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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集
卢云伸了个懒腰
抛开了恼人俗事
只在街上闲踱着
自中了状元以来
还不曾有这般清闲时光
算算日子
再没几日便是中秋了
等自己成婚之后
他便是有家有业的人
届时身为人夫人父
再要有这么清闲一刻
不知要何年何月
卢云伸了个懒腰
朝对街的酒家望去
喉头却是痒了起来
好久没喝上一杯了
自赴江南上任以后
身边围绕的不是女儿姑娘
便是部众下属
何时有过共饮同醉的好兄弟
回想当年
英雄颓废
怀忧丧志
自己那身无长物的时光
便是在此间酒家打发
卢云微起怀旧之意
便住在殿外
侧头往里探看
两年没来光顾
那酒铺却不再是往日的污秽模样
只见红墙青瓦
陈设一新
居然搭建到二楼
店内更是高朋满座
若非以前来过
线下绝技
认他不出
那店家见有人在店门口张望
当时笑道
爷第一回进来
小店手艺地道林
只管来试试味道
店里焕然一新
那店家却已老了
看他身材发福
虽是当年的同一人
但如今皱纹层叠
着实老了许多
卢云望着店家
含笑道
老主顾了
您真记不得
那店家听卢云这么一说
当时上下打量几眼
只是他在眼尖十倍
如何认得出眼前这气宇轩昂的公子颜
原是当年烂倒桌边的穷酸
一时只是面露疑惑
挠腮抓面
店新了
人也新了
谁也认不得谁
卢云见他满面纳闷
当时笑道
几年没来
你难免忘了我
劳烦给张窗边桌椅
再送上一瓶茅台
一只山东醉鸡
那店家听他说的熟悉
好似真是老主顾
他摸了摸脑袋
陪笑道
成 成
客官请上座
小人一会儿奉菜过来
卢云走入店里
正要找张桌子坐下
忽听背后有人唤道
云儿
你也来了
卢云听出这是顾嗣源的声音
登时大喜
难得遇上岳丈大人
非但饭钱省了
还能好好吟诗作对
高谈阔论一番
卢云赶忙回过身去
躬身道
顾伯伯
话声未毕
听得一人笑道
还叫顾伯伯
月中便要做半子的人了
该叫声爹了
卢云红着俊脸
凑眼去看
只见窗边坐着两人
上手一名俊秀老者
却是顾嗣源
身边另坐一名老人
也与自己相熟
正是当年护亲保驾随行的和大人
方才出言说笑的却是他了
如云不敢施礼
拱手便道
和大人
何大人仍是不改往日长乐侯的作风
朝廷纵然有事
依旧笑容满面
他站起身来
向顾嗣源拱手一笑
道
顾老
这件事便说定了
顾嗣源起身笑道
放心
包在我身上
卢云一旁看着
不知这两位大臣有何要紧事
恐怕自己不便多听
正要避开
何大人却走了过来
笑道
别走 别走
你们翁婿两个私下吃酒
老头子怎好在这儿等着
你呀
过去坐下
陪你爹说两句笑话
我呀
这就走喽
说着哈哈大笑
掉头便走
卢云陪了一阵笑
便去桌边坐下
顾嗣源道
怎的那么巧啊
也来凤鸣楼喝酒
卢云微微一笑
想道
凤鸣楼
凤鸣两岸夜
月照一孤舟
当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连名字都文雅了
想当年这店铺污秽肮脏
便杨肃观
秦仲海过来共饮食
也是百般无奈
自己则是光杆子穷酸
这才不得不来
感情的老板生意越做越大
看他风生水起
居然名动公卿起来
和大人离去
铺里伙计便来收拾碗盘
另又送上新的碗盘
卢云前线重伤
个把月来不曾与岳丈深谈
此时自有许多话要说
顾嗣源望向酒壶
淡淡的道
伤势怎么样了
可以喝酒吗
卢云忙道
好的多了
绝对能喝
说着取过酒壶
便替顾嗣源满满斟了一杯
顾嗣源拿起酒杯
向卢云一比
跟着一口喝了
淡淡的道
嗯
酒味淡了点儿
说着望着窗外
卢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对街楼阁
灯火通明
却是顾家上下住所之处
卢云见他无喜无怒
莫测高深
浑不似往日亲切和蔼的模样
忍不住心下惴惴
不知他有何吩咐
他又替顾嗣源倒了杯酒
破题道
顾伯伯
您不开心吗
顾嗣源淡淡一笑
反问道
云儿呀
你中状元有多久了
浮云芒岛
去岁中秋中举
至今恰满一年
顾嗣源轻轻叹了口气
道
哎
很好
很好
卢云见他这般神态
一时心里更怕
只缩手缩脚
不敢稍动
顾嗣源把酒水喝干了
忽然把酒杯重重一放
悲声道
孩子
关你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
顾伯伯后悔自己老眼昏花
居然把女儿托付给你了
卢云大吃一惊
顾嗣源向来疼爱自己
什么时候疾言厉色过
卢云慌忙起身
跪倒桌边
叩首道
顾伯伯
您若有什么责备
还请重重数落
云儿这里听着
顾嗣源叹了口气
道
哎
孩子
我常在想
自己的女婿该是怎么样的人呢
比文学高
骨气强
每一件事都让顾伯伯欢喜
可是啊
孩子
他抚摸卢云的面颊
低声道
没人会把女儿嫁给文天祥的
卢云张大了嘴
茫然道 您
您这话是
顾嗣源苦笑不语
自饮自酌
过得良久
眼见卢云跪在地下
模样十分害怕
便将他一把拉起
让他重回位子上
卢云垂泪道
顾伯伯
您要打要骂
云儿这里都听着
只是请您别一语不发
云儿心里好难受
说着举袖拭内
一旁客人都为之侧目
顾嗣源叹了口气
道 哎
圣贤道
圣贤道
孩子呀孩子
你瞧瞧窗外
瞧瞧你时时挂在口中的百姓
说着推开了窗扉
让街景透了进来
卢云凝目朝窗外望去
此时才过晚饭时光
只见道上行人携来往商
开铺子的
做买卖的
生意热络如常
非但不见去岁京城大乱时的模样
反更有欣欣向荣之态
直如太平盛世一般
顾嗣源悠悠的道
告诉我
奸臣为祸
反逆再起
这些百姓为何还笑得出来
如云低声道
他们有饭吃
心里快活
所以就笑了
顾嗣源颔首道
正是如此
百姓们心中所系
便是有一口安稳饭吃
谁当权
谁主政
与他们都是一般
改朝换代也好
刁民罚罪也好
这些都是王公大臣的事
谁能让大家吃得饱
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闺女稳稳当当的出嫁
谁便是孔子
周公
这你懂了吗
如云眼望大街
眼中悲悯无限
过得半晌
他低声一叹
道
唉
顾伯伯
只要百姓有饭吃
有衣穿
便算为政者是大奸大恶之辈
咱们也不该管
顾嗣源知道卢云个性刚硬
为官必惹祸
他有意解开女婿牢不可破的中坚思想
便道
能把百姓喂饱
怎还能是大奸大恶之徒
照我看
便算一族占领国土
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有饭吃
有衣穿
也能是百姓心中的好皇帝
卢云目向窗外
轻轻笑道
所以
所以只要朝廷能喂饱大多数人
便能任意杀戮小部分的人
不管手段多么无情残忍
百姓也会视若无睹
对不对
顾嗣源面色一颤
竟是作声不得
过了良久
他挥了挥手
却没回话
卢云肃然望天
说道
顾伯伯
我今日若敷衍你
我便不是儒生了
某读圣贤书
并非为皇上办事
也不是为百姓办事
什么民为本君为本
我全都不要
顾嗣源面色一颤
道 那
那你要什么
如云仰望夜空
凛然道
一个高呼着世间的东西
我称它为正道
顾嗣源把酒杯放落
惊呼道
正道
卢云望向自己的双掌
低声道
正道就是对的
事情大是大非之前
并非拳头大小人多人寡便能左右
皇帝也好
百姓也好
都不能折我分毫
他举起酒杯
仰手饮进
道
求不到我心里的道
我可以回去卖我的面
便算世人说我是孔门叛徒
我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