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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才被抓了俘虏
他这心里头苦辣酸甜什么滋味儿都有了
两个伪军在后头端着刺刀跟着他一步一步的回到苏金荣的家
在这路上
他这脑袋开了锅了
一会儿他就想
杜平和马英这是在什么地方
能不能领着游击队来救他
他晃了晃脑袋
唉
没有希望啊
他又想
失败的怎么会这么惨呢
那阵脑子里头也曾经想过
一旦打了败仗
能不能被抓俘虏
今天都成了现实了
哎呀
他又想到中村小野
刘中正
苏金荣
包括苏金荣他这个叔叔
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
他们会怎么对待我呢
他又想到铁烙铁
辣椒水儿
又想到各种刑具
苏建才的后脊那冒了凉气儿
身上出了冷汗
正这时候
听院儿里头有动静儿
噔咵
夸夸夸夸夸夸到了外屋了
紧跟着有轻轻的脚步的声音
虽然他没见着这个人是谁
他可以断定
是他二叔苏金荣大概领着护兵来了
吓得他把眼闭上
把身子紧缩
跟大虾米一样
连看也不敢看
锁头被打开
门开放
果然是苏金龙
就见苏金龙带着六块瓦的缎子帽垫儿
身上穿着长衫儿
留着燕尾胡
满面红光
面带杀气
走到苏建才的床边看了看
哼
败家子儿
败家子
没想到我们老苏家居然出了你这种败坏门风的蠢货
你把头抬起来
苏建才不抬头
也不敢看
就听他二叔在地下溜了两圈儿
见才
现在我告诉你
你可是落到皇军的手心儿里头了
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来决定
我这当叔叔的想救你也救不了
自作自受去
苏金荣还想往下说
就听外头有人喊报告
报告苏县长
中村太君有请
哦
说我就到
苏金荣又走到床边儿
推了推苏建才
建才呀
方才我说的话
你不要掉以轻心
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
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了
苏金龙一甩袖子
回奔大厅
到了大厅里头一看呢
外面站着全副武装的日文兵
正中央那把太师椅子上
坐的正是日本司令官中村
刘中正
杨大王八
还有那日本队长小野都在两旁站着
苏金荣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啊 太君
您找我有事儿
苏桑
你的侄女侄子
统统八路的啊
啊
太君说的对
苏门不幸
出了这一对败家子儿
他们都当了八路
不过太君放心
也已经把他们双双拿获
都在外头押着呢
啊 挺好的
苏桑
害怕没有
我得看看啊
我得看看
是 是是是
来人啊
把苏建才
苏建梅带进来
苏金龙传下话去
时间不大
苏建梅
苏建才都被带进来了
苏建才一眼看着妹妹
建梅啊
我妹妹也变样儿了
两个明亮的大眼睛还是那么有神
但是眼眶很深
两腮深陷
他瘦多了
苏建才想说什么
又不敢说
只好把头低下
苏建梅的心也是一动
啊
这不是我哥哥吗
他跟马英在一起
怎么他没有突围出去
千言万语想要说这事儿也说不了这阵儿
就见中村舔着个草包肚子来到他们兄妹的面前
面带微笑
呲着大黄牙
上一眼下一眼
看看
哦
你们统统的俘虏了
害怕不要
嗯
我的说话明白
苏金荣赶紧做翻译
你们两个听见没有
太君说了
不让你们害怕
听没听见
兄妹俩谁也没言语
中村穿着大皮鞋
在地转两圈儿
老姥你们说话
在八路里边什么的干活
嗯
太军问你们在八路军里当什么
这个简单的问题还不好回答吗
说呀
你们倒是说呀
苏建才先说了话
当兵
苏建梅一听
也说了
我也当兵
中村把酒糟鼻子一嘬琢
不对
瞎话大大的
唉 不对
你们文化的大大有
当兵的不行
大大
干部的干活
嗯
然后他又解释
干部的干活还怕没有皇军喜欢你们的啊
说了实话的大大
皇军的干活
死了死了的没有
说撒哟
太君
你得告诉他们
害怕的没有啊
不要害怕
那到皇军这边来
大大的升官
大大的发财
你得明白啊
我明白
那个
皇军喜欢知识青年
喜欢有文化的干部
明白 明白 明白
这时候苏金荣说完了
才把汗擦擦
中村一转身到了小野的前边儿
哩里哇啦说几句日本话
就见小野俩后跟儿一碰
嘿
答应了一声
中村一摆手
带着刘中正转身出去了
他还有他的事情要办呢
中村走了以后
那小野抱着大战刀往那把太师椅子上一坐
他也升了畏了
俩手扶着战刀
把俩小红眼睛盯着苏金荣
苏金荣是老狐狸呀
看的清清楚楚
心里说话
日本人对自己还不相信呢
现在既是审问苏建才
苏建梅
也是考验我苏金荣啊
我一句话问错了
或者里边儿夹带着私情
大概日本人就不能饶我呀
小野这不是监军吗
在这监视着我的行动呢
好吧
我让皇军明白明白
我苏某是怎么对待皇军的
一转身
他到了兄妹俩的面前
见媒见财呀
方才中村司令官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吗
皇军最喜爱人才
特别是你们有文化的年轻人
到哪里不是工作
为什么非要在共产党那面呢
唉
建梅呀
你今天说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到底是当兵你还是当干部
苏建梅把短发一甩
方才我不说了吗
就是当兵吗
嗯
我叫你说瞎话
苏金农一想
不行
这丫头从小就犟
要叫她跟苏建才在一起
什么我也问不出来
必须把他们俩调开
来人
把苏建梅先押下去
建梅一被带走了
屋里就剩下一个苏建才
你看这兄妹俩在一起
苏建才这心里还有点儿底儿
等他妹妹一被押走了
他这心更空要命了
两两腿腿不住的哆嗦
苏金荣走他的面前
建才啊
方才我们说话
你听清楚了吗
你不要跟你妹妹学
唉
路在自己走
道在自己选
那阵儿我就说过
你年轻有为
又有才华
在哪儿工作不好
你鬼迷心邪
非跟那些穷帮子在一起
你想一想
跟他们在一起有你什么好处
嗯
还不是闹一个身败名裂
落到今天这个结果
当 当然
也不能光怪你们年轻人
当叔叔的
我也有责任
叔与常言说的确好
子不教父之过
教不严
师之惰
你爹不在了
当叔叔的也有责任
怎么叫爹亲叔大
娘亲舅大呢
现在都跟你说清楚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到底是当兵你还是当干部
嗯
呃
当当当
当兵 什么
你是副
还在欺骗我
你再跟我说一遍
当什么
当 当 当兵
真 真的当兵
苏建才一想
啊 我可不能
我说在大队当文化干事
那要一说
日本鬼子能饶我吗
另外
我要一暴露我的身份
我
我就是叛徒啊
那
那就不能归队了
无论如何
我不能说
所以他咬紧了牙关
是 是 当 当 当兵好
我还叫你不说实话
嘿嘿
这么点事儿
我要问不出来
我就不
不能当个县的
县 县
唉 我告诉你
你是不是还幻想着马英他们回来
跟你直接了当的说吧
英早都死了
啊
苏建才的脑袋嗡的一声
又听他叔叔说
你想想
这一次的扫荡
那是由日本的大司令官岗村名次亲自指挥
在华北出动了百万军队
铁臂合围
梅花政策
层层拉网
慢说你们这点土八路
就是共产党的正规部队
也一个不剩
你还幻想什么
你还等着他们救你吗
你想错了
马英他们救谁也不能救你
你是什么人
你是地主的儿子
你是阶级异己分子
共产党早晚革命就要革到你的头上
你是有文化的人
难道这一点你不清楚吗
这 说
你到底是当什么的
当噔噔噔兵
嗯
来人
把他给我吊起来
进来几个彪形大汉
不容分说
刺儿一家伙把苏建才就吊到大梁上了
地离着他这个脚一米多高
苏建才就觉得天旋地转
两只胳膊跟吊着环儿那么疼
你说
到底是当什么的
当兵
加砖
说个加砖
灌了几个焊奸
在他脚脖子上拴了根绳
就吊上六块砖
苏建才疼的爹妈瞧好
汗珠子顺脑门子滴滴答答就滴答下来了
你说
你到底儿当什么
你说他当文文文
文化干事
到底儿
他把自个儿的身份暴露了
苏金荣点了点头
你早说
又何必呢
那苏建梅当什么
你说他
他 我
我不知道什么加砖
不 不 叔叔
他 他是
是的
昂昂昂兵
好小子 加
又加了一摞子砖
没过两分钟
苏建才扛不了
他他他
他当区区区委书记
嗯
把他放下来
把苏建才从梁上放下来了
带出去
再把苏建梅带进来
苏建才被带走
苏建梅被带进来了
苏金荣得意洋洋到了建梅的面前
哦
我的区委书记
这回你不能承认你是当兵了吧
建梅的脑袋嗡的一声
啊
这是谁说的
难道是我哥哥
不 不能
他不能当叛徒
可这屋里又没有第二个人
谁说的
一定是他
哎呀
把建梅看的牙根儿都痒痒
他把短发一甩
把眼一瞪
区委书记也好
县委书记也好
你能把我怎么样
苏金龙真没有办法呀
围着建梅转了两圈儿
建梅呀
你何必这么倔强
唉
从小你就这样
如今二十来岁的人了
还这样
这样下去会要吃亏的
建梅呀
行
你跟你二叔没有感情
那你又不想你娘吗
你娘可想你们了
白发苍苍
倚门而望
都哭过不是一次了
建梅的心咯噔一声
忽然想到他娘
自从那次马英把他劫了
娘儿两个再也没见着面儿
他恨他娘
但是又想
我娘是个没文化的人
是个家庭妇女
又受我二叔苏金荣的气
他能怎么办呢
能说一点儿也不想吗
可是苏金荣一提这个事儿
建梅马上心里唰啦一翻个儿
心想
我得提高警惕
我在想什么
这是苏金荣耍的手腕啊
我不能上当
英雄气短
儿女情长
难道我还嫌我母亲吗
他们那些毒辣的手段
早都把我教育过来了
见没等想到这儿
一句话也不说
苏金荣认为他活了心了
建梅呀
老大不晓得了
丫头家家的
革什么命
你想想
国民党几十万大军都不是皇军的对手
何况土八路
你是年轻人
受了他们的迷惑
当然喽
年轻人幼稚
这也在所难免
有那么一句话
浪子回头金不换
现在你放下屠刀
就可立地成佛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只要你认识你不对了
把叔叔我问你的问题回答出来
什么事情也没有
我以县长的身份
保障你生命的安全
然后我在太君面前一句话
把你接到城里
给你房子
给你马车
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女婿
建立一个美好的家庭
建梅呀
这何乐而不为呢
你何必一条道儿跑到黑
把自己这条小命搭上
叔叔我替你着想啊
唉
住口
把苏建梅堵的都要气爆炸了
是啊
人生在世
谁不希望建立一个美好的家庭
建梅也曾经想过
将来赶走了日本鬼子
自己和马英建立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每一天为祖国工作
那有多美呀
是想过
可是这种崇高的理想
居然出在一个汉奸的嘴里
真是沾污了洁白的感情啊
建梅是怒不可遏
破口大骂
苏金龙
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是我二叔
老苏家没有你这种败类
你纯粹是屠杀人民的刽子手
迟早有一天
人民会向你讨还血债
啊
把苏金荣气的
脑筋蹦起来多高啊
可以这么说
这些年来
还没有一个人敢面对面指着鼻子这么骂他
尤其是苏建梅
呀呵
苏金荣实在是压不住火了
好丫头
今天我叫你知道知道
我的厉害没害
外面进了几个彪形大汉
端进一盆炭火来
里边儿烧着通红的铁烙铁
再把苏建才带进来
把苏建才也带进来了
苏建才趴在地下
后脊背呼哧呼哧直动
苏建才
你劝劝苏建梅
叫他不要执迷不悟
苏建才有心不言语
一看旁边的炭火盆儿
吓得激灵一下
啊
你不要执迷不悟
呵
他好像个机器人儿一样
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蹦出来的
你再告诉他
马英他们已经全完了
是
马英他们已经全
全完了
他机械的重复着苏金荣的话
苏建梅一眼就看出来
苏建才已经成了叛徒了
他的心又难过又气愤
往前一窜
抓住苏建才的衣裳领子
不容分说就给他一顿嘴巴
啪啪啪啪
你个叛徒
你个败类
你个软骨头
党怎么教育的你
你当初怎么表示的决心
苏建才闭着眼睛
跟魂儿飞了一样
打吧
打吧
你打死我呗
苏金荣命令一声
给我烙
过了几个彪形大汉
把苏建梅的胳膊绕住了
有个汉奸拿起了个火红的烙铁
就奔苏建梅的后背
苏建才在旁边一瞅
叔叔
叔叔别闹
叔叔饶命
他毕竟是个孩子
唉呀 叔叔
他爬过来
抱住苏金龙的大腿
苏金龙一抬腿
去你娘的吧
一脚把苏建才踹了个仰巴叉
来呀 给我烙
这时候过来一个汉奸
把那烙的拿起来
就放在建梅的后背上
这时候
苏建梅并不感觉到疼痛
他觉得心里头一阵热
眼前一阵发黑
好像他看见了马英
看见了杜平
看见了老孟
看见所有的同志们
他心里头在想
同志们
放心吧
我苏建梅受党的培养
在这关键时刻
我绝不会出卖你们
不会出卖一个地下党的同志
唠吧
你们唠吧
眼前再一黑
天转地转
剑眉什么也不明白了
过了好半天
等苏建梅清醒过来的时候
躺在水窝里头
是敌人用水把他喷过来的
迷迷糊糊
他把眼睁开一看
好像杨大王八正跟苏金荣在那捣咕趴在耳朵上头蛐蛐话
等杨百顺说完了
一阵奸笑
迈步走到剑眉的面前
区委书记真不愧是女英雄
一个字儿都不说
好
不说你就不说
现在我叫你给我办一件特殊的大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