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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泪水
一驾马车悠悠然驶向散仓
马夫是宋恪礼
那个相貌秀气的书童
坐在车内的元本溪始终将帘子挂起
望向天空中那群南下鸿雁的人字形队列
怔怔出神
出头鸟扛大风
可一门一户也好
一族一国也罢
都必然有人挺身而出
宋恪礼离开威泽县后
就没有朝廷邸报可以翻阅
不过元先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他畅所欲言
有意无意泄露天机
宋恪礼自是深信不疑
散仓一战
是当今天子登基后在太城以南版图上吃到的第一场大败仗
永徽年间两次远征南诏
虽然无功而回
但最不济十数场大小战役负有胜负
而降符元年的散仓骑战
大将军阎震春战死
三万精济全军覆没
是注定没法子盖上遮羞布了
离阳朝野悚然
若说杨慎杏的被困还可以理解为轻敌所致
那么阎家骑军跟西楚叛军不含诈术的硬碰硬
结果仍是一败涂地
不得不让朝廷重臣名卿重新权衡西楚的实力
一心报国的宋恪礼更是忧心忡忡
直到元先生跟他打开天窗说了说一起敞亮话
才让这位宋家雏凤真正见识到庙堂的云波诡谲
你有没有看到一件事情
杨慎杏的四万蓟南老卒以及新创的五六千骑兵
和阎震春原本守卫京畿的三万精济
都是某一个人的家军
宋恪礼惊叹道
可这代价
是不是太大了些
元本溪笑着淡然道
朝廷那边啊
主要是顾庐
兵部以及起居郎所在的书房处
这几个地方
都不认为杨慎杏
阎震春两位功勋老将会一败涂地
他们本该输在西楚主心骨曹长卿露面之后
不过如此一来
既然京畿兵力看似受到重创
那么广陵王赵毅又有什么理由龟缩不动呢
宋恪礼感慨道
先抑武削藩
更是水到渠成
这是阳谋
元本溪不置可否
犹豫了一下
自嘲道
我呀
还算读过些兵书
只不过一直不敢说自己熟谙兵事
故而对于战事布局
一向能够不插手就不插手
人贵自知扬长避短
很多时候
只要你不犯错
机会就来了
杨慎杏是输在了庙堂之上
否则以櫆嚣一线的兵力
双方均势如果让杨慎杏稳扎稳打
还能占到便宜
可杨慎杏啊
打了大半辈子的仗
年纪大了后不把自己当封疆大吏
而以为自己就是一员堂臣
到头来输在沙场之外
也是情理之中
宋克里呀
你不可不引以为鉴呀
宋恪礼使劲点点头
元本溪继续说道
阎震春为杨幸甚牵累
不得不仓促南下散仓
为西楚骑军以逸待劳
更有意料之外的三千重计
在关键时刻搅局
被人有心算计
阎震春越是治军有法
麾下士卒越是不惜决战到底
就越落入西楚的圈套
以阎震春的经验
肯定猜得到西楚两万轻骑身后留有伏兵
只是没有想到
两万计就让他们三万计打得强弩之末了
朝廷一步错
步步错
西楚一步先
步步先
西楚看来是后继有人了呀
兵部有一份记载十几名年轻人的档案
其中又以四人最优
四人中出现了两个
裴阀子弟裴穗在主持櫆嚣政务
此人年少老成
家学渊博
但失之灵气
散仓一战
率领两万轻骑与阎震春死战的骑将许云霞锐气十足
却绝对把握不准重计的出击时机
如此看来
北线之事应该是四人之中的寇江淮
或者是谢西陲的手笔
宋恪礼缓缓说道
我听说过寇江淮
祖辈皆是西楚大将
他本人钻研兵法韬略
早年曾经是上阴学宫惊才绝艳的人物
尚未及冠便当上了稷上先生
更身具亲身陷阵之勇
是难得的文武全才
至于谢西陲是何人
晚生不曾耳闻
元先生
西楚的北线谋划
当真不是那儒圣曹长卿的既定经略
元本溪摇头道
没有这些出众的年轻人
曹长卿怎敢复国
元本溪突然笑起来
而且呀
是那种大笑不止的笑声
宋恪礼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中啊
元先生事事处变不惊
大智近妖
却城府极深
少有真性情流露的时刻
元本溪开怀大笑之后
提起酒壶喝了口酒
说道
我一辈子呀
窝在翰林院听多了名士风流的高谈阔论
虽然多有迂腐气
可到底是世间最饱读诗书的一小撮人
不乏可取之处
要么是跟一群见不得光的幕后人物打交道
这些人物更是见识不足
这有各的卓越才学
或者小说细处无纰漏
或者远见超群
一步算十步
结果这趟出京
住在那些城镇客栈
听着贫寒士子和乡野村夫们的夸夸其谈
才知别有一番风味
宋恪礼哭笑不得
不敢妄加评论
这趟南下之行
确实旁听了许多井底之蛙的滑稽言论
宋恪礼往往左耳进右耳出
倒是元先生啊
次子津津有味喝酒吃菜
愈发愉悦
例如有市井粗人说那绰号啥官子的妻楚曹长卿脑子太笨
怎么就不躲在京城里刺杀当今天子
反正啊
都已经刺杀了三次
多几次又何妨
总好过在广陵道上无所事事来得强啊
还有的人呢
意见更为务实
说他要是曹长卿啊
带着江湖高手坐镇北线
每次杀个几千人
几天杀一次
一路杀到太安城墙脚
嗯
都不用折损西楚一兵一卒
倒不是没有些独到见解的提出异议
既然如此
咱们朝廷怎能就不重金聘请跻身武评的高手
一股脑扎堆杀去北莽还要顾剑棠大将军的边军做什么要
要北凉铁骑做什么
分明是天地之间藏着咱们老百姓不明白的规矩
好的 好的
只是这些人被人刨根问底
又说不出一个一二三所以然来
市井坊间
随着西楚揭竿而起
竖起了那姜字大旗
却并未出现离阳王朝一战功成的大好局面
战事胶着
热闹非凡
出现了许多面红耳赤各抒己见的喧沸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