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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723集。
这是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惊天一战,
还是注定要消失在历史长河的小戏?
但不论是哪一种,
庆帝都有些厌烦了,
就像是父皇当年登基之后若干年自己要被迫心痛不已地准备太平别院的事,
几年之后又要有京都流血夜,
大东山诱杀了那两个老东西,
安之在京都里诱杀了那些敢背叛朕的无耻之徒。
年前又想将那箱子诱出来,
如今老五也来了。
无穷无尽的权谋阴谋,
就像是眼前老五倒下又爬起来那样,
不停地重复又重复,
就像很多年前的故事如此执着的一遍一遍的重演,
这种重复实在是令人反感,
令人厌倦。
可是庆帝不能倦,
他不甘心倦。
朕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朕还没有击倒面前这个最强大的敌人,
朕不能放手,
缓缓地抹去唇边不停涌出的鲜血。
皇帝,
陛下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寒冷,
一年前受了重伤,
一直没有养好,
时时有些惧寒、
巨光、
飓风,
所以愿意躺在软软的榻上,
盖着婉儿从江南带过来的丝被。
他很喜欢那种温暖的感觉,
不喜欢现在寒冷的感觉,
因为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无力,
有些疲惫。
似乎随着血水的流逝,
他体内的温度和自信也在流逝。
望着再次爬起的五竹,
残破不堪的五竹皇帝陛下燃着幽火的双眸忽然亮了起来,
苍老的面容随着那突然而至的苍白显得异常清瘦与憔悴。
雨已经停了,
天上的乌云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白云,
越来越白,
越来越美,
越来越亮。
皇宫广场的空气里充溢着雨水洗刷青天的美好气息。
越过宫墙的极东边天穹线处,
正隐隐有些什么美丽的不吐不快发生。
皇帝睁着空蒙的双眸,
衣衫一振,
终于从太极殿的石阶上飞掠了起来。
在这无雨的天空,
带起了一道平行于南面的雨水,
在空气中留下了无数道残影。
青天映着这一道雨龙,
皇宫里似乎不知何处鸣起了嗡嗡的龙吟。
手持铁钎的五竹顿时被这一道龙无数张龙吟包围住,
那道灰蒙一片肃穆庄美的破空雨水瞬息间向着五竹发出了最强大的攻势。
除了场间的这两位绝世强者,
没有任何人能够看清楚那片雨帘里边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龙吟已灭,
一阵恐怖的绝对静默之后,
无数声连绵而发,
像一串天雷连串响起,
又像高天上的风,
瞬息间吹破了无数情人祭放的黄纸灯。
五竹终于倒下了,
倒在了庆帝如暴风骤雨一般的王道杀拳与指下。
在这一瞬间,
他的身体不知遭受了多少次沉重的打击,
终于颓然坐于庆帝的脚前,
苍白的右手向着天空摊开,
空无一物。
那颗一直沉默而高贵的头颅,
在这一刻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倒在了庆帝的身前,
有些不甘而又无奈的松开了握着铁钎的手。
他松开了握着铁钎的手,
铁钎却没有落到皇宫的地面上,
发出那种若丧钟一般的清鸣,
因为铁钎插在庆帝的腹中,
微微颤抖。
鲜血从庆帝的腹部涌出,
顺着铁钎淌下。
在铁钎磨成平滑一片的钎尖滴下,
滴落在五竹苍白的手掌心,
顺着清晰的生命线渐渐晕开,
晕成艳丽的桃花。
皇帝,
陛下薄极无情的双唇微微张着,
上面微显干枯。
他的面色惨白,
双眸空蒙,
无一丝情绪。
低头看着腹中的铁钎,
感受着无穷无尽的疲惫与厌烦,
准备将这根深入腹地的铁钎拔出来。
他是世间第一大毅力之人,
当初经脉尽罪废人之苦,
也不能让他的精神有丝毫的削弱,
更何况此时腹中的痛楚呢?
他知道老五已经废了。
淡淡的骄傲一闪即过,
有的却只是无尽的疲惫,
因为他发现嘴唇里开始尝到了某种发臭的味道。
范闲还是没有出现,
这个事实让皇帝陛下有些惘然,
他唇角泛起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看来这个儿子的心神比他想象预判的要更加强大,
因其强大,
所以冷漠、
冷酷、
冷血的一直隐忍到了现在,
眼睁睁地看着五竹被自己打成废物,
他却还是不肯出来。
皇帝陛下的心中很奇妙的再次生出了对这个儿子的欣赏与佩服的情绪。
他似乎觉得此生最为不孝的儿子却越来越像自己了,
像自己那般冷血。
他本以为范闲早就应该出来了,
在五竹第一次倒在地上时,
或者是五竹断腿断成了两截时。
因为这是他一直暗中准备的事,
然而范闲没有,
所以他感到一丝淡淡的失望和一丝不祥的感觉。
此时,
雨后的青天莫不是要来见证朕最后的失败?
是他要用与自己的儿子的双眼来看着自己的失败吗?
鲜血从强大的君王双唇间涌出,
从他的腹中涌出。
他再次感到了寒冷,
再次开始记起榻上的软被御书房里的女子,
然后右手稳定地握在了铁钎之上,
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缓缓的向着身外抽离。
有一句老话曾经说过,
刀刃从伤口抽出时,
痛苦最甚。
这可以用来指人生,
也可以用来指此时的情况。
当皇帝陛下缓缓抽出铁钎时,
就像揭破了这些年一直被他的面具所隐藏在黑暗中的伤疤。
那些他早以为痊愈了的伤疤,
想起了很多人,
很多事儿。
痛楚让他苍白的脸更加的白,
白的不像一个正常人。
似乎就连这位君王的手臂都有些不忍心让他面对这种痛楚,
所以在这一刻,
在冷清干净的空气中,
忽然发生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曲折。
那是一种骨与肉的曲折和分离,
完全不符合人体的构造,
一种奇怪的角度折了出去,
倒像是有些五竹的那条腿。
血花绽放于青天之下,
骨肉从庆帝的身体中分离,
他的左臂从肘关节处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齐齐斩断。
断臂在轻慢的阳光照耀下,
飞到纤尘不染的空中,
以最缓慢的速度带着断茬处的血珠旋转、
跳跃、
飞舞、
再飞舞。
然后,
那声清脆的枪声才开始回荡在空旷无人的皇宫正院之中,
袅袅然,
孤清极似以为那只断臂的飞舞伴奏着哀伤的音乐。
除了北伐败于战清风之手,
体内经脉尽碎,
陷入黑暗之中的那段日子,
此刻绝对是皇帝此生最为痛楚、
最为虚弱的一刹那。
沉默了数十年的枪声,
又再一次的沉默,
一年之后终于在皇宫中响起。
沉默了一年,
又再次沉默了一个清晨之后,
范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皇帝的身旁,
眼睁睁看着五竹被陛下重伤成了废柴,
范闲一直不出那要压抑住怎样伤痛的冲动呢?
然而,
当他出现的时候,
他便选择了最佳的时机,
出现在最佳的位置,
直接出现在了皇帝的身旁,
只需要一弹指的时间重生20余年的苦修,
草甸上生死间的激励,
雪宫绝境时不绝望的意志,
大青树下所悟,
雪原中所思,
天地元气所造化,
生生死死,
分分离离,
孱弱与强悍的冲撞,
贪生与憎死的一生,
秋雨与秋雨的伤痛,
全部融为了一种感觉,
一种。
气势从范闲的身体中爆发了出来,
没有剑,
没有剑,
没有匕首,
没有毒烟,
没有小手段,
没有大劈棺,
探臂不依剑路,
运功不经天一路范闲舍弃了一切,
这是将自己化作一阵风,
一道灰光,
在最短暂的时间内,
将自己全部的力量全部经由指掌逼了出去,
斩向了皇帝陛下重伤虚弱的身体,
雄浑的霸道真气不惜割伤他体内本已经足够粗宏的经脉,
以一种决然的姿态。
以超乎他能力的速度猛然地送了出去。
无数烟尘斩亮于冷清秋天,
送到的纸,
真气不吐于外,
反蕴于内,
剑气不出指腹,
却凝若金石,
狠狠刺入皇帝陛下的肩窝,
运到了掌,
真气如东海之风,
猛烈而出,
席卷玉山净面不留一丝杂砾,
重重地拍在了皇帝陛下的胸膛之上。
斩斩斩,
斩了这些年的过往,
指了一条生死契合的道路,
单掌分开了君臣父子之间的界限。
范闲此生从未这样强大,
庆帝此生从未这样虚弱。
这一对父子连双眼也来不及对视,
一瞬便化作太极殿前的两个影子,
彼此做着,
生死间的亲近,
似乎空中又有无数的黄纸灯被罡风刮破,
噗噗的响个不停,
令人心悸的,
令人厌倦地响了起来。
范闲的身法速度在此刻已经提升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残影不留,
只是一缕灰影绕着皇帝陛下的身躯,
瞬息间内不知攻出了数十骑、
数百骑。
青石地面上积着的雨水,
忽然间像是被避水珠劈开了一条道路,
向着两边漫开,
露出中间干净的石砖。
而在石砖之上,
约半只手掌的距离,
皇帝与范闲的身影凌空激掠而飞,
瞬息间脱离了太极殿正面的位置,
向着东北方向闪电般的飞掠。
一路积水飞溅而避,
一路血水自空中飞洒成线。
轰的一声,
那抹明黄的身影颓然地撞破了皇宫夹壁处的宫门,
直接将那厚厚的宫门震碎,
震起了漫天的木屑。
木屑像蕴含着强劲力量的箭矢一般,
四面八方射出,
噗嗤连响射穿了宫门后的圆形石门,
激起了一片石屑,
深深地锲进了朱红色的宫墙之中。
也正是这些从明黄身影身畔四面射出的木屑,
让像追魂的风,
追魂的影子一般的范闲被迫的放缓了速度,
在空气中现出了身形。
明黄色的身影撞破了宫门,
紧接着又重重地撞到了夹壁中的铜制大水缸上,
发出了一声闷响,
也现出了身形。
那只依然没有沾上血水的手破空而出,
啪的一声震开了一只细柔的手腕,
如闪电一般拔开冰凉的金属,
翻腕而上,
捏在了那柔软的咽喉上,
捏在了那名宫女的咽喉上。
噗嗤一声,
皇帝,
陛下颓然无力地靠在大铜缸旁,
喷出了一口鲜血。
偏生他苍白的脸颊上却浮着一丝淡淡的怪异笑容。
他的一只手臂已经断了,
身上也多出了四五个指洞和三个掌印。
鲜血染遍了他身上的龙袍,
让明黄衣裳上那条金龙显得格外的狰狞,
却又格外的惨淡。
范闲缓缓地放下掩在脸上的左掌右拳之桥,
木屑也让他的身体开始不停地往衣外渗血。
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了血丝。
先前那一击已经是他凝结生命的一击,
此时被迫停止,
再想发挥出那样神鬼莫测的速度已经不可能了。
而且他的经脉也已经被割伤了大部分,
就像无数把小刀子一样在他的身体里刮弄着,
痛楚,
酸楚难忍。
皇帝,
陛下的伤更重,
重到无以复加,
重到似乎随时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然而,
范闲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色,
一阵急促的咳嗽之后,
他的神情恢复了平静。
看着斜倚在铜缸旁不停喘息的皇帝陛下,
一言不发,
只是他的眼眸透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那种情绪很复杂,
他怔怔地看着皇帝,
老子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不是真实的,
像大雪山一样高不可攀、
冰冷刺骨、
强大不可摧毁的皇帝陛下,
居然也会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陛下的容貌何时变得如此苍老了呢?
陛下,
您败了,
范闲微微低头,
用太监服饰的衣袖擦掉了唇边的血渍,
眼神复杂地看着皇帝陛下。
他说的这句话很没有意义。
庆帝的身上至少有10余处伤口,
尤其是左臂的断口,
腹部的创口在不停地喷涌着鲜血。
正如皇帝陛下先前对五竹说的那句话,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神仙,
五竹不是,
他也不是。
这一年里所遭受的背叛刺杀,
伤势延绵至此时今日,
又与五竹惊天一战,
再被重狙断臂,
再遭隐隐然突破境界的范闲伏击,
纵使世间最强大的君王也已然到了最后的时刻。
然而,
皇帝陛下的脸上依然挂着一丝嘲讽和冷漠的笑容,
他的三根手指依然轻轻地放在那名宫女的咽喉上,
宫女的手中提着一把枪。
皇帝,
陛下看了范闲一眼,
却没有理会他的那句话,
而是嘶哑的声音,
咳着血,
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身旁的范若若,
朕说过,
要当一位好皇帝是不容易的,
首先必要舍弃一些不必要的情感,
更不能心软。
若若,
你今天心软了,
这就是致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