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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
大病初愈的林朝峰
裹着雪场站在屋顶之上
这一场病来的凶猛
也很奇怪
虽然在家人眼中他几乎要死去
可他并不痛苦
只是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有桃树林
有荷花池
还有一抹娇弱的身影
不过除此之外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也完全想不起来了那一抹身影与他
是不是有关联
爹
奶声奶气的呼唤
楼下站着胖乎乎的小家伙高高的养着脖子
爹
佩儿也要到屋顶上去
林朝峰轻盈的月下
嫌弃地看着小小的孩子
我不是说过了
不许你叫我爹
张婶从后门出来
手里端着热气的腾腾的菜
笑道
不叫你爹叫什么
这是你自己捡回来的孩子
你又不肯娶媳妇
娶了媳妇
佩儿就连娘也有了
他笑着招呼佩儿
那么高的地方多冷啊
跟奶奶吃好吃的去
苏素婶
带小妹妹来了
佩儿却拉着林朝峰的衣袍
爹爹也去
我们吃饭了
林朝峰俯身将小家伙抱起来故意说
你这么胖了
要少吃点
佩儿瘪着嘴
但很乖地点头
爹爹
佩儿
就吃一口
林朝峰心软了
亲了亲儿子
这么乖
明天一早
爹带你去赶集
买糖葫芦吃
他们走进门
殿堂里很热闹
素素一家四口带着小婴儿
镖叔张罗着饭菜
二山和莲义从京城回来
将孟夫人也接来了
众人团团坐在一起举杯相喝
张婶笑道
怎么觉得
好像缺了什么事的
一桌子人互相看着
并没有少什么人
陈大娘笑道
一定是二山和莲夜还没成亲
少了一杯媳妇茶
张婶便对一旁的孟夫人笑道
难得您来了
两个孩子也都在跟前
二山再回京城
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不如
咱们就把婚事办了吧
我早就把东西都预备齐当了
一会儿
您来过目
二山虽然没能考上状元
可也是拔尖的人才
帝请亲赐官邸
风行不朗中
过了四五年成了侍郎
再往后成了上书
再往后
做了宰相
真真是
前途无量
孟夫人心里早就十万个愿意
一听张婶这么说
办
爸
趁他们都在
就把婚事办了吧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年夜饭
饭后在后门放烟火
看着五光十色的烟火
林朝峰的心
莫名的一沉
他觉得自己好像答应过谁
要一起去京城看烟火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佩儿
小心
忽然听到张婶大喊
竟是趁大人们不注意三岁的小家伙独自扑向
即将炸开的炮仗
林朝峰冲了上去在炮仗炸开前把小东西拎了回来
照着屁股上就是几巴掌
打得佩儿哇哇大哭
张婶把孩子抱去说
真是的
大过年的打孩子
没娘的孩子真可怜
佩儿怪
佩儿不哭啊
等过了年
奶奶一定给你找个娘
好不好
小家伙一抽一抽
却是跑回林朝风的膝下
伸手要爹爹抱抱
银超峰便把她扛到肩头
摸了摸小屁股
还疼吗
佩儿呜咽了一声却说
爹爹
佩儿
也想要娘
你以为
娘是什么
想要就要
去镇上买
傻小子
很晚了
早点睡啊
明天我们去赶集
林朝峰抱着他回到店里
除夕夜一整晚
时不时有鞭炮声响起
小晚没能睡得踏实
又冷身上又疼
早晨迷迷糊糊时又被一阵鞭炮声吵醒
睁眼见是天亮了他赶紧爬起来要去干活
烧火挑水
打扫院子里的鞭炮谢
太阳
渐渐的明媚
照在身上
有了几份温暖
小晚
木工头开了门
披着衣裳站在门里
招呼女儿
爹
过年好
好
好
木工头拿出一些铜板
小晚还以为爹爹是要给他压碎钱心里正高兴
父亲却道
你娘昨晚吃撑了
又着凉
身上很不耐烦
你婿镇上医馆瞧瞧
若是有给他抓些药回来
这多的钱
自己买个什么吃的
后面那句话木工头说的很小生
把铜板塞给女儿叮嘱他
早去早回
虽然没拿到压岁钱
可竟然是大年初一
让他去镇上抓药
他都多少年没去过镇上了心里立刻就高兴了
你给我早点回来
让医馆的人给你开个字条
说花了多少钱
要是敢偷钱
我剁了你的手
许氏趴在窗口大声嚷嚷
快去
小晚回到柴房
换了一件干净的棉袄
虽然这棉袄很薄
里面几乎都是炉花
面子上也有很多补丁
可这是小碗冬天里最好的一件衣裳
他最喜欢的就是夏摆那两块红布头
去镇上
要走十里路
小晚一路小跑
诱惑停下来看看远处的山井
深深地吸一口
冰冷的空气
走出青岭村他心里就特别敞亮
虽然肚子还饿着虽然身上还很疼
总算有一件好事
他
就很知足
果然是大年初一的集市一清早就热闹起来
一进镇子
便见愁天祭神的轿子
沿着街道缓缓
抬过
去年白沙县遭了雪灾
又遭了水患
小晚的家
也被水淹了
后来只要是逢年过节
老百姓们就惦记着给老天爷进贡
好避免灾难
他看了会儿热闹
猛地想起
还要给后娘抓药
一路问着找到了医馆
一位老大夫坐堂
听了小婉说的给他开了药
又写了字条
见姑娘伸手时胳膊上露出淤青
再看他身上的衣衫
和瘦弱的身体
只叫人心疼
医者人心
老大夫让小碗留布
转身拿了一只小瓷瓶递给他
笑道
散于活血的膏药
擦在伤口上
好的快些
可别落下病根
小婉一愣忙摆手
大夫
我没有钱
老人家说
不要钱
这是给好孩子的
他又从边上拿了一只红纸包
递给小碗
今天来医馆的孩子
都能拿压岁钱
不多
只有五文钱
孩子
去买串糖葫芦吃吧
小碗热泪盈眶
对着大夫卸了诱谢
将东西都妥帖的收在包袱里
便捧着这暖暖的五文前
到集市上来逛
虽然在一丛从穿新人的路人之间
满身补丁的小碗看起来像个乞丐那么落魄
可他笑得那么灿烂
看见什么都新奇
到哪儿都与人甜甜的说声过年好
他已经好酒好酒
没这么开心了
路边有一群孩子嬉笑着散开
每人手里都拿着糖葫芦
小婉跑来咽了咽嘴里的口水
看着红灿灿的冰糖葫芦
欢喜极了
三文钱一串
五文前两串
卖糖葫芦的小哥洗滋滋地问
姑娘
来两串
没想到
还能攒下两门钱
小碗更高兴了
从红纸包里拿出门前
换了一串糖葫芦
刚张嘴要咬
见身边站了个胖胖的小家伙
楚楚可怜的盯着他手里的糖葫芦
看着
我也想吃
佩儿也想吃糖葫芦
小碗往后退了一步
那小家伙就转身
对卖糖葫芦的小哥说
我也要
小哥耐心地说
去找你爹娘来买
佩儿摇头
我
爹爹
找不见
了
他转过身
上前拉着小碗的裤腿
眼睛一红
逗大的泪珠落下来
我
佩儿
也要吃糖葫芦
小婉把自己的糖葫芦往身后藏
可是这小家伙一哭
他的心
就没来由的抽起来
这小家伙哭得很很大声
渐渐就引来路人的目光
小晚害怕被村里的人看见
怕他们回去告诉后娘
那他会被打死的
而他
竟然还没道理的就心疼起这个孩子来
小哥
我再买一串
算五文前的
行吗
小晚将红纸包递给埋糖葫芦的不好意思的说
我
我只有两文钱了
成啊
小哥爽快的答应
抽了一只果实饱满地递给佩儿
来小家伙
拿着
佩儿可高兴了
一手拿着糖葫芦
一手抓着小碗的裤腿
小晚哭笑不得的说
你
你去找你爹娘啊
找不到
他欢喜的吃着糖葫芦
可是一只手
却始终抓着小碗的裤腿不放
小碗没法只能带着他坐在路边可以避开路人视线的地方
他要赶紧把糖葫芦吃完
别叫村里的人撞见
你叫什么名字
夹在哪里啊
你爹娘叫什么
小晚一边吃
一边问着孩子
想着是不是一会儿把他送回家去
我叫佩儿
佩儿回答
然后其他的一切问题
都是不知道
那你几岁了
佩儿朝他伸出手
比了个三
小碗笑着提醒他
慢点吃
别叫山楂子
硌着牙齿
要吐出来
佩儿吃得很快
吃完了就继续盯着小碗看
给你
慢点啊
小碗已经吃够了把剩下的糖葫芦
递给佩儿
此刻
远处有人大声喊着
佩儿
佩儿
佩儿也听见了
立刻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喊着
他爹
我在这里
小晚跟着站起来
一看到自己落在地上的身影变短了
就知道日头高了时辰晚了他必须回家了
老远见那孩子扑进一个男人的怀抱
于是便放了心
转身往家跑
这一边
林朝峰怒气冲冲的把儿子拎起来
抬起头
见远处一抹瘦弱的身影迅速跑开
他心中一恍惚
仿佛
在病中的梦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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