个小篮子能装几个土豆啊
你娘也是
她就不能把她加分的给孙子送两个
还忍心让你这么晚了抱着娃娃到处瞎跑
王银多么希望这个福成爷爷发发慈悲
送给他两个土豆打发他母子回家
可石福成只是说说就回房睡觉去了
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他们在院子里的对话
却引起了西夏房里住的杨启明老人的关注
他听见是王莹来了
急忙出来叫王莹到他家去
他把自己分的土豆往王莹的篮子里拾了四五个不说
他还端出他的鸡蛋盒
把仅有的八个鸡蛋都放进了王莹提的篮子里
王莹给他们钱
老两口又死活不要
他笑着对王莹说
拿上吧
拿上吧
明天还有鸡下蛋呢
你没有喂鸡
拿回去给孩子炒着吃吧
孩子吃了长人才
老头老婆吃了长皮胎像
我们吃啥都没用了
却说这位杨继明老人
他的籍贯在河南
是一位老红军战士
在红军路过此地的时候
由于爱人蒋文彩身负重伤
要留在此地养伤
他被留下来照顾身负重伤的爱人蒋文采
后来两口子就落脚在石溪村
现住的房子是土地改革的时候分的地主石福成家的房子
这三间下房里一共住了两户人家
那头住了一户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臭知识分子
一个中学校长刘建成一家四口
可以说
一个院子里住了三姓人家
自从王莹从城里回来
在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
受到了杨继明大娘的亲切关怀和帮助
特别是在生产队修梯田的过程中
自幼没出过大力气
体弱多病的王莹干这种体力活
处处显得比同龄人差一些
那时候讲的是男女同工同酬
也就是说
不管你是男是女
只要干同样的活
就可以挣同样的工分儿
像王莹这样弱不禁风的样子
哪里有力气干这样的力活
他很难找到合适的干活搭档
大多数是杨继明杨大娘叫他和他一起干活搭档
用杨继明的话说
莹莹啊
你不要嫌弃大娘的年龄大
大娘我不嫌弃你没劲儿
咱们两个一起搭档
慢慢的干工夫
挣多挣少没关系
就这样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干活
成了好搭档
老太太处处照顾王莹
两个人的感情很深
那年冬天
儿子上学了
王莹带着女儿修梯田
小妍妍站在旮棱上
被西北风吹得她的小脸蛋儿冻得发青
有时候冻得瑟瑟发抖
冻哭了
老太太自己宁愿多干一些
也要让王莹多休息一会儿
好好哄哄小妍妍
她对王莹有一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亲切感
这才有了今夜晚慷慨解囊相助的这一幕
王莹母子就这样在石溪村又辛辛苦苦的熬了两年
柳絮为他们母子申请农转非户口的事情如石沉大海
刘旭觉得在农村没有劳动力不行
将来若是出不去
儿子一个人在地里干活
连一个帮忙推车子的人都没有
便和王莹商量怀了第三胎
丹儿是个有福气的小家伙
那时候的计划生育抓的紧
王莹刚刚怀孕三四个月的时候
大队妇联主任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跑来找他谈话
让他赶紧和柳絮商量去医院打胎
不然他就要上大队广播通告批评
不样会影响柳絮的工作
可是等柳絮这个星期天回来时
却带回了户口迁移证
他们的农转非户口批下来了
星期六下午
柳絮下班时
从抽屉里取出盼望已久的农转非户口迁移证
用嘴轻轻的闻了一下
小心翼翼的装进口袋里
准备回家给王莹一个意外的惊喜
人逢喜事精神爽
柳絮骑着自行车
一路上哼着久违了的军歌
好不春风得意
他在大街上的副食店里特意买了一条大草鱼
还有一大块猪头肉和几样蔬菜
他打算明天早上邀请全家人过来吃一顿团圆饭
顺便庆祝一下这个渴望已久的农转非指标
上午他还得带着一家人去永红大队的老丈人家报喜
星期一早上一上班
他就去公社办理户口迁移手续
晚饭后
柳絮过去给他娘说
娘
你明天早上就不要做饭了
我买了许多肉和菜
咱们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吧
张氏斜视了一眼儿子
问
你这啥子意思哦
现在又不过节又不过年呢
你怎么突然间想起来请我们大家一起吃饭呢
娘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
他们娘几个的农转非的户口批下来了
他们可以随我进城生活了
我想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嘛
你说啥
你把我的听闻睁大眼睛问
柳絮一看母亲那个架势
他害怕了
便小心翼翼的说
没有带家属的政策
就不允许带母亲吗
那你把柳枝和柳叶的户口带出去了吗
还有这两个小的怎么办
他们的户口都带出去了吗
柳旭一听
头嗡的一下大了
好贪心的老娘
竟然想让我把你们一家子都弄出去
他便怯怯的说
没有娘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能把他们娘几个的户口弄出去就够不容易的了
此时柳枝已经结婚了
他和媳妇就住在柳絮盖的新房里
柳叶和柳根姊妹几个一听大哥把他媳妇娃娃的户口都带出去了
他们姊妹几个却一个也没有带出去
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他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张氏一听不依了
便破口大骂
啊
你这个没得良心的狗东西
你能把王颖那个不要脸的带出去
你怎么不能把你兄弟和你妹子带出去呢
你不管这两个小的也行
看能不能把这两个大的带出去
给他们找一份工作
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怎么连一个也没有带出去嘛
柳旭也被他娘的话气得够呛
便说
没有
一个也没有带出去
娘呀
你也太高看你儿子了
这不是我想把谁带出去就能带出去的事情
带家属
国家是有政策规定的
只能带自己的媳妇和娃
别人一律不准带
王宁他算个啥东西啊
你是我养的
我是你娘
带家属怎么能把他那个不要脸的带去
就不能把我带出去呢
我看你是娶了媳妇忘了了娘
故意不想要我了
娘
这个政策是不允许的
咱们公社的谈华
她在咱们家来过
你也认识她的
他的家属户口也是这一次和我一起批下来的
你若是不信
你去打听一下
看看谭华他都把谁给带出去了
张氏一听
双手拍着大腿
又哭又骂
大骂不止
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转身抓住柳絮的衣领就在柳絮的脸上噼里啪啦的打了几个耳光
柳絮一看
秀才遇上兵
有理也说不清
转身捂着脸出来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稍微让心情平定了一下
这才回到了现在住的办公窑里
王莹问
你怎么又把他婆给惹下了
哎
我娘那人我就没办法跟他说
我想咱们的户口批下来了
我好心好意的买了这么多的东西
想请他明天早上不要做饭
过来跟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
他摇头叹气的说
谁知就把马蜂窝给捅破了
不生气了
他挨骂就让他骂去
咱们的户口都批下来了
他还能骂多久啊
柳叶他们高兴吗
哎
你就不用你的脑袋想一想
一听没有他们的事情
他们一个个都像霜打了似的
耷拉着脑袋
根本就没人理我了
那明天早上咱们还蒸米饭做鱼吗
明天早上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反正我跟他们说了
他们爱来不来
那是他们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
我们盼望这一天已经盼望了很久了
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咱们总该自己庆祝一下吧
小石林现在已经上学了
他什么事情都懂得
便高兴的问
妹妹就可以在城里上幼儿园了
我也可以在城里上学了吗
柳絮用手在儿子的头上轻轻的抚摸着说
你当然可以在城里上学了
你高兴吗
高兴
女儿小妍妍听了也高兴的从枕头上爬起来
说
爸爸
我也高兴
妈妈也高兴
我婆她怎么就不高兴啊
她在骂谁呀
小妍妍
高兴就好
快睡下
小心感冒
柳絮看着妻子女儿高兴的样子
刚才那种扫兴的心情早已经风吹云散了
不管怎么说
这一回自己终于可以摆脱母亲那种永无休止的精神折磨了
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母亲的亲生子
母亲从小就很讨厌他
只要他和别的孩子打架了
不问谁对谁错
只管提起棍子满村子里追着他打
有时候能从石溪村追到梨树村
非得打他一个皮开肉绽才肯罢休
那一夜
张氏仍旧是外甥打灯笼
照旧一直不住嘴的骂个没完没了
只骂到第二天清晨
别人都起床准备下地干活的时候
他才骂困了助声补觉
那一夜
柳絮的心里也在翻江倒海
思前想后的睡不着
总结着他那忐忑不平
瞬息多变的苦难人生
这么多年以来
柳絮也算是把他们家的人了解的一清二楚
王莹母子的农转非户口批下来
对他们这个小家庭来说
那是他夫妻梦寐以求的好事情
可是这对柳絮的家人来说
这并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们就喜欢看王莹过去那种哭哭啼啼的样子
现在看着他们小两口子的日子越过越好
他们心里并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