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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集
很多天前
一个老人被老笔斋里的小侍女收留
当时老人问了小侍女一个问题
你相信机缘吗
我相信机缘
我相信每个人注定遇到一些人
做一些事情
这些由昊天安排好的事情就是机缘
很多年前
我看到黑夜的影子落在这座城中
一朝看到便是遇见
既然遇见
那便再也无法分离
只是看到的并不真切
遇见的并不具体
却只知道他存在
却不知道那究竟存在在哪里
然后我在长安城里看到一个生而知之的人
我觉得这是不对的事情
因为世上不应该有生而知之的人
所以我与他的机缘就此开始
很多天后
站在长安城郊外的山崖畔
老人才明白
原来他的机缘一直都不在那个人的身上
而是在那个名为桑桑的小侍女身上
一阵冬风吹过
崖畔并肩站立的两个老人瞬间成灰如雪
数百年来
西陵神殿最出色的光明大神官
就这样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这一生惊才绝艳
无所不能
堪称桃山最强者
却因为所谓机缘被囚十四年
他逃离桃山来到长安城
却未能找到那抹黑夜的影子
仿佛此行只是为了遇见桑桑
然后收她为传人
在临死前的那刻
他受到昊天启示
终于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黑夜的影子是什么模样
看到了自己的传人将继承自己在世间大放光明
所以他离去的很是安心
数百年来
昊天道门最出色的神符师
也这样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这一生嬉笑怒骂游戏人间
无任何虚名
却是第一个凭符道逆天越五境的强者
颜瑟大师这一生过的潇洒随意
只是苦寻一个传人
当他遇到那副鸡汤帖后
终于得偿宿愿
仿佛这一生流连青楼
只是为了收那个家伙为传人
在临死前的那刻
他看破了光明与黑暗的轮回
看到了那道大符
知道了自己的传人宁缺
将来一定能在世间写下一道他这一生从未写出来的大符
知道那个家伙一定能够完成无数代符师想要完成的事情
所以他离去的非常心安
甚至愉快
风起风转
雪起雪歇
山崖之上一片安静
孤伶伶的白杨树孤单地看着天
孤伶伶的桑桑抹了抹眼睛
吃力地抱着两个沉重的瓮
艰难地走到崖畔
然后双膝跪到在两堆灰舷
崖上的山风一直在吹着
那两堆灰被卷的到处都是
有很多已经被卷进了空中
飞到了雪地上
甚至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桑桑跪在地上
伸出双手捧着灰往瓮里盛放
老师住 新物
他喜欢干净
少爷的老师住旧瓮
他不怕油
她轻声提醒自己
一捧一捧把两个人的骨灰往瓮里装
恼人的山风不时前来打扰
吹的那些灰到处都是
甚至吹到她的棉裙和小脸上
桑桑抬起手背擦了擦脸
然后低头继续往瓮里捧灰
废弃的离亭内
二师兄静视着远处那座消失的山
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只是平静沉默
古冠直立如峰
双手负后如云
此后不久
那座消失的山峰原本所在的空间里
忽然无数晦云汇聚而至
雪花狂舞而动
紧接着远处隐约间多出了一些透明无形的事物
那道无形的屏障上流光溢彩
幻化美丽到了极点
然后隐约能看到无数颗繁星在其间闪烁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那些闪烁的繁星骤然消失
云集雪汇的空间变成了漆黑一片
那处的秩序和规则似乎都变成了静止的死物
或者说
到了终结的那个时间点
苍穹之上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这道闪电撕裂的空间距离极长
粗若大河
却偏生没有发出任何雷声
也没有任何颜色
只是纯净乳白到无以复加
大地微微颤动
漆黑一片的空间骤然崩解
莫名消失的山峰重现人间
两股磅礴强大的气息并行其间
山峰外的云层被这两道气息撕成粉碎的絮沫
因循着不可知的规迹缓慢加速
渐渐变成一个极大的云漩
二师兄沉默看着那处
很久之后诚挚赞叹
这才是真正的得道吧
站在他身后的陈皮皮看着山腰间的云漩
觉得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有些发麻
仔细体悟感知着那两道正在缓慢散去的强大气息
震惊喃喃开口
居然都破了
五境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能迈出一步
便能迈无数步
先前那刻
谁知道他们在五情之上究竟走了几步
二师兄微微皱眉
然后排步向那座山峰走去
山峰既然重现世间
便能攀登
原先那些泥泞难安的山道
此时仿佛被时光这个伟大的雕塑家做了某种手脚
变得坚硬而不可触动
那些溅起的泥点和碾压形成的泥窝
如同石雕一样静卧在地面
便是最细微处也清晰可见
从而显现出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踩在山道上
仿佛踩着美好的河山和人类的历史前行
山峰既然还在
那么山顶与山崖自然都还在
只是仿佛被某种力量进行了重组
变成了全新的存在
崖石碎成了白色的粉末
细细铺着
如同南海畔的沙滩
唯独有一株杨树完好无损
孤伶伶地站在那里
它本应该生在寒原冷峰
此时却出现在了海畔的沙滩上
所以 荒谬
桑桑跪在崖畔
正不停把地上残着的灰往身旁的两个瓮里装
小手捧的很仔细
细细的指间轻轻抠着地上的缝
掌缘轻轻刮弄
然后并拢捧起
动作很小心
她抿着唇
没有哭泣
眼睛睁的极大
机械麻木地重复着永灰捧灰的动作
便是明亮眼眸里的情绪也不悲伤
而是平静至极的麻木
二师兄和陈皮皮走上山顶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这幕画面将长久地存在于他们的心里
让他们以后在某些方面全无理由地选择支持这幅画面的主角
走到崖畔
二师兄看着身前的流云
伸出手轻轻感知那两道已经快要完全散尽的气息
看了一眼裙摆垂地的小侍女
开口道
就让他们留在这儿吧
这是我老师
桑桑摇了摇头
直着兴望
然后他又指向旧望
这是少爷老师
少爷肯定想知道我老师长什么样子
也肯定想再看一眼他的老师
所以我要把他们带回去给少爷看
不能就让他们这样被风吹走了
南门观深处
道殿内
大唐国师李青山盯着深色桐木地板上的倒影发呆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是那样的苍白憔悴
因为此时他眼中只有那张猥琐可笑的脸
他知道自己以后再也看不到那张脸了
虽然过去的这些年里
他有时候也会对那张脸感到无奈
甚至有些厌烦
但这时候他依然陷入了极大的悲楚之中
这些年的厌烦
是因为师兄的浪荡行事
还是因为自己在他面前总是像小孩子
李青山看着地板上的倒影
苦涩一笑
世人只知道昊天道南门观里有自己这个国师
却极少有人知道师兄一应风光都让自己领去了
然而当年柳白的那剑是师兄帮他挡的
如今的光明大神官来到长安
最终站在自己身前的还是师兄
师父
喝药
何明池把药盘高举过顶
他知道师父这时候的心情非常低落难过
但身为弟子
他必须保证师父的身体
尤其是在这等伤心时刻
李青山强敛痛意
声音薇哑开口
稍后便喝
何明池放下药盘
沉默退出道殿
在门槛外拾起那把黄纸伞夹入腋下
没走几步
便在落着微雪的园间被观里的道士道姑们围住了
颜瑟大师的故去或许在民间无法激起一朵浪花
因为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大名
但这些南门观的道人则不同
他们脸上满是悲伤和愤怒的神情
有道姑颤着声音问
那人为什么能在长安城里藏这么久
军部院外还飘着细雪
天空阴晦
仿佛昊天在发怒
屋内的气氛压抑低沉地犹如阴晦的天
将军们的脸上毫不遮掩的写着愤怒和羞愧的情绪
那人为什么能在长安城里藏这么久
沉声发问的是大唐镇国大将军许世
在收到陛下密令后
他以世人难以想像的速度回到了长安城
然而午时进城门后
紧接着便听到了那令人震惊的消息
有资格
有资历曾经与颜瑟大师合作的军方将领
现在整个天下便只剩下了他这个帝国军方第一人
所以这个消息令他愤怒之余
愈发沉痛
许世大将军的脸阴沉的仿佛要滴下水来
看着众人寒声开口
就在今天清晨
我大唐帝国的柱石倒下了一根
我不管敌人是什么光明大神官
我只知道陛下给了你们几十天的时间
你们却没能把他找出来
然后杀死
屋内的将军们低着头
有些人想要反驳这应该是天枢处的失职
然而面对着镇国大将军沉怒的脸
加上内心深处身为帝国军人强烈的荣誉感
让他们没有开口推卸责任
除非你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你们是军人
你们脚下的土地便是帝国的都城长安
所以你们有义务保证这里的安全
而不是让一个年纪足以做你们爷爷的人去冒险上阵
他望向怀化大将军厉声开口
当时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怀化大将军站起身来
羞愧低头
陛下严令要保证长安居民安全
如果动用重甲玄骑
太过惊人
而且对方实力太强
战阵冲锋不见得留得下来的
许世微微眯眼
然后暴怒斥责
七陵大神官很了不起吗
你们的胆子被吓破了
所以只能像老鼠一样的躲着
像看客一样的冷眼看着
我大唐军人何时如此怯弱狂
当年疆场之上
倒在兵矢之下的知命者
消奖者
少了吧
说完这句话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的异常痛苦
直至佝身难起
花白的头发被震的轻轻飘舞
眉角皱纹显得极深
堂下诸将知道这是大将军的肺病开始发作
不由又是羞愧又是着急
急声唤医官进来诊治
许世艰难地直起身躯
神情凛然的看着诸将
今晨之事
我不怪你们
毕竟是南门和书院先接的手
但我
我很想知道
卫光明他凭什么能在长安城里隐藏这么多天
为什么帝国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哎
仔细查下去
若是军方懈怠畏藉的问题
坚守惩治
若是天枢处或者南门观的问题
保佑我
我请旨诊之天瑟大师
陪葬将军痛苦的咳嗽声和愤怒的厉喝声交织在一起
久久难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