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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集
那两块地呀
果然都是在稻香园的附近
其中一块大一点的
约莫有一亩多
四下里十分的宽阔
一眼望过去全是农田
另一块稍小一些的
也有六七分
离稻香园更近
走上一两百步就到了
与从前的小饭馆一样
后头同样倚着一片密密实实的林子
花小麦同孟郁槐先是将两块地都转了一遍
琢磨片刻
又绕回到那块稍小的地前
背后那片树林委实非常的茂密
人站得近一点
轻易就能嗅到树叶的清香
秋天落叶多被风一吹
在空中打个旋儿
飘飘忽忽的落到泥地上
喜欢哪处啊
孟郁槐光是瞧瞧花小麦的神色
心中其实已经有数了
却偏生还是要问上一声
花小麦便抬头看他一眼
我想着
若是把家安在农田边
春秋两季农忙时难免会有些吵闹
等孩子生出来
多少要受影响
她盘算着说道
倒是这儿
虽然小些
相比另一处离稻香园更近
而且这附近没有别的人家
咱们住在这边既便当又幽静
所以
孟郁槐与她存的是同样的心思
闻言便笑了
转过身对郑牙慧点了点头
那我们便定了
就是这一块罢
回头价钱方面
还要请你多跟着帮忙打商量啊
郑牙慧一拍大腿
嗨
郁槐哥你这话说的
我肯定帮你讲价呀
你要是信得过我
像那起泥瓦匠啊木匠啊
索性也都交给我
一并帮你张罗
包物管请来的匠人是最靠谱的
之前替稻香园张罗扩建之事的那一批工匠如今已去了城中帮景泰和与花二娘的铁匠铺做装潢
眼下盖新屋
的确是需要格外的请些工匠
郑牙慧呢
拍着胸脯再三的保证说道他那边请来的匠人一定是干活精细
为人憨实的
孟郁槐几番思量
考虑到他和花小麦都甚少有闲工夫
索性啊
便将这事托给了他
他只少不得多叮嘱了几句
让他帮忙盯着些
莫要被那起偷奸耍滑的货色浑水摸鱼
郑牙会高高兴兴地答应着去了
当晚回到家中
孟郁槐便又特意的问了问花小麦和孟老娘
对这新房子可有特别的要求
孟老娘那边是如何回答的
花小麦是不得而知
自个儿绞尽脑汁想了半日
除了想要个灶具齐全的大厨房
添一只结实舒服的新浴桶之外
竟仿佛就再没有什么东西是非要不可的了
毫无疑问
在这火刀村里生活
是万万比不上她从前那个时代那一般的便利
不过日子长了嘛
渐渐习惯起来
好像也没有甚么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这种原汁原味的乡村生活
其实也挺不错的
孟郁槐将盖房的事一肩揽下
不需孟老娘和花小麦操半点心
也就是买下地的六七天之后
新居便正式动工了
十月接连下了几场小雨
天凉了
鱼塘中添了一层肥泥做越冬的准备
最近来稻香园的食客们也渐渐地喜欢挪进屋里用餐
临窗观景
同样惬意
早两日前
曾与杨氏同在稻香园游玩过的一位冯夫人遣人前来定下了两桌筵席
宾客名单中
芙泽县的不少达官贵人赫然在列
于是铺子上上下下便立时忙碌起来
花小麦打发伙计特意去了一趟省城
采买了不少本地难得一见的食材
园中也里里外外地彻底清扫了一回
得闲时
三位厨子凑在一处细细商量了好几遍
将菜单定下
一应准备功夫做足
只等贵客登门了
这日午后
雨停了
天空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太阳星儿
忙活完厨房里的事
汪展瑞就与花小麦打了声招呼
说是要出去办点事儿
抬脚离了稻香园
这一去
便是晚饭将至时仍旧未归
铺子上众人得了花小麦的吩咐
轻易不会再对汪展卫有微词这一向
气氛都算是和睦的
然而今日稻香园里的客人又格外多
因路上有些湿滑
许多预备赶夜路的行商也都愿意在饭馆里多留一会儿歇歇脚
便显得有些拥挤
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
嗤拉嗤拉炸油锅的声响不绝于耳
似乎永远就没有个停下来的时候
谭师傅一个人在厨房
未免有些忙不过来
花小麦即便是最近不爱往灶台里凑
也只能强撑着去搭把手
春喜和腊梅在大堂与厨房之间脚不沾地的来回穿梭
好容易得了个喘口气的机会
便立刻将花小麦拽住
很不高兴地埋怨起来
那汪师傅平日里也不是这样不知分寸的人呀
今儿是怎么了
他明晓得这两日厨房里忙
明天还得张罗宴席
这会子还不回来
是打得甚么主意呀
我就说嘛
你不该那么纵着他
如今怎样纵得他越发得意了
花小麦素来晓得那汪展瑞是分轻重的
心里估摸着他多半啊
是被甚么紧要的事儿给绊住了脚
便也没接春喜和腊梅的话茬
只笑了笑
手脚不停地在灶台上忙活
烧了几道菜
正准备抽空去瞧瞧周芸儿那边的情形
刚刚从厨房里走出
却见汪展瑞浑身湿淋淋地跑了进来
裤腿上全是泥
手里还死死抱着个同样脏兮兮的大篓子
实在对不住啊
耽误了
他飞快地瞟了花小麦一眼
点头赔了个不是
接着唇边居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把手里的竹篓往前送了送
弄了点这东西回来
你瞧瞧
可认得
他那一身实在是污糟得够呛
花小麦暗暗的摇头
招招手将他叫到后院
这才稍稍拧了眉头
细声说道
汪师傅
铺子上忙得这样厉害
你怎么
我知道
抱歉啊
我是真的忘了时候了
汪展瑞不等她说完
便又连连的道歉
把大篓子往地下一搁
你好歹先来看看
这真是好东西啊
什么
花小麦不明就里
唯有走过去朝那竹篓张了张
里头密密麻麻装着大半篓的小螃蟹
一个个只有拇指大小
还活泛得很
个头虽小
却神气活现
举着裹满泥巴的大钳子挥舞不停
这是花小麦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不就是螃蟹吗
是水田里抓回来的
这么小
能派上什么用场啊
汪展瑞竟然嘿嘿一笑
嘿嘿
看来你真不认识啊
这东西啊
说它是螃蟹也没错
不过在灵泉府那边
管它叫礼云
李 李什么
你看着
汪展瑞随手拈了一只小螃蟹出来
往地下一放
就见那小东西立刻慢吞吞地朝前爬去
行路时两只大钳摆在头顶
好似在给人行礼作揖一般
这玩意儿据说是叫相手蟹的
因为它那两只钳子啊
如同在给人作揖显得很懂礼数
在我们那儿就管它叫礼云
他笑呵呵说道
这小东西啊
专爱往水田旁的泥洞里钻
最近天不是凉了吗
它四处觅食准备过冬
就变得肥美起来
我原本只是午后得空想去碰碰运气
嘿
却不料这火刀村里竟还真有这东西
啊
所以你一下午就一直在水田里呆着
花小麦心里都是疑惑
不由得睁大了眼
可这这
这礼鱼一个个只有拇指大小
能拿来干嘛呀
好吧
这种被碾压的感觉可太不好了
显得自己好像很没见识似的
但是从学厨之初到现在
她是真的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名唤作礼云的食材呀
你别看它个头小
滋味可不是寻常螃蟹能比得了的
汪展瑞很有耐性
将地上那只礼云捡回了篓子里
拍拍手说道
眼下正是吃它的时候
剁碎了用作料和绍酒腌上十天半个月
便是礼云酥
又香又鲜
拿来佐酒送饭是最好的了
除此之外啊
还可将雌蟹中的礼云子剥出来做酱
那个味儿
包管你吃过一回还想下回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花小麦不可置信地往汪展瑞的脸上扫了一扫
这样拇指大小的螃蟹
要剥多少只才能得到一坛子礼云子用来做菜呀
虽说为了做出一道好菜
再怎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可是这
这也太夸张了
似是察觉她有些不信
汪展瑞便又笑了起来
你没见过这礼云
自然不会晓得它的好处
我先上灶烧菜
过会子等客人都走了
你若有兴趣可多留一会儿
我剥一点礼云子来给你尝尝
你便知道我为何对它如此看重了
说着又是呵呵一笑
哈 对了
还要投你打声招呼来
方才我发现
就这稻香园附近的水田里
便有许多肥乎乎的礼云
这玩意儿在水田里呆得久了
祸害庄稼
我便在村里找了几个人
让他们啊
能挖多少来就挖多少来
过会子都给咱们铺子上送来
每人给他二十文
你若是觉得这钱花得冤枉
回头我自个儿付
不要你破费
花小麦忍不住翻了翻眼皮
前头的话都说得好好的
何必后头非要补上这一句啊
他肯给铺子上琢摸新鲜食材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那你先忙吧
花小麦不欲与他在这事儿上掰扯没完
点点头
转身去了前面大堂
亥时初
饭馆里的食客们走得尽了
大堂里的青砖地面留下一串串泥脚印
庆有和吉祥领着几个伙计正卖力的收拾打扫
孟郁槐带了伞来接花小麦和孟老娘
进了门
方听说厨房里汪展瑞正在张罗新奇吃食
倒有些兴趣
也在桌边坐下等着
这一等
就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花小麦这一向精神不济
早就有点犯困了
为了不打击汪展瑞的积极性
只能强撑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那汪师傅啊
终于捏着一个小酒盅乐颠颠地走了出来
尝尝
他把那酒盅往桌上一搁
抬头冲着孟郁槐笑了笑
新鲜剥出来的礼云子呈红棕色
细小如沙
一粒粒泛着荧光
瞧着倒的确是鲜艳可爱
稍微靠近一些
便立刻嗅到一股清淡的酒味儿
我只用现成的绍酒浸了浸
加了些盐
单是这样滋味就已经很好了
汪展瑞给花小麦和孟郁槐各递了一双筷子
这东西啊
剥起来太费工夫
你俩就只尝个味儿吧
待得闲时
我再慢慢把今儿送来的这些都剥出来
花小麦似信不信地用筷子尖沾了一点
犹犹豫豫地送入口中
一股子带着酒香的绵软甘鲜味立刻在舌尖绽开
如炮仗一般轰地充斥着口中各个角落
牙齿轻轻的上下一磕
那礼云子便在唇齿间发出一声碎裂的轻响
幼滑软嫩
无孔不入
连牙齿缝中都是它浓郁奇特的香味
柔润醇美
鲜甜隽永
花小麦被这滋味给惊住了
来不及说话
筷子便又要伸过去
却被孟郁槐从旁边伸过手一挡
哎
寒性的东西
你哪能多吃啊
他勾唇一笑
都归我了
对于厨子来说
一种食材的优劣
从来就不是由它的价格所决定的
就譬如说汪展瑞从水田里掏出来的那个礼云
论价钱
基本可以算作是最低贱的物事
这东西夏季吃芦苇
秋天却是以谷芽为生
日日在田间横行无忌
于庄稼人而言
实是一大祸害
花小麦也是问过了孟老娘之后才晓得
秋日里火刀村的老百姓们一旦在田间发现了礼云
往往咬牙切齿地除之而后快
碾碎了丢进田里做肥料
庄稼呀
便长得格外的茂盛肥壮
从没有人想过要吃它
而现在
它却摆在稻香园大堂的桌上
俨然成为一道难得的绝顶美食
食材的原汁原味是最常见也最难得的
那种纯天然未经半点修饰的鲜美
即便是世上本领最高超的厨子
只怕也难以烹调的出
眼前这一小盅礼云子
固然是汪展瑞辛苦得来
却更是老天的馈赠
既然落到了他手里
就必然要好好利用才行
这晚尝过了那滋味无以言表的礼云子之后
花小麦很是兴奋
及至回了家
仍扯着孟郁槐不停口地议论
说是那小小的蟹籽自带一股鲜甜之气
用来做什么菜都一定会不同凡响
还在心中盘算着呀
明日要再去村里多琢摸一些
然而隔日待得她一早去了稻香园
却着实给惊了一跳
火刀村的人们大抵从来没有想过
这让人恨得压根儿直痒痒的小螃蟹
居然也是能够拿来换钱的
每人二十文虽然不多
但蚊子腿也是肉嘛
于是直到第二天
仍有许多人愿意花上些许功夫
在水田里仔细搜罗一阵
然后抬着一大篓的礼云送到稻香园来
听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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