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集。
眼前这些雨中的苦修士却极为认真、
极为坚毅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由不得范闲不暗自冷笑,
为何必须是我安息,
而不是另外的人安息?
世上若有真神,
想必在他的眼中,
众生必是平等。
既是如此,
为何你们却要针对我呢?
莫非侍奉神庙的苦修士们?
也只不过是欺软怕硬的鼠辈。
这些讥讽的话语很明显对于那些苦修士们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依然平静地跪在范闲的身周,
看着像是在膜拜他。
然而,
那股已然凝成一体的精纯气息已经将范闲的身形牢牢地控制在了场间。
让我入宫请罪并不难,
只是我需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罪人是我。
范闲缓缓扯落连着衣领的雨帽,
任由微弱的雨滴缓缓地在他平滑的黑发上流下。
我原先并不知道,
默默无闻的你们竟是这种狂热者,
我也能明白,
你们没有说出口的那些意思,
无外乎是为了一统天下,
消弭连绵数十年的不安与战火,
让黎民百姓能够谋一安乐日子。
但我不理解,
你们凭什么判定那个男人就一定能够完美地实现你们的盼望,
执行神庙的意志。
范闲微微转了转身子,
然后感觉到四周的凝重气息就像活物一般随之偏转,
十分顺滑流畅,
没有一丝凝滞,
也没有露出一丝可以利用的漏洞。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着实没有想到,
这些苦修士们联起手来,
竟真的可以将个体地实势之境融合起来,
形成这样强大的力量。
或许,
这便是皇帝陛下在这段时间内,
将这些外表木然、
内心狂热的苦修士召回京都地原因吧。
自入庆庙第一步起,
范闲若想摆脱这些苦修士的围困,
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内就做出反应。
然而,
他却已经错过了那个机会,
陷入了重围之中。
这也许是他低估了苦修士们的力量,
但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想和这些苦修士们谈一谈,
从而凭籍这些谈话了解一些他极想了解的事情。
比如庆庙地苦修士们为什么一力扶佐庆帝,
全然不顾这些年朝廷皇宫对庆庙的压榨,
以及皇帝陛下和那座虚无缥渺的神庙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雨中,
十几名苦修士改跪姿为盘坐,
依然将站立的范闲围在正中。
他们的面色木然,
似乎早已不为外物所萦怀许久的沉默。
或许这些苦修士们依然希望这位范公子能够被自己说服,
而不至于让眼看着便要一统江山的庆国就此陷入动荡之中。
所以,
一个声音就在范闲的正前方响了起来。
一名苦修士双手合十,
雨珠挂在他无力的睫毛上,
幽幽说道,
陛下是得了天启之人,
我等行走者当助陛下,
一统天下,
造福万民。
天启。
什么时候?
范闲负手于背后,
面色不变,
盯着那名苦修士苍老的面容问道。
他很轻易便看出场间这些苦修士们地年纪都已经不小了。
数十年前。
一个声音从范闲的侧后方响了起来,
回答的极为模糊。
然而,
范闲双眼微眯,
却开始快速地思考起来,
有使者向你们传达了神庙的意旨。
范闲问道,
是?
这次回答的是另一名苦修士,
他回答地干净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然而,
这个回答却让范闲的眼睛眯的更厉害了,
神庙偶有使者巡示人间,
这本身便是这片大陆最大的秘密之一。
如果他不是自幼在五竹叔的身边长大,
又从肖恩、
陈萍萍地身上知晓了那么多地秘密,
断然问不出这些话。
然而,
这些苦修士们从范闲嘴里听到了使者这个词,
却并不如何诧异,
似乎他们早就料到范闲知道神庙的一些秘密,
这件事情却令范闲诧异起来,
可是大祭祀死了,
30也死了。
大东山上,
你们地同伴也都死了。
范闲很平静的继续开口,
但即便是秋雨,
也掩不住他语调里的那抹恶毒和嘲讽。
有谁会不死的?
那为什么你们不死?
因为陛下还需要我们。
听上去你们很像我家楼子里的姑娘。
雨中庆庙里的气氛很奇妙,
范闲一直平静而连续地问着问题。
而这些坐于四周围住他的苦修士们却是分别回答着问题,
回答的木然沉稳,
秩序井然,
依次开口,
场间16人有若一人回答。
范闲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看来这些古怪的苦修士们长年苦修心意相通之术,
已经到了某种强悍的境界。
而更令他寒冷的是关于神庙使者的那些信息。
神庙使者最近一次来到人间,
自然是庆历五年的那一次。
这位使者从南方登岸,
一路如野兽一般漠然习得人类社会的风俗习惯。
在这种习惯的过程里,
庆国南方的州郡有很多人都死在了这位使者的手上。
或许只是习惯性地淡漠生命,
或许是这位使者要遮掩自己存在的消息。
总而言之,
当时的刑部13衙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也没有能够摸到这名神秘使者的衣衫一角。
庆国朝廷当时只将此人看做一名武艺绝顶的凶徒,
而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所以才有了后来刑部向监察院求援,
言冰云慎重其事,
向范闲借虎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