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集。
达州便是一个偏远的州郡,
这里的衙役官员们虽然谈不上如狼似虎,
但很明显也不是什么爱民如之的好人。
尤其是在这盛夏的一天,
太阳晒出了那些衙役身上的臭汗,
也把他们的理智晒走了太多。
再加上三斤牛肉、
二两白酒下肚,
酒精薰烘着这些衙役们的心,
他们离开了小酒摊儿,
来到了面摊儿,
笑眯眯地盯着那个美丽的老板娘,
开始流口水,
当街调戏妇女。
这不是正常的官员衙役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果放在往常,
这些衙役大概也就是看看便罢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硬是有些挪不开步子,
嘴里的话语开始有些不干不净起来,
有几个喝多的面红耳赤的家伙,
竟有让面摊儿上那个妇人来陪他们的意思。
只怪黄酒太好入喉,
白酒太上头面,
摊上那娘子生的太清秀。
高达在达州娶了个媳妇儿,
他从来没有告诉娘子自己当年的事情,
只是平稳的过着日子。
有时候,
他觉得上天确实很眷顾自己,
竟然在后半生的开端赐予自己这样一个美丽的娘子。
这位娘子是位寡妇,
是个哑巴,
有个儿子。
然而即便是这样,
高达依然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因为娘子生的极美,
在这达州城里是出名的美人儿
在高达眼中看来,
即便比当年送至北齐的那位司理理姑娘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娘子极温婉、
极贤淑,
极好,
好到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绘。
其实为了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高达不应该娶这样一位有些刺眼的漂亮娘子,
但他喜爱她,
怜惜她,
附带着也怜惜那个只有1岁多的小男孩儿。
哑娘子也喜欢这个陌生外乡人的老实和他身上充满了力量的肌肉,
还有那种让人觉得可靠安全的味道。
她虽美,
但毕竟是个哑寡妇,
所以本没指望着有什么好的人生结局。
她在达州城内也没有什么亲眷,
那些时常对她垂涎不已的男人,
大约只是贪图自己这身子,
想把自己绑回去做个二房哑娘子不愿意,
她就想要有一个简单而温暖的家。
很自然的,
这两个人便走到了一起,
请了几家邻居吃了顿饭,
由外乡流浪而来的宋长工便和达州城里可怜的哑寡妇住到了一起,
然后开了一家面摊。
那个1岁多的孩子有时候会被带到摊儿上,
但当生意好的时候,
也只好让邻居里的老大妈帮忙照应一下。
达州城里的百姓们一如庆国四野的百姓那般纯朴可靠。
然而,
官员衙役不是百姓,
从古至今都不是百姓。
所以高达正在捞面的手腕沉了沉,
她的脸微低,
笼罩在面汤锅升起的蒸气中,
看不清楚眼里的情绪。
娘子的脸上现着红晕,
是一种羞怒交加的红晕。
她听着铺子里越来越响的污言秽语,
眼中渐有屈辱的水光浮现。
她看了眼面汤旁的丈夫,
期待能看到什么,
然而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有些失望,
也有些认命。
在成亲之前,
她就知道宋大哥是个很胆小的人,
是一个话比自己也多不了几句的老实人。
面摊夫妻的沉默助长了那几个衙役的气焰。
世事总是如此,
当一方压迫一方时,
若没有反抗,
压迫的力道便大了起来。
有位衙役伸手去捉哑娘子,
白嫩的小手被她闪了开去。
衙役开始不高兴,
开始骂出声来。
高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起来,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忍,
因为一旦出事,
自己和娘子所要面临的是朝廷的通缉。
而且,
他当年毕竟是皇廷高手,
对庆国官差总有些信心,
总以为这些衙役只不过是在嘴上过过瘾,
稍后总是要走的。
然而,
这些衙役们没有走。
今日有刑部的高官正在达州坐镇,
据说是在暗中调查一桩大案,
所以才会把自己这些下层的衙役赶了出来,
在大太阳下面辛苦万分地行走。
他们躲在面摊的阴影之下,
调戏着美丽而不会说话的小娘子,
这是何等样快意的一件事情。
至于那个面摊里的男人,
这些衙役之大,
姓宋的男人,
虽然看着身板很结实,
却是个打不出个屁来的废物。
当着废物的面儿调戏他的娘子,
这岂不是更快活的事情?
面摊里其余的人看出风头不对,
早已偷偷摸摸地走了,
只是走之前向高达投注了同情和提醒的目光。
民不与官斗,
他们不想这位面摊老板和这些衙役真的闹起来。
高达没有闹,
他只是握着筷子轻声将娘子唤了回来,
然后走到了桌旁,
很生涩地堆起两颊,
浮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拍了几句马屁,
说了几句求情的话。
确实很生涩,
高达这一世只拍过范闲的马屁,
而且范闲认为他的马屁拍的不好,
阻止了他向王启年学习。
从那一天起,
高达就再也没有拍过马屁了。
就算是正三品的官员,
当着他的面也是客气无比。
今天要向这些衙役拍马屁求饶,
已经是高达为了自己的人生所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这3年在世间混迹,
按理说应该已经学会了一些事情,
然而他毕竟是一刀在手,
立于上京,
破敌于一式的虎卫,
高达又怎么可能真正地折了自己的傲骨,
沦为面滩上的一只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