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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集
关于如何驯马
明缺有好几百种手段
但他这个时候必须争取时间
所以他装做根本没有看到黑马挑衅的眼神
大猪儿
对我好点
少年带着梨涡的浅笑很天真
说话的语气很无邪
不然
我宰了你
黑马忽然变得恐惧不安起来
它不知道为什么身旁的少年随意一句威胁
便让自己变成了可悲的木马
它只是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真实的冰寒杀意
颈上的长鬃毛被风吹乱
四蹄骤然变得僵硬
无一张的嘴里
那些粉绒般的桃花簌簌落下
战马听不懂人话
但能通人性
尤其是久经沙场的战马
能够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杀意
什么是真正的危险
明缺四岁杀人
五岁杀人
六岁杀人
杀到十六岁
从长安杀到岷山
杀到渭城
杀到草原
杀到梳碧湖
再杀回长安城
刀下不知泼洒出去多少鲜血
飞出去多少头颅
梳碧湖
砍柴者横行草原
纵使最强悍的野马首领闻到他的味道都要臣服
人大概感受不到宁缺的危险
但马一定能
尤其是在他说要宰米的时候
栏外响起了一阵惊愕的呼喊
无论是准备上场的考生
还是那些警惕保证考生安全的校尉们
齐齐把目光投射到了草坪某处
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草坪那处
明缺正牵着大黑马缓步踱向起跑线
先前表现的异常顽劣暴躁的大黑马
此时安静柔顺
乖巧的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小侍女
站在远处草坡上的桑桑把大黑伞放到臀下坐好
用手掩着小嘴打了个呵欠欠
脸蛋儿上满是无聊神色
人世间
大概只有她从来不担心自家少爷的人生
闪电在现实中是白色的
偶尔会有紫色
但从来没有黑色
今天在书院外的草坪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考生们看着那匹疾如利箭的黑马须臾间跃出马群
以一种给人无法追上的感觉的恐怖速度向前狂奔
联想起先前那些被掀落马蹄的狼狈考生
想起那位站在栏外脸上犹有泪痕的红衣少女
不由震惊的难以言语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追寻着那道黑色的闪电
看着大黑马背上的宁缺像片落叶般轻飘飘微躬着身
想不明白这少年考生究竟对这匹顽劣黑马动了什么手脚
竟能让它如此听话
而且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实力
书院外草甸占地不知多少亩
但被围栏围住的考场并不是很大
人们依然处于震惊之中
那位红衣少女仿佛刚刚抬起右手掩住惊讶张开的嘴唇时
这一场御科考试便戛然结束
更准确地说
是那匹黑色骏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
领先其余考生近一半的时间
提前往返抵达了中国
明缺跳下马背
擦掉额头上的几粒汗珠
回头满意地拍了拍大黑马的厚颈
又在它厚实的臀部上重重拍了一记
挥手自兹去
大黑马见他示意自己离开
顿时觉得自己从恐怖的血沼中摆脱
回到了幸福的人间
欢快地嘶鸣一声
讨好般的蹭了蹭宁缺的肩头
然后赶紧四皮乱蹬飞一般的离开
根本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速度竟比考试时更快了几分
围栏入口处的考生沉默无言的看着走过来的邻缺
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很多人想问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却慑于他先前展现出来的诡异不敢开口
明缺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
眉头微微一皱
眼帘微垂并不斜视
迳自向射科考试场地走去
引起周围考生甚至是教习们的注意并不是他的本意
露锋芒觅虚荣这种事情也不符合他的想法
但他知道自己礼书月三科成绩一塌糊涂
如果最后这两项还不能强势突起把总分拉高
那么自己肯定无法通过入院试
准备了数年时间
花了这么多精神银钱
舍了军籍从草原千里奔回长安
到最后却无法进入书院
那真是隐忍低调却忍成了悲伤的d小调小夜曲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为此出些风头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在他准备离开御科考场的时候
一名少女拦住了他的道路
那少女浓眉眼明
长的还算漂亮
身上穿着件大红箭袍
腰带紧紧勒着
青春的身体绷的极紧
透着股爽利味道
只是脸上挂着的泪痕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它不听我的话
明缺想了想
认真回答
呃
可能是我人品比较好
人品
你什么意思啊
啊
我是说运气的意思
明雪摊开双手无辜的笑了笑
然后礼貌请她让开
向射科的考场小跑而去
箭袍少女愣了愣
她身为云麾将军之女
长的漂亮性情爽朗
在长安城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无人胆敢如此敷衍她的问话
所以当宁缺跑远后
他才醒过神来
扭头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
恨恨一跺脚
这家伙是谁啊
此时考场四周围了一群考生
在对宁缺议论纷纷
其中一名青年凑到箭袍少女的身旁
刚才有人看了名色
这个少年叫宁缺
是军部的推荐生
应该没有什么出奇来历
司徒小姐也不用去理他
没有出奇来历
那他怎么能把那匹大黑马治的服服贴贴的
哎
也许真的是他运气好吧
另有一名绛装少女走了过来
蹙眉望着远处草坡上的那少年
军部推荐有可能来自边塞
精于马术倒也不奇怪
只是你们都说他没有出奇来历
我却不这么看
今日数百名考生
就他一人带着侍女前来
让殿下好生尴尬了一番
很明显这少年平日里太过骄生惯养
说不定是清河郡哪个大姓的子弟
清河郡就了不起啊
这也不是太祖皇帝那阵儿了
无彩妹妹
把那个家伙的底细查出来
我偏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长安贵女公子
不远处零零落落站着十几名军部推荐的考生
其中一名三十来岁
来自西南边境线的退役校尉摇了摇头
对身周的同伴们说道
这和运气无关
那少年既和我们一样
都是部里推荐的
之前肯定在边塞从军
常年亲近马匹
自然会有那几把刀
只是他年龄也太小了些吧
仿佛是要为他的论断做证据
御科考场里骤然响起了一声暴躁的嘶鸣
一片惊慌的呼喊
只见先前在宁缺身边温柔如小侍女的那匹大黑马
正无比暴戾的翻蹄乱踢
一名身材魁梧的考生狼狈地摔在草坪之上
脸色极为尴尬
明缺并不知道御科考场那边的考生正在议论自己什么
如果他知道那位军中同伴赞扬自己很有几把刀
大概会在心中默默自我表扬
他有三把刀
除了马刀
还有弓箭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
大概便是山林草原间为了生存磨砺出来的这些技能
凭着单刀箭筒
他甚至有信心和洞玄下品的修者干上一架
最后还要活着
那么要应付射科的考试实在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射科和御科不同
不需要与其余的考生成绩做比较来做评判
所以他先前在御科考场上全力施展
务求将其他考生拉的越远越好
此时挽弓搭箭
瞄着百步外的箭靶
却没有太多想法
只要求每箭必中十环便好
货比货得扔
人比人得死
如果让那些满头大汗挽弓
手臂紧张颤抖的考生们知道这个家伙最低要求便是每箭必中十环
或许会被活生生气死
但宁缺就是这样想的
也是这样做的
他挽弓 搁箭
松指
随着弓弦弹动
大唐军方标配的羽箭便会嗖的一声射出
然后准确地命中箭靶的正中红心
前一枝雨箭刚刚射中红心
他已经自后背箭筒取出第二根箭
再次重复拉弓搁箭松指的动作
雨箭再次擦过指上的硬骨扳指
然后毫无意外地再次命中红心
他射箭的动作并不快
百步外的箭靶上也没有出现闪电一箭射穿箭靶面
或是后箭把前箭箭杆劈成两半的神奇画面
就这样稳定地一箭一箭射着
然而竟渐渐形成了某种美妙的节奏感
嗡嗡弦声仿佛是在春风里弹奏一首舒缓的乐曲
冷静的神情
风范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姿态
极富节奏感的控弦动作
精准到极致的箭术
随着箭筒里的三十枝羽箭越来越少
宁薛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目光
身后围了越来越多的人
有考生
有书院教习
甚至还有两位军部前来观察的将领
此时在众人的眼中
这名站在草坪上挽弓射箭的少年
仿佛变成了一名久经沙场
纵使千骑奔雷般涌来
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沉稳军人
那名将领看着宁缺射完最后一箭
对身旁的随从说道
查一下这少年是哪位大将军调教出来的
如果这次他没能考进书院
马上让他重新归军籍
略一停顿后
将领揉了揉有些花白的头发
低声说道
原来部队肯定会把他召回去
咱们羽林军得偷偷抢过来
入暮时分
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然回了长安城
只留下亲王殿下和诸部主官主持剩下来的环节
六科考试终于全部结束
到了出榜的时间
数百名考生安静的站在宽大的石坪之上
踮着脚仰着脖子看着那面空无一物的影墙
就像数百只饿了数日的大鹅
伸着长长的脖子等着被人投食
几名书院教习缓步自楼间走了下来
向亲王殿下微微鞠躬行礼
由礼部官员共同确认后
教习们踩着木桌
铺了一桶米浆
随意把一张大红纸贴到了影墙上
海浪般的声音呼啸响起
数百名考生就像是那数百只终于见到了食物的大鹅
再也无法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哄的一声向影墙处涌去
宁觉牵着桑桑微凉的小手
被人群挤的东倒西歪
但最终还是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挤到了影墙的最下方
第一眼便看向了礼科和书科的榜单
在纸张的最下方
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名阙丁等最目
书科
成绩同样如此
他有些恼火地揉了揉脑袋
喃喃自语
哎
不至于啊
就算是瞎答的
我可写了那么多字而
而且字写的那么好
难道改我卷子的是个女考官
他身后有人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还以为是南晋三公子那样的天才人物
原来只不过是个徒有武力腹内空空的草莽角色
嘲笑他的
正是那位箭袍少女
大概是心有不甘
所以发榜时
她竟是舍了同伴
拼命的挤到鸣区的身旁
想看看这家伙究竟能考出朵什么样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