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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景恨也不是
骂也不是
原指望拉马明过来是帮他做工作
没想他倒成了蒙蒙他们的帮凶
调过头来算计他
让蒙蒙假装回去
把他骗进火车站
就是马明的馊主意
为了讨蒙蒙的好
马明找到自己的生意伙伴
说是想在广州繁华地段找间铺面
马明是想把它当做礼物送给蒙蒙
开精品店这种想法
也只有马明这种人才能有
换上强光景
怕是在修炼一百年
也生不出这么荒唐
这么怪诞
这么让人乍舌的妙想法
刚好
他的伙伴手里有一县城的商铺
就在白云区藏井街
周围有三家学校
还有刚刚落成的阳光花园
周围人气很旺
开精品屋再也合适不过了
马明带着蒙蒙跟马悦去实地考察
一路上
他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
意思就是鼓动蒙蒙留在广州
蒙蒙一眼就看中了旺铺
这绝对是旺铺啊
十七岁的萌萌好像是受到马明的影响
说话也是另一副气派
少了学生味
多了伤人气
为了不让强光景坏掉这番好事
萌蒙主动提出要把强光景引开
三人合计一番绝计
让萌萌把强光景骗上火车
然后
他怎么能这样呢
坐在后排的林雅文忍不住就火了
他还以为马明跟他一样
也在心急如焚呢
强光景没有附和林雅文
马明这个人很有点意思
强光景接触的商人里
马明算是另类
他是把生意当做艺术一样来做的人
他做生意似乎不大看重挣钱
更看重这生意有没有意思做
符不符合他的情趣
按照他自己的话说
这叫享受生意
恰恰这种态度
反而让他挣到更多的钱
能把生意做到这种境界
骂名不简单
能对儿子的所有行为都抱以宽容和微笑
马明更不简单
强光警对马明再也不敢小瞧
他开始重新认识这个男人了
车子终于驶进唐景街
停在了海天大厦下面
强光景刚说了句在二楼
林雅文便已下车
匆忙往楼上奔去
强光景打过了司机
紧忙跟上来
看见女儿的一瞬
林雅文木了
呆了
忽然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新落成的海天大厦
有一半的商铺还未装修
整栋楼空荡荡的
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马明给蒙蒙找的这间位置还算不错
临街
阳光很足
外面的景色也很美
可林雅文眼里却是一片昏黑
一片死
约么三十平米的店铺里
乱七八糟摆满了纸箱
萌蒙穿着一身蓝色工装
倒在纸箱堆上睡着了
一张小脸儿像是让五彩笔涂染过一样
横七竖八尽是汉字
李雅文只望了一眼
泪就下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的宝贝女儿会以这样一副形象迎接他
萌萌边上躺着酣睡的马跃
马跃身材心长
足有一米八
瘦瘦的脸倒是有型
可惜也让污渍涂抹的一片狼藉
两个孩子面对面的睡着
打着均匀的鼾
两只小手握在一起
身边撒着几个饭盒
一看就知道这些日子他们是靠着盒饭度过的
林雅文定定的望着女儿
任凭泪水在瞬间淹没自己
强光景从外面走进来
默默站在她身后
他眼里也被这场景弄出了泪
两个花季少年
这阵儿却像两个乞丐
许久
萌萌拌了下嘴
似是渴了想喝水
李雅文赶忙扶下身
引开手中的饮料瓶
小心翼翼的给他喂起水来
这空
马悦醒了
一看边上有人
疏的坐起身子
直直的瞪住林雅文
瞪着瞪着
他反应过来
吓得一个机灵
站起来就往外跑
强光景刚喊了一声马跃
他已穿过纸箱
跃到门外
强光景想追
林雅文止住他
他明白
马跃是怕他呢
强光景的声音惊醒了萌蒙
睁开眼望了望
见是母亲
摇了摇头
又揉揉眼
确信不是幻觉
才弹起身子
他没有说话
啥也没说
用手抹了把脸
想起目光四下寻找着
看马跃去了哪儿
林雅文被他的平静和漠然镇住了
心里一阵抖
再也抑制不住
一把把女儿揽进了怀里
强光警从商铺里走出来
莫站在大厅
大厅光线灰暗
一股子钢筋混凝土的味道
干了还不到五分钟
里面就响起母女俩的吵架声
让我回去
不可能
萌萌
我既然来了
就没再想着回去
可你要上学
要考大学呀
我不想考
强光景想进去劝劝
又一想没动
这时
有一缕阳光从过道上的窗户洒进来
映在他身上
强光景站在稀薄的阳光里
思维接近空白
半小时以后
马明提着两个盒饭匆匆赶来
没进大厅就喊
萌萌 小月
开饭了
等看见强光景
看见林雅文
马明的脸就绿了
他张着嘴巴
林县长
你
你怎么来了
林雅文撇下女儿
走向马明
你干的好事
我 我
马明结巴着
一双眼贼兮兮的往蒙蒙脸上望
蒙蒙转过身
盯住窗外的蓝天
李先长
你
你听我解释
马明
我恨不得一口咬碎你
李雅文说完
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波澜
生怕当着马明的面放声大哭
撇下屋里三个人
往厅外走去
马明愣了一会神
气急败坏的冲强光景嚷着
都是你
你把他叫来干什么
萌萌也从商铺里出来
跟强光景说
强叔叔
你真让我失望
强光景傻愣在大厅里
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眼前忽然就闪出自己女儿那张脸来
第二天
周启明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周启明的表现跟林雅文完全相反
看到女儿大汗淋漓的干活
由衷的说了一声
好 好啊
我女儿终于长大了
马跃也像是跟周启明很有缘
两天里
他闭着眉敢见李雅文
一听见周启明的声音
他从货架背后就钻了出来
你就是周叔叔啊
周启明盯着这个高大的男孩子看了半天
朗声一笑 说
你就是那个多才才艺艺不正事儿的马跃吧
敢把我女儿拐出来
本事不小啊
马越红着脸
样子有点害羞
但他从周启明的话语里听出一丝亲切
于是又大着胆子说
周叔叔
我们是想出来见识见识
开家精品店
也用不着跑这么远呢
周启明说着走向女儿
蒙蒙心里始终还是念着父母的
听爸爸这样说
脸一笑
从椅子上跳下来
感激的扑进了爸爸怀里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平日在林雅文眼里百无一失的周启明
这一次居然很友好的调和起了矛盾
周启明主张
就让女儿在广州干一段时间
怎么也得把精品店张罗起来
有了心愿就要付诸行动
不然你这一生会留下太多遗憾
他的话得到了马明的积极响应
是啊
孩子们难得有这种想法
就让他们尝试一次吧
林雅文还能说什么呢
看着周启明跟马明眉来眼去
像是上辈子就结下缘似的
心里的那层焦虑无可奈何的退了
强光景劝他回
劝李坚
等他们过了这瘾呢
就会死心的
想想也是
女儿是中了魔
要想让她回头
只能靠时间
两天后
他跟强光景坐上了回来的飞机
周启明不愿意回
他跟学校请了假
一定要等萌萌的店开张
马明巴不得周启明留下
他发现自己跟周启明竟很有共同语言
飞机是下午两点二十起飞的
坐在林雅文身边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化着淡妆
举止投足透着一股贵妇人的味儿
林雅文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
似曾见过
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的
他看了一眼
感觉怪怪的
那个女人也在盯着他望
像是要跟他说话
可又没说
望了一会儿
把目光收回去了
林雅文收回目光
微闭双眼
想把蒙蒙带给他的不快忘掉
想把生活中诸多的不愉快给忘掉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要一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萌萌
还有那个小男生马悦
还有那个可气又可爱的马明
总之
他的生活乱了
让女儿搞乱了
原来设定的目标
还有计划
全都让这场暴风雨给吹了
对未来
他忽然就没了信心
这么想着
他轻叹了一声
睁开眼
发现那个女的又盯着她
像是在仔细研究她的脸
林雅文刚想开口说话
女人又把目光挪开
盯住另一侧的强光颈
她好像对强光颈也感兴趣
就这么着
林雅文闭上眼
女人便把目光挪过来
林雅文睁眼
女人便把目光转向强光井
一路
女人像是跟他玩游戏
女人一定是认得她
甚至知道她跟强光景的关系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起
自己跟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直到下了飞机
直到出了机场
林雅文才忽然想起一张脸来
天哪
是他
一定是他
等他转身寻找时
女人已没了影
他是谢婉音
刚回到县上
秦茂林就告诉林雅文
新上任的省委副书记冯桥要来河西市调研
沙湖县是重点
他真的上任了
李雅文仍然沉在幻想里不肯醒来
他对冯桥担任省级领导一直持怀疑态度
我早说过
你偏是不信
哎
冯副书记这次来呀
重点是调研留管处的改革
解决留管处跟县上的矛盾
你我得做好牺牲的准备啊
牺牲什么
沙湖县三十万农民的利益
还是你我头上的乌纱呀
林雅文自嘲了一句
又觉得跟齐茂林发这样的牢骚没一点意思
沉吟片刻以后
他问
具体工作布置下去了没
齐茂林说
还没呢
我想跟你碰碰头
大致通一下思路
然后再往下安排
林雅文心里想
秦茂林现在是尊重他尊重到家了
以前这种事情压根儿就用不着打招呼
一个会议布置下去就行
看来秦茂林真是有退隐的意思了
能出什么呢
照上面的安排做就是了
林雅文泄气的说
秦茂林想劝他两句
但自己心情也很坏
压根儿就劝不了别人
这具体工作还是你负责吧
听市长说
冯副书记还是坚持原来的意思
想把流域内的小企业交给市县两级
让留管处轻装上阵呐
那不叫轻装上阵
那叫卖光吃镜
雅文呐
这话呀
以后还是少说
冯副书记是个很讲原则的人
别因为牢骚话把自己毁了
哼 原则
林雅文冷冷一笑
脑子里慢慢就浮现出冯副书记那张脸来
那是一张多么坚硬的脸呐
这张脸每闪现一次
林雅文的心就被狠狠的戳烂一次
血汩汩而流
往事也汩汩而流
林雅文跟冯副书记原本是有过瓜葛的
说瓜葛也许不妥
可又能说什么呢
这么多年了
林雅文从没找到一个词来准确的为那段往事画上句号
更没找到一个词为往事中的那个人
那张脸贴上合适的标签
是的
有些人是需要贴上标签的
不能老让他头上的光环还有官衔迷惑别人
但林雅文做不到
他试过
最终却又无可奈何的放弃了
他像一个混乱的符号
躲在他心灵的背光处
时不时的在他已经伤愈的心上咬上两口
往事浮出来
如烟如雾
那时林雅文还在林业厅刚当科长不久
有天洪光大找他
说想请水利厅冯副厅长吃饭
请他作陪
林雅文一开始不想去
后来禁不住洪光大软磨硬缠
便去了
那是他跟冯桥第一次认识
感觉说不出是好还是坏
再说
那个时候他也没有资格去评价人家
毕竟两个人的地位太悬殊了
他只有仰起脸
探望星空一样探望着高高在上的冯副厅长
直觉告诉他
这是一个城府很深的男人
说话不露痕迹
而且
林雅文摇摇头
把跳进脑子里的那些残碎的往事驱走
专下心来跟齐茂林研究如何迎接冯副书记
林雅文的意思
具体工作他干
汇报会还是由齐茂林来主持
你毕竟是一把手
再者
线上的情况你掌握的全面
到时候还是由你来汇报
啥一把手二把手的
现在该是你抛头露面的时候
这次一同来的不只是冯副书记
省委赵秘书长也要来
他可是个惜才之人呐
雅文呐
你可要抓住这次机会
老齐
你把我想歪了
我林雅文还没到削尖脑袋往上钻的时候
一句话说的齐茂林不吭气了
林雅文并没有伤害齐茂林的意思
只不过他的心情过于糟糕
说出的话听上去就像是带刺儿
意识到这一层
林雅文忙说
老齐
你别多想
我这心里呀
乱一想要把那么多包袱接过来
真不知道这个县长还咋当
齐茂林尴尬的笑笑
这些忧虑他已跟市委孙涛书记汇报了
孙涛书记的意思
暂不考虑这些
如果省上硬要把负担卸给市县
就由市上扛着
实在不行
他去找省委海林书记
真的能让市上扛着吗
齐茂林心里没底儿
也不敢抱太大指望
他提醒林亚文
我担心呐
他们要来硬的
无条件让县上让步
让步
只要他们不怕沙湖县的老百姓造反
我这个县长无所谓
林雅文赌气的说
两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
就紧着做起准备来
不论心里咋有意见
准备工作还得往细里做
尤其是群众的思想工作
更要做好做周全
切不可在调研期间发生群众围攻事件
这也是孙涛书记担心的
李雅文紧急召集公安部门的同志
要他们分头下去排查摸底
掌握群众的思想动态
对思想过激有可能制造事端的
提前做好预防
按以往经验
凡是省上或中央领导来视察
公安部门都要提前深入乡村
深入农户
一个村一个村的排查
对那些老上访户
钉子户
都要事先请到一个固定的地方
有专人看管
这一次
林雅文要求把工作做得更细
更保险
布置完乡村的事
林雅文又到几家企业走了走
如今企业普遍不景气
下岗比上岗的多
尤其是城镇低保对象
已越来越成为线上的负担
每次领导来视察
有些人总要给线上找麻烦
林雅文打心里同情他们
也想尽力把他们的困难解决掉
但献上财力实在是有限
有些问题搁了多年
至今落实不了
弄得林雅文很被动
去年
他四处求人
多方筹措资金
并从南方请来两家企业
启动了县上的下岗再就业工程
一次性解决了三百多名下岗职工的就业问题
今年本想再招几家商
把沙湖县的土特产加工
还有毛皮生加工形成产业
谁知这一连串的事
把他的精力全给占去了
一件正事也做不成
线上为官
你会被形形色色的小事琐事困住
你的精力一大半要熬在老百姓的油盐酱醋上
想专门腾出时间搞大项目大手笔
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雅文不是嫌这些工作琐碎
更不是不把老百姓的油盐酱醋放心上
但他对目前这种工作状态
还有工作成绩很是不满
怎么着
我也得干出一两件有影响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