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43集。
王十三郎的身体恢复得极快,
如今已经能够坐着轮椅在青州军衙逛。
因为叶灵儿的那句话,
范闲也懒得再做那些无用的遮掩功夫,
换了几个丫头负责推车,
另派了几名6处的下手跟着保护她的安全。
这十几日里,
范闲忙于与定州方向联络,
统领整个西凉路的反攻行动,
而且呢,
要与草原方面进行私下的交易,
十分忙碌,
便没怎么注意王十三郎的动静,
但是他的眼睛不瞎,
也瞧出了这座孤青冷漠的青州军衙因为王十三郎的醒来,
逐渐的发生了一些改变,
秋园之中,
偶有春意透出。
王十三郎坐着轮椅在园内四处偶歇之时,
离他不远处便会有位姑娘家正在坐着,
做着旁的事儿,
比如绣花,
比如呢半呆头鹅看风景,
而那个时候,
王十三郎便会变成呆头鹅,
怔怔的看着那个看风景的呆头鹅。
这一对年轻的男女除了正面撞到时会彼此问安,
并没有说些什么闲话,
只是这样痴傻的坐着,
角色扮演,
直欲曲颈向天歌,
又恐红掌乱清波,
扰了无心清波。
范闲是监察院的小祖宗,
而叶灵儿是青州城的小祖宗,
他一声令下,
再也没有像过往一年间那般日日的出城拦截那些草原上奔驰而出的打草谷的胡人,
而是老老实实地。
呆在了军衙之内,
而且军衙内的旧部属们全部被赶了出去,
只留下了仆妇丫鬟之流。
于是,
青州军衙的小园内如今便多出了一个风景,
正是范闲心中暗笑想的两头呆头鹅模样。
如果用美一些的词句便说,
那什么风景,
什么风景里的人,
什么看风景的人,
对于互相倾慕的两个人来说,
彼此便是对方的风景吧。
叶灵儿是个什么样的性情女子,
身为她师父的范闲当然心知肚明。
有时候扪心自问,
如果自己是个女子,
只怕也要被王十三郎正面的38道刀痕震惊的是惊心动魄,
铭心刻骨,
更何况十三郎是一个沉默而且温柔英俊的人,
如此人物,
怎能不让生于军中的叶灵儿动心呢?
虽然叶灵儿的身份有些麻烦,
但范闲却不担心这个皇帝。
陛下在两年前便暗中下了恩旨,
允许叶灵儿改嫁,
由他自己挑选夫婿,
这是天大的***。
只要是他瞧中的人,
只怕南境朝廷抢也会给他抢过来。
如今的问题是在于王十三郎的身份,
他虽然暗中替监察院做事,
皇帝陛下也是暗中知道此事,
但他毕竟是四顾剑的关门弟子,
是东夷城剑庐的十三徒,
叶灵儿曾经是二王妃,
却要嫁给东夷城的高手,
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宫中这一关。
当然,
如果东夷城能够在自己的主持下彻底倒向庆国,
那么这些障碍也就不存在了。
范闲决定在这件事儿上尽些心力,
也算是替皇帝,
替叶重弥补一下这位可怜的姑娘。
只是有一个问题啊。
范闲好笑的看着园内的两个人,
摸着鼻子想着。
这两个人呢?
眼下还处于一处奇妙的状态之中,
总得有人揭破了才行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
叶灵儿喜欢王十三郎并不出奇,
可是王十三郎的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叶灵儿身份再尊贵,
她毕竟是位真正的小寡妇,
他知道王十三郎为什么被叶灵儿的侧影吸引住,
因为那侧影十分落寞。
但是范闲知道,
真实的叶灵儿并不是这个样子,
尤其是还会绣花。
范闲想到这儿打了个寒颤,
叶灵儿居然当着王十三郎的面绣花扮娇怯。
哎哟,
如果这事儿传回京都,
传到婉儿的耳朵里边儿,
只怕会让妻子笑得昏死过去。
于是他决定告诉王十三郎一个真实的叶。
灵儿以免自己极为欣赏的年轻友人婚后才发现自己的人生原来是一个极大的误会。
正当范闲走下石阶,
准备去打扰那两个目中无人的年轻男女时,
门后的影子轻轻说了一句话,
他顿时停住了脚步。
这些天呢,
影子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行踪,
以免被王十三郎发现些什么。
范闲知道影子与剑庐之间的复杂关系,
也知道影子的真实身份,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四顾剑与影子有不共戴天之仇。
此时在秋园中看着四顾剑最疼爱的幼徒,
影子的心情并不像园中男女那般愉快。
过了半晌,
范闲说道,
明年春天我们再去,
他不会这么早就死的。
四顾剑的生死,
影子比任何人都要关心,
因为四顾剑死在别人的手上,
哪怕是老天爷的那双无情之手。
在很多年前,
东夷城内忽然大乱,
四顾剑仗剑成狂,
屠尽了家族的长辈亲人,
只跑出了当时只有16岁的影子。
从16岁起,
影子这一生便是在将自己的兄长复仇的意念中继续,
在强烈的恐惧与愤怒之中渐渐沉默,
变成了监察院两任领袖身后的阴影。
四顾剑之所以被称为大白痴,
恐怕与当年屠杀自己族人时的手段太血腥、
太过疯癫之态有关。
关于影子如何逃出东夷城,
如何遇到陈萍萍,
又如何被陈萍萍收入监察院中,
从此忠诚不二,
拼死效力,
或许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范闲并不是很清楚这一点,
他也不想询问得过于仔细。
因为他身旁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自己的眼衷,
比如荆戈,
比如言家,
比如影子,
但他清楚影子藏在最深处的那个身份,
知道他与四顾剑之间的血海深仇。
正如对待身旁其他人一样,
范闲与他们彼此帮助,
彼此扶持,
在困难的时世上行走。
范闲没有回头,
他轻声的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想问他一句话,
放心吧。
一定能问到。
影子沉默了片刻,
消失在了范闲的身后,
没有让园内的王十三郎和叶灵儿察觉一丝痕迹。
范闲沉默了片刻之后,
往园中行去,
不一时便来到了那对沉默无言的男女之间。
王十三郎抬头看了他一眼,
微觉有些诧异,
南庆朝此时正在西凉路与草原胡人还有北齐的支援力量进行着最致命的搏杀。
接连十几天,
范闲因为此事忙得这焦头烂额,
为什么此时却有闲情逸致出了游园呢?
叶灵儿此时正低着头,
嗅着绷紧的绣布架,
早已经察觉到范闲的到来,
顿时便从先前那种恬静无言、
平静却又安乐的气氛中跳了出来,
心头微声幽怨,
本来就极慢的落针速度变得更加缓慢,
不像是在绣花,
倒像是在用细细的针尖替紧绷的绣布挠着痒痒。
范闲站在两个人中间,
他们既然不开口,
自己呢,
也找不到什么由头说话。
手于后摆出了一副万事皆了然于心的模样,
望着园外的孤寂,
秋树之静稍故作风雅之态。
见他如此做作的模样,
王十三郎不知他是不是瞧出了自己从未宣诸于口的心思,
眼神有些微微的乱,
而叶灵儿则看了他身后一眼,
深深地埋下头去,
轻轻地咬下了嘴唇。
火候已至,
范闲咳嗽两声。
呃,
王妃啊,
这青州的景致虽然不错,
但天天在园子里边绣花,
有院墙挡着,
目光怎么也看不清吧?
听到王妃这两个字儿,
叶灵儿以为范闲这恶贼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没有应话。
王十三郎是沉默不语,
也如叶灵儿一样,
他想错了范闲的意思,
心想,
罢了罢了,
自己虽然与这位叶家小姐说话不多,
但也知道对方是位性情清爽的女子,
自己心中确实有根弦被这轻柔的风拨动了,
只是对方毕竟是南庆王妃,
这身份差得有些太远了。
范闲叹了口气,
转头对王十三郎说,
十三呢,
虽然你身受重伤,
需要有人照顾,
但毕竟男女之大防,
不得不慎呢。
尤其是叶家小姐,
乃是我庆国王妃,
这园中又无旁人相看,
你们二人就这般相对而坐,
总要想想我回京后怎么向宫内交代呀?
这话便说得明白了。
王十三郎先前正有些喟叹,
但他的性情在温柔之下却是无比的执着,
眉梢一挑,
望向了范闲。
我马上出府。
叶灵儿是愕然,
抬头狠狠地瞪着范闲。
范闲的心头微怔,
旋即是温和一笑,
暗想这才是一个值得让自己信任的王十三。
狼也不会理会身旁叶灵儿的怒视,
他手掌一翻,
在空中画了三个圆圈,
便向叶灵儿身前的绣布抓了过去,
轻柔无风,
却又极其的快速,
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小手段。
叶灵儿下意识的指尖一夹,
那枚绣针带着破空的风声向着范闲的手腕扎了下去,
角度是极其刁钻,
这也是小手段,
只是这些手段本来就是范闲教给她的,
又如何能阻止范闲夺布呢?
只见人影一闪,
范闲自她的手中夺过了绣布,
飘到了王十三郎的身边,
13呢,
我只是怕你上当,
咱们这位王妃可不是一个会绣花的大家小姐呀。
王十三郎微愕不解,
提司大人为何会突然说这个?
接着便看到范闲将那张绣布放在了自己的眼前,
只见那张绣布上绣着绣着半个。
半个水鸭子。
叶灵儿在园内与王十三郎的眼光所及之处,
整整绣了7天,
结果就绣出半只水鸭子。
王十三郎顿时明白了范闲所说的误会是什么,
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倒是范闲哈哈大笑起来,
男女之悦,
天经地义,
谁也拦不住你们,
只是你得仔细想想。
叶灵儿霍然起身,
气得浑身发抖。
她大怒,
看着范闲,
却又窘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中是雾气渐起,
看上去煞是可怜。
王十三郎看着这女子模样,
无来由心头一动,
自然呢敛住了笑容,
满脸的关切。
范闲缓缓住了笑声,
忽然是压低了声音,
在王十三郎的耳边轻声的说,
谈恋爱嘛,
总是要谈的,
这样两个呆头鹅在一道,
就算坐上一辈子又有什么用处呢?
话到此时,
终于点明了。
王十三郎知道范闲是专程来替自己揭破窗上那层纸的,
微微的赧然之余,
不免有些感激,
却又无法像范闲那种厚脸皮的把话说出来。
而叶灵儿却不知道范闲说了些什么,
看着两个人窃窃私语,
心中是大感不安。
范闲办完了自己该办的事儿,
悠悠然地向着军衙前庭行去,
姿态十分悠闲,
像是办了件天大的好事儿,
得意的厉害。
叶灵儿看着他那背影,
不知为何,
心底却升起了好大的不甘。
她轻哼了一声,
师傅,
我是不会绣花,
但这水鸭子只怕比你家那位还是要绣得好些。
范闲闻听此言,
马上便想到了婉儿当年手指头上的点点针痕以及那幅水鸦图,
身上一寒,
脸上大窘,
哪里还能应话呀,
赶紧是落荒而逃。
看到这幅景象,
叶灵儿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有如银铃般在青州的秋园内回荡着,
只是旁边那人却微笑住声,
只是静静地欣赏的看着他一个人干笑无趣,
叶灵儿微窘收住了笑。
王十三郎养伤的这十几日内,
她委实收敛了自己的嚣张洒脱的性子,
显得格外的安宁。
没料到最后还是让范闲给破了功。
他不知道这一幕落在那个男子的眼中,
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太过尖酸,
心上顿时闪过无数的心思,
眼眸里的情绪复杂无比。
王十三郎的心情其实有些紧张,
但他面上却遮掩的极好,
望着叶灵儿。
在下王羲,
曾用名铁匠,
乃东夷城剑庐十三徒,
这些日子多亏王妃照料,
感激不尽。
叶灵儿不曾想到对方会忽然开口,
而且说的呢,
如此认真,
他心神微乱,
平息了下心神,
她回了一礼,
王大人客气了,
以官位称呼对方,
在叶灵儿看来要轻松自然许多。
但他只是不明白,
已经相处了十数日,
拢共加起来也不过说了十几句话,
为什么对方偏在此时要如此认真的道谢呢?
难道她真的准备离府?
还是说其实这一切只是场梦呢?
叶灵儿在心中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如果换成一般女子,
或许在此时会因为心头这一抹忧异而选择离开。
但叶灵儿毕竟是叶灵儿啊,
她不会绣花,
只会舞刀弄枪,
她虽然是位寡妇,
却依旧像十来岁时一样野丫头劲儿十足。
她紧紧盯着王十三郎的眼睛,
有话就直说,
哪里用得着自报家门,
看你行事也是个直爽人,
莫学范闲那般啰嗦虚伪。
王十三郎是微微一怔,
过了半晌,
认真的说,
呃,
小范大人说什么都是谈出来的。
叶灵儿一怔,
明白了一些意思。
忽觉一阵秋风吹来,
拂上脸颊时,
却没有丝毫肃杀之意,
只是那般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