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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集
摇橹搅动河水
水波翻涌中
慢慢过去一条比较大的木船
上面捆扎着满船的木柴
易君年望着木柴
大致猜出了所在的位置
但是他对地下党这类零碎联络点不感兴趣
他只对面前昏迷着的这个人头脑中的秘密有兴趣
昨晚他离开了豪贤街
马上去见了特工总部广州站的站长
在他到达之前
叶启年就电令本站负责人配合他行动
他一到那里就让人给叶主任发电报
征得同意后
他让广州站长从公安局侦缉队调集人手
站长在侦缉队只是个队副
队长是陈济棠的人
那位南天王十分警惕南京方面的势力向广州渗透
所以站长有难处
抓共产党没有任何问题
假装抓共产党就没有那么容易安排了
你要找几个亲信
让他们混在行动队员当中
引导大家配合演一出戏
易君年知道
在总部下属各地区分站负责人这一级
虽然无权了解西施
他们却都有所耳闻
叶主任的宝贝
总部最大的功臣
干嘛呢
为了这点小事儿
他不想反复发电报请示叶老师
他小声的告诉站长
他是西施这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如果按他的要求办
出了问题他负责
如果不按他的要求办
出了什么问题就是站长你负责
站长勉强同意了
嗯 事到临头
站长又不愿意了
因为易君年说自己可能要杀掉一两个侦缉队员
以便取得对方的信任
站长想了半天才说
就一消息传出去
特工总部滥杀自己人这个罪名
就连叶主任也担待不起呀
这是在威胁他
他没说话
望着对方我原打算瞒着我们队长派人
如果一旦没抓到共党
还折损了两个自己人
这责任就难扛啊
广州的情形跟别处不同
公安局里从局长往下都是陈济棠的人
局里一直有人私下议论
说我跟特工总部有瓜葛
要是再出了这么一件事儿
他们心狠手辣
我可猜不出南天王会怎么处置
那就让你自己的亲信做冤死会
站长想了半天
好像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易君年却不以为然
这么做他自己也很冒险
万一一枪打不死
被他们回射两枪
他从广州得来的这个西施就又交代在广州了
大夫来了
是西医
地下党确实厉害呀
在哪儿都有全套的人马
易君年心里想
清理了伤口
取出了子弹
又给老萧输液
大夫说伤很重
他无法保证病人能醒过来
一切都要看他自己了
换句话说
听天由命
到了这时候
易君年真心希望他能醒过来
正月初十
立春
中央公园在市政府南面
元明两代都是地方大员衙署
清初三藩之乱
这里是平南王府
平乱以后
他就成了广东巡抚署
中山先生倡议把它改作公园
公园不卖门票
市民均可随意进出
陈千里从北门进园
沿着公园中轴线一路朝南走
他一身短褂
看起来跟附近各家政府机关里的杂役没什么两样
他好像纯粹要在这里消磨时间
对任何上面有字的牌子都满怀兴趣
在康有为赠送的意大利雕像前站立片刻
又盯着平南王府的石狮子看了半天
其实他忧心忡忡
脑子里一刻不停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许他不该让凌汶和易君年来广东
太相信直觉了
欠考虑
之前他带着梁世超悄悄去了汕头
事情办得很顺利
随后他转到香港准备坐船回上海
却听说广州交通站出事了
涉及其中的还有上海地下党来人
凌晨他们坐小火轮抵达广州
一大早陈千里便让接应他的广东地下党同志通知莫少丘
接头以后
莫少丘立刻将他带去见老萧
在路上
莫少丘告诉陈千里
那天上午老萧来交通站约了凌汶第二天碰头
但凌汶没来
等了半小时他只能先离开
交通站里不能等太久
这个有规定
老萧去了天南茶楼
说好如果凌汶来了
就让他去那里找他
刚到中午
侦缉队便依旧来了
交通站附近我们设有几个暗桩
白天晚上有可疑的人到江南街周围活动
站里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我们的人马上回来报信
可还没等报信的进要号
街上就响起了枪声
茶楼先抓人
他们没有两处同时动手
陈千里有些疑惑
我们也觉得奇怪
枪声一响站里就听到了
等报信的人进来一说
我立刻让我太太先离开摇号
交通站平时就做好准备
随时可以应付这样的突发情况
站里没有什么需要清理的东西
露台上屋檐落水槽后面有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支手枪
我太太把枪拿给我
自己从后门撤离了
我从店门出去
跑到江南街上
站在过街楼下面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来摇号
直到傍晚
晚上五六点钟
便衣撞开店门进了交通站
巷子里迎面来了两个女学生
等他们走过去后
莫少丘又接着往下说
易君年说他和凌汶一起来交通站
他们俩刚从十七府转过来
茶楼外面就乱起来了
他们看见特务在追老萧
决定分头行动
易君年自己跟了上去
让凌汶赶紧到要号来
如果交通站没事
他就进来报信
如果交通站也出事了
他就先回去
在新亚旅社等他
易君年对凌汶说他们有重要任务
千万不要冒险
他找了一辆自行车在洋巷追上老萧
老萧被两个特务一前一后拦住了
拿枪对着他
易君年骑车冲过去
两枪打死了特务
但老萧也中枪了
易君年把老萧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回去找凌汶
但凌汶却不见了
他回到新亚旅社一直等到傍晚
他们俩是当天夜里的船票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上船
易君年赶过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莫少丘引着陈千里来到柴兰附近
在水边的棚屋里
他们见到了老萧
棚屋架在岸边
地上铺着旧船板
老萧躺在板上昏迷不醒
他昏一阵醒一阵
大夫说他还没有脱离危险
棚屋用旧木船改造而成
本身也像个船舱
房门朝着东壕涌
河面上疍家小艇多的数不清
房门内外都是船板
房门上只挂着一片布帘
梁世超蹲在帘子外面抽烟
陈千里和莫少裘在门帘里面坐在地板上
凌汶同志一点消息也没有
失踪了
我太太一听说就哭了
她太喜欢这位女同志了
一见面就喜欢
要不是干革命工作讲纪律
说可以拉着她晚上睡一个床
说到天亮
我太太一点也不相信她牺牲了
还去公安局打听
我们在公安局有内线
不能算同志
但打听一些事情没问题
可是公安局没有任何消息
特别侦缉科没有抓过女共党
杀人案也没有
他们说过年了
谁会杀人呢
广州军警很少在这个时候办案抓人
所以前天下午他们突然冲进茶楼要抓老萧
这事情确实很奇怪
他们俩到了广州做过些什么
陈千里一边想一边问
两个人来了交通站
我们早就收到上级通知
上海地下党有人要来
他们来是为了把交通线安排好
我们知道中央有大动作
凌汶说了街头暗号
两个人里她是领导
我们商量了各种细节
重新定了街头暗号
电话 电报 挂号
怎么接应
下船
住在哪里
说完了
凌汶就打听她丈夫
我不熟悉龙东这个名字
我自己是交通站建立后才到了广州
但我太太知道
老萧突然说胡话
嘴里嘟嘟咚咚
莫少裘起身过去拿下他额头上的毛巾
在水盆里浸湿绞干后又折叠起来放了回去
我太太见过龙东
还看过报纸上有关那件事情的新闻
她说事情发生在一幢房子里
莫太太说的那幢房子在哪里
陈千里脱口而出
豪贤街
现在叫豪贤街
但广州人喜欢叫他原来的名字
郝贤杰
莫少裘解释了那两个听起来一样字儿却不一样的路名
不过他们没有去那里
易俊年说
他们原打算第二天跟老萧见面以后
再到豪贤街看看老萧
为什么要约凌汶第二天到交通站见面呢
陈千里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