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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
一时间簸不记得什么时候来到实验楼
或者说
我已经不记得是怎样来到实验楼的了
那时应该是十二点以后了吧
因为在楼外的小林子里已经吐过了
所以那时我已经清醒了不少
我扶着楼梯一点一点的往下走
脑袋里像有个转盘在飞转
心里却像有一把刀在慢慢的割着我的心
完了
全结束了
我梦一般的痴痴念着
摇摇晃晃的走上了三楼
几个小时前
惜如那平静的表情一直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
你摔完了吗
我可以走了吗
悉如那双美丽的弯月眼平静的看着我
没有任何的内容
甚至连轻蔑都没有
滚
我转过头去
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酒瓶和琥珀碎的液体
那是我的心和血
细如刷的从座位上站起
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踏踏的皮鞋声像是踩在我的心头一样
每一声都让我颤抖
在房间的门把开始转动的那一刹那
我无法控制自己大叫了一声
心如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像是潮水一样漫过了我的头顶
我的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
我的周身热血沸腾
我眼前的事情忽然一片模糊
那个苗条的身影只是停了一下
随即毫不犹豫的打开了房门
外面的吵杂声一下子涌进了这个小小的客间
随着咚的一声门响
一切又归于平静
只是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的内脏仿佛一瞬间全被掏空
忽然喉头一酸
泪水终于冲破眼眶的束缚
扑苏扑苏的掉了下来
我精心看护了四年的爱情
就这样结束在泪水中
完了
结束了
每念一句
我就在自己的心口上划了一刀
我毫无知觉的游走过漆黑的走廊
寂静的四周中听得见自己酸楚的心跳
好在我还记得我的实验室是走廊的最后一间
绿色的双开门
在窗外透进了一点萤火中发出的碧绿色的微光
我花了十分钟用钥匙打开门
习惯性的伸出手在门后的墙上摸了摸
壁火轻轻一扣
嗡嗡声飞过
除了最里面的一盏
所有的日光灯都只在两端发出了一点红色的光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小鼠气味
我走到一个笼子前
笼子里几只小鼠挤在一起
惊恐万分的望着我
全然不懂我眼神里的温柔
我宁愿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果笼子里没有失恋的话
装满着设备的柜子
一张长长的桌子
几把破旧的椅子
放空着的手术台
还有一把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手术刀
处处充满死一般的寂静
我突然坐下
心底翻起恶心的感觉
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为什么活着
我悲哀的想着
要喝酒的想法又一次占据了我的头脑
我下意识的四处寻找着
就在这时
我是指就在我的眼光扫过门口时
那打开了一边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影
在这夜班的实验楼里
竟然会有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里
如果我头脑清醒的话
我一定会吓一跳的
可是我的血管里的酒精烧掉了我的每一个意识
现在我只记得那是一个男人
四十五岁上下
高度和我近似
穿着一身白大褂
脸色苍白
眼窝深陷
我向他挥了挥手
有酒吗
他向我走来
随手从柜子上拿下了一个杯子放到我的面前
一股啤酒的香气直冲我的鼻子
他的动作显示出他对这个实验室很熟悉
我惊奇的拿起杯子
啤酒的气味呛得我咳嗽了一声
于是我放下了杯子
用醉恨的眼神望着他
记忆告诉我
在这个实验楼里我没有见过他
怎么不喝
他看着我皱了一下眉头
在我的身边坐下
如果你们谁有过喝醉酒的经历的话
你们一定明白我这时的心态
一个喝醉的人如果没有人理
一般是不声不响
但一旦身边有了一个人
他一定会表现的丑态百出语无伦次
各种原因
大概只有心理学家说得明白吧
我蔑斜着看了他一眼
摇头对他说
你知不知道我很难受
他静静的看着我
点了点头
我看出来了
看他平静的表情
我心底的悲伤突然蠢蠢欲动
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种交谈的欲望
让我把这半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倾泻了出来
如曦她走了
我的喉头又酸涩起来
眼圈也渐渐发热
他和那个帅哥去北京了
说这句话时
我几乎哽咽失语
你被你的女朋友抛起来
对面的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深陷的眼窝中闪着点点灯光
我们谈了四年恋爱啊
四年哪
我向他伸出四个手指头
人能有几个四年呢
是啊
人生能有几个四年呢
他重复着我的话
你爱他
我爱他胜过我自己的生命
我的眼前又渐渐模糊了起来
四年中的一幕幕像电影般闪过我的脑海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
他抛弃了四年的一切
就像扔垃圾一样
把所有的爱退给我
让我独自承受
他和别人好了
嗯
一个北京的公子哥
除了会说长得漂亮点
家里有点臭钱
一无是处
他爱过你吗
他的这句话在我的心窝里狠狠捅了一刀
我抓住面前的杯子
死死的盯着杯里面的酒
我相信在去北京时习之前
他是爱我的
这不会错的
哎
善边的女人
她叹了一口气
喝酒吧
喝了你就会好一点
我愣愣的望着眼前的酒
就要往嘴里倒
可就在这时
我的胃里突然升起的一阵逆流直冲到嗓子眼
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白色的泡沫子一下子覆盖了面前的桌子
包括那杯酒
我听见他不悦的责了一声
又咳了一声
我没有管那么多
这时我已经虚弱的无力抬头了
我把头伸进桌子底下
痛苦的说
我现在活着已经没有多少亿了
我本来指望和他共度一生的
我们本来要养许多小孩的
我想起两年前的这句话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呜呜的哭了出来
那个声音从我头上传来
其实活在这个世界是很痛苦的
所有的事和你设想的完全相反
失恋算什么
你往后走吧
越走痛苦的事儿越多
你参加工作
领导不赏识你
同时排挤你
你交朋友
朋友背叛你
朋友利用你
你想安心活到老
一过六十什么病都来了
一般的病还好
若是得了癌症什么的
疼也疼死你
是啊
活着就是遭罪
我附和了一声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
那样更惨
将来一关一关的多着呢
你十个恋就这样了
以后更难说了
听着他的话
我的心仿佛掉进了无底洞
在无边的黑暗中坠落
孩子
别哭了
他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我也是这样过来的
我受的罪比你现在要多上十倍
惨上百倍
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没动他
继续讲下去
很多年前
我就是这所实验室里的主任了
我那时是这个学校最年轻的教授
本来我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的生活过得美满自在
可是就在有一天
一个我一直信赖的朋友向领导揭发我有叛国行动
根据就是平常聊天中的一些不注意留下的画板
他们搜了我的办公室
搞出了一些英文资料当成秘密文件交给上级
又到我的家里搜出我的日记
在上面找出了更多的反动语言
正好当时上面需要一个右派的典型
于是我被打成了右派
关到了监狱里
神的死去活来的
我是一个搞学术的
根本受不了这种折腾
只好交代了我所谓的问题
更让我受不了的是我的妻子
那个我曾经最爱的妻子竟然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
后来我才知道
她的新丈夫竟然就是告发我的那个朋友
我抬起昏沉沉的头
有一搭没一搭的答应着
根本没有发现一个严重问题
范右清应该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而现在讲话的人应该已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
他看着我
深陷的眼窝中有一丝深邃的光
伤心之后
经过仔细考虑
我选择了解脱
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有烦恼过
什么背叛
什么痛苦都与我无关
我自由了
我迷茫的看着他
不知他在讲什么
他仔细的盯着我
小心的说
你要不要知道我是怎么解脱的
我点点头
又摇摇头
那种恶心的感觉又一次浮上来
让我欲吐不能
他拉过我的手
我跟着他在座位上站起
我们一起走到手术台边
他从手术台上拿起那把锋利的手术刀
锋利的刀锋在日光灯下忽明忽暗的闪着
你拿着
他拉着我的手
把刀交在我的手上
就这样轻轻一划
我的手在他的手里
他的力量很轻很轻
几乎感觉不到
我只是象征性的动了一下
并没有切到手腕
我疑惑的看着他
这时他盯着我
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一丝渴望
快
快
只要动一下
滑一下就好
不痛的
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就解脱了
你再也不会因为失恋而痛苦了
快
真的吗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酒精的力量在控制着我的大脑
我几乎丧去了思考的能力
手中的刀随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切向手腕
我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在逼近
突然间我听见一声大喝
你干什么
一丝灵光一下子闪过我的脑海
对呀
我在干什么
我立即清醒了过来
只见手中那把刀正停在那物字微微跳动的动脉上
心中一灵
手中的刀嘡啷一声掉在手术台上
我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黑乎乎的身影让我看不清楚是谁
只见他手中的手电在一晃一晃闪着
你干什么呢
那个有些许威严的声音严厉的问我
我说实话
我真说不清楚我在干嘛
我在干嘛呢
我回头想找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人
可是当我转过去的时候
忽然发现我的右边竟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突然不知哪儿吹来了一阵凉风
直顺着我的脖子吹过
让我打了一个机灵
我的意识一下子就清醒了
只见长长的桌子
几张椅子
空荡荡的手术台
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
说你呢
你哪儿的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了起来
而且我听见了抽门栓的声音
我
我就是这个实验室的
我慌忙回答着
你叫什么
李青
哦
我知道你
门外的声音缓和下来了
接着我看见一个厚重的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原来是值班室的大爷
这么晚了
你在这儿干嘛呢
大爷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那把刀
盯着我的表情问
我看见了大爷的眼神
脸上有些发烧
没什么
我喝了点酒
不想回宿舍了
就到这儿来了
不对吧
我刚才看见你拿刀搁这比划啥呢
大爷走了过来
扒拉了我一下
你想死咋地
不是不是
大爷你可别误会
我着急了
这要是传出去我可就麻烦了
情急之下我想出了一个借口
我明天做实验
刚才看看这把刀还快不快
真的
大爷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在屋里又走了一圈
看见桌上的一堆白花花的东西
这你偷的啊
呃
是
我有点不好意思
突然间
我看见了一幅让我感到无比震惊的图画
只见我吐的那一片白色物体中
有一个烧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清楚的看见那烧杯的杯壁上贴着一个大大的标签
盐酸
盐酸
我脱口而出
我呆住了
因为我记得那应该是一杯啤酒
一杯我差点就喝下去的啤酒
我使劲的回忆着刚才的情景
一层冷汗从我的头上冒了出来
我失恋后的第一个夜晚
就这样在一个离奇的世件中度过
当晚值班老大爷说什么也不让我一个人待在实验室
我只好到他的值班室待了半宿
陪他扯扯东扯扯西
说了半宿话
不过说实话
我也有点心虚
那个皮肤苍白眼窝深陷的人让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去了哪儿
他怎么消失的
或者说的更明白一点
他是人吗
这些我都无从而知了
我把那段奇怪的经历埋在心里
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我知道别人不会相信
但是我也知道它的确存在着
而且就在这座楼里
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悄悄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寻找他的猎物
而我则把失恋的悲哀埋在心底
化为了工作的动力
除了吃饭
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研究里
过着每天图书馆
实验室 食堂
寝室的单调生活
偶尔有几次
我在路上看见了如曦和她的新男友
他的确很帅很高
如昔比从前漂亮了许多
我有些不认识她了
我穿着寒酸而破旧的白大褂
无所畏惧的向他们走去
我很奇怪我怎么能这样平静
他们则总是避免和我直接面对
只有看着他们的背影时
我才能感觉到心底的一点酸楚
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一个月之后
我知道了西茹他们要动身去北京的消息
我知道
这一去他们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西茹在北京的工作已经由他安排好
是一个人人羡慕的工作
离高层很近
的确适合西茹这样的雄心勃勃的人
西茹走的那一天
我拨通了她的手机
我用的是我以前给他买的手机
自从我打了他一耳光之后
他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退给我了
喂
我是李青
嗯 什么事
你要走了
嗯
我现在就在月台上呢
一会儿就上车
祝你幸福
谢谢
那没事了
我挂了
李青
什么
你不要恨我
不会
祝你幸福
谢谢
再见
放下电话
我已是泪流满面
我哆嗦着点燃了一根香烟
放在嘴里猛吸一口
顿时呛着自己狂咳不止
都市的人人来人往
我叼着一根烟默默行走
眼前的高楼大厦在我的眼中是那样的虚伪
一个月后
我到西安出差了一趟
回来时这里已经是冰天雪地的冬季了
实验室里的兄弟们相见格外热情
我看到又添了不少的学妹和学弟
他们见我分外尊敬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老了
长龙和于子请我吃饭
我们在酒桌上热火朝天的聊着
忽然长龙说
哎
姜老师自杀了你知道吗
哪个姜老师
还有哪个姜老师
免疫上大课的姜老师呗
什么
我吃了一惊
这是和我们很熟的一个老师
比我们大几届
和我们关系很好
为什么
哎
还不是女人闹的
她太傻了
于子补充说
哎
他发现他老婆和别人有婚外情
受不了了
半夜在免疫教研室伤掉了
可怜哪
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响过
手里的酒杯啪的掉落在桌上
长龙和于子一起吃惊的看着我
怎么了李青
我用无比复杂的眼神扫过他们俩
用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语言说道
免疫教研室就在咱们实验室的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