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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第三十二集
陈设着十分堂皇的餐厅里
摆了张大圆桌
洁白的桌布上已经摆设了精致的餐具
可是餐厅暂时还空着
象在恭候显赫的贵宾
餐厅旁边是一间华丽的休息室
宴会的主人都聚集在那儿
徐鹏飞挂过电话
摆出一副悠闲的姿态
吸着烟
踱到纱窗旁边
望着鱼缸里在水藻间缓缓游动的金鱼
年岁较大的神养斋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
微闭着眼睛默默养神
身旁丢了几本翻开了的美国国画报
朱介等人不时进进出出
嗬嗬地转动的电唱机
正给沉静的大厅轻轻送出阵阵娇滴滴的颤音
外边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响声
一个又矮又胖的秃头下了汽车
挺起圆圆的肚皮
摇摇摆摆地走进餐厅的大门
她穿一身白比基尼西装
后面跟着个妖艳的水蛇似的女人
那女人提着镁光灯大照相机
摇动着一头染成金色的头发
见了人就来一阵媚笑
徐鹏飞缓缓跨出休息室
迎过去和矮胖子握手
沈养斋便代金发女人提过照相机
徐鹏飞一手挽住金发女人的柳腰
一面问着矮胖子
新闻稿拟得如何
哼
花了我整整一个上午
矮胖子自鸣得意地炫耀着
明天一早见报
已经通知了全市个报馆
一律刊登头版头条
于鹏飞频频地点头
矮胖子伸出粗短的指头
神气十足地在空中指划着
标题就是中共地下党负责人与政府当局欣然合作
你看
再配上一幅宴会上满面笑容的碰杯照片
包管谁也瞧不出破绽
说着他又望望金发女人
玛丽小姐
这张精彩的照片可要看你的摄影艺术了
不成问题
玛丽小姐陪特别顾问拍的照片我见过
沈养斋摹仿着美国式的动作
竖起了大拇指
张张都是
挺好
百分之百的好莱坞镜头
金发女人妖娆地笑了一声
高跟鞋在雪亮的油漆地板上清脆地跺了一下
沈老
就你话多
沈养斋笑过之后
回头问道
鹏飞兄
为了慎重起见
先演习一下怎么样
好
请养斋主持一下吧
徐鹏飞说着
放开金发女人和矮胖子
边说边走进了休息室去了
沈养斋掉头拍了拍朱介的肩膀
演习的事儿全看你罗
朱介正待开口
金发女人眼波闪闪
香气四溢地挤在沈养斋和朱介中间
沈老
我也参加
欢迎不欢迎啊
沈养斋捏着金发女人的纤手
笑道
哪敢不欢迎啊
餐厅的大吊扇呼呼地旋转起来
彩色的灯光从四壁柔和地撒到厅里
朱介清了清嗓子
提高了音调
对等候在大厅里的几个二处和特区里奉命前来的人说道
今天的宴会是要欢迎共产党方面的一位要人
处长的用意第一是要大家应邀
作陪的人都静了下来
让朱介说完以后
沈养斋站起来说道
客人到时
请注意起立
鼓掌
几个人都站直身体
侧向着门口
露出笑容
奉命检查的朱介一个个地端详着
并且纠正姿势
在一个大块头面前
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名行动头子胖得满脸横肉
笑起来老是哭笑难分
鼓起掌来又是掌掌难分
金发女人一见这情景
就格格格地笑个不停
银铃似的艳笑十分响亮
朱介帮助那大块头纠正了几遍姿势
毫无作用
只好勉强走开
正在这时
徐鹏飞和矮胖子走了出来
沈养斋立刻跟着站起来
一看就明白
贵宾马上要到了
演习的人迅速散开
花枝招展的金发女人最先跑到厅门口去
望着一辆由远渐近的奥斯汀轿车
嘟嘟长鸣一声
轿车停下了
车上跳下两个持枪的警卫
押着一个衣着简朴的人
徐鹏飞含蓄地微笑着迎上前去
啊 许先生
这几天照顾不周
生活清苦了一些
一边说
一边就一一介绍主要的接待人员
朱介的手伸向厅门
笑容可掬地连声道
请 请 请
金发女人大胆地迎上前去
娇声娇气的作了自我介绍
我是中央特派记者mary
矮胖子又是笑又是点头
啊
兄弟是长官公署新闻处长
今天特地代表朱长官表示
老有经验的沈养斋搭上了话头
呵 许先生
听说你快要脱离盟氏之苦了
可喜可贺呀
许云峰一时没有答话
除了徐鹏飞
这些人他都没有见过
可是一看这场面特殊
隆重的气氛
颇有几分鸿门宴的味道
卑躬屈邪的逢迎之中
隐隐透出一片杀机
荀风冷冷的笑了笑
坦然放开脚步
跨进了响着掌声的大厅
徐鹏飞的眼角一扫
清了清嗓子
谦恭地说道
我们十分高兴
因为南京方面来了电报
决定恢复许先生的自由
这种调子
许云峰一到场就连听了两次
他马上就察觉到对方的动向
这是敌人近些日子极力采用的各种优待手段的发展
目的和审讯时完全一样
只不过是威胁无效
被迫改换一套利诱的花招
改硬攻为软骗罢了
许云峰并不在乎这些
只淡淡地说
既来之则安之
要不要恢复我的自由
那是由你们考虑的事儿
用不着我来操心
不过谢客赴宴的主人恐慌到用全副武装来押送客人
却是世间少见的怪事
徐鹏飞微微点头
仿佛他很赞同许云峰的话似的
许云峰却清楚的看出对方在这种场合下的复杂心情
冲动
暴怒都于事无补
他既然有所安排
抱有企图
就不能不忍受一些并不使他愉快的谈话
这样一来
他对付场面会更加棘手
比上次刑讯室里的交锋还要头疼
又是一片掌声之后
徐鹏飞站起来
硬着头皮讲话了
我来介绍一下
许先生
嗯 许云峰
是共产党方面市委的负责干部
工运书记
嗯
是中国不可多得的人材
为了庆贺许先生恢复自由
为了欢迎许先生的光临
我们
陪坐的男女盯着坦然稳坐
不露声色的客人
准备鼓掌
金发女人接过新闻处长替她配上镁光灯泡的照相机
摇曳着腰枝
轻盈地走过来
想拍摄这个难得的镜头
许云峰炯炯的目光泰然自若地扫视了一下笑脸相向的满座陪客
他把双手摆在桌面上
严肃而平静地缓缓说道
主人的介绍似乎想请我讲话
好吧
我谈上几句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全桌
似说更加鸦雀无声
所有的陪客都用惶惑不解的目光望着这位神秘而又可贵的客人
今天这桌盛筵
使我想起了一件事儿
从前我当工人的时候
厂长总想请我吃饭
也像你们这样
摆满了山珍海味
厂长为什么要恭维我这个穷工人呢
因为我是工人代表
厂长想用油水来糊住我的嘴
巴
当时我看了看满桌酒菜
摇摇头说
酒席办的太少了
厂长给弄糊涂了
我就告诉他
一桌酒菜只能塞住一个人的嘴巴
可是塞不住全厂工人的嘴巴
许先生
靠近徐鹏飞坐的新闻处长摇晃着站起来
不识好歹地想阻挠许云峰的谈话
你的话未免离题太近
今天是长官公署正式设筵
离题太远
那么你们今天有个什么样的题目
你们请客的目的又是什么
徐云峰马上脸色一沉
挺身而起
手臂当众一挥
要我不讲话很容易
你们有的是武力嘛
要我对你们这批人讲话
倒要看看我有没有兴趣
徐鹏飞猛然一愣
赶快站了起来
满脸堆笑着说
许先生有话尽管说
说刚
刚才的意思是
今天长官公署特地为许先生备下一点薄酒
你们听着
许云峰站在席边
旁若无人地侃侃而谈
我刚才说过
厂长着酒菜塞不住工人的嘴巴
那么今天的筵席又有什么用处
请我吃饭
无非因为我是共产党员
地下党的负责干部
在工人中有你们害怕的号召力
你们想想
如果我和众人所不齿的特务同席共宴
我许云峰当然变得一文不值
在群众中毫无作用了
这样一来
你们岂不是弄巧成拙
白白赔本么
说到这里
许云峰不禁失笑着问
安排这场喜剧的人是谁
你们说吧
他算不算天字第一号的糊涂虫
这位糊涂虫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到底今天该不该请许云峰吃饭
我看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唉 许先生
徐鹏飞当着满场张狂失措的陪客
用一种十分谅解的声音建议道
许先生
我们边吃边谈
你看如何
许云峰沉着地坐下
扬扬手
对所有的对手说
问题已经提出来了
你们谁都可以出来回答
我并不限制你们的发言权
我们有的是时间
徐处长你又何必忙呢
许峰目光扫过整座大厅
一片瞠目结舌的嘴脸
十分尴尬
没有一个特务敢于答话
在一片死寂中
许云峰发现徐鹏飞轻轻转向沈养斋
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接着沈仰斋偷偷的离开大厅
溜进休息室
从徐鹏飞忐忑不安的目光和他鬼祟的活动中
荀风立刻发觉对方的这些破绽
正像一个力不从心的演员
急于向躲在幕后的导演求助时流露的神情
许峰也不屑于再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
凛然端坐
不再理睬面前的对手
过了一阵
在满场男女连咳嗽都不敢出声的沉闷紧张气氛中
沈养斋快步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凑向许鹏飞耳语着
徐鹏飞微微点头
眉头略松了一下
许云峰立刻感到
也许躲在幕后指挥这场宴会的导演
快要被迫出场了吧
这时
附近出现了个窃窃私语
不久便由金发女人出动把盏
嬉笑声也慢慢从四周响起
许云峰只昂然坐着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出戏怎样演下去
他要看看后边还有些什么样的把戏
扩音器播出软绵绵的时代新歌
徐鹏飞端起酒杯
金发女人赶快把斟得满满的一杯葡萄酒
大胆的端到许云峰面前
金发女人又提起照相机
眯起一只眼睛
准备拍摄策划中的明天头条新闻上的照片
许云峰岿然不动
端坐在宴席上无动于衷
徐鹏飞只好暂时放下酒杯
捡起了筷子
请吧 请吧
沈养斋附和着说
都是重庆最有名的厨师作的
味道不错
许云峰看见在新闻处长和徐鹏飞眼色的指使下
朱介把一份好菜移到他面前
金发女人再次对准了镜头
徐鹏飞马上站起来
满脸含笑
一只手端起酒杯
一只手把另一杯酒送到徐云峰手边
只要许云峰伸手来接
他就要乘机和对方碰杯
那时镁光一闪
明天的头条新闻就到手了
这样
徐鹏飞就可以用碰杯照片作证
捏造事实宣称徐云峰已经欣然与国民党合作来混淆视听
公开诬蔑共产党和迫使许云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