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集。
但范若若是个例外,
她当年以诗才闻名京都,
后来却得太医院青眼,
偏又拜入苦荷门中,
在北齐获得了极好的名声,
故乡的人们如何能忘记?
今日午间,
她在医馆甫一露面,
便被太学里一位教习认了出来,
一传十,
十传百,
便成为了今日京都最轰动地新闻。
范闲掀开车窗的布帘,
皱着眉头,
有些恼火地看着堵在自家书局门口以及未挂招牌的医馆门口的年轻士子们,
心想这些人未免也太孟浪了,
面色便有些不喜。
看着他的神情,
沐风儿低声说道,
属下,
马上把这些人赶走,
范闲不置可否。
藤子京轻声说,
我去京城。
范闲这才点了点头,
他这些年好不容易在读书人心目中保持了自己的清流地位,
成功地洗涮了不少监察院地黑暗色彩,
怎么舍得让沐风儿败坏?
也不知道藤子京下车后说了几句什么,
那些堵在东川路里地行人和士子们顿时散了,
将街口腾出一大片地来。
只是那些士子经过黑色马车时,
都极为恭敬地向马车行礼,
然后才悄无声息地退去。
看样子,
这些人是知道了马车中人的身份,
自然不敢怠慢,
尤其是那些士子,
本就将范闲看成了偶像。
加上范闲如今还兼着太学里的教授职务,
哪里还敢再停留?
能让书生摧眉折腰,
证明范闲不仅仅是权贵那么简单。
东川路安静了下来,
范闲下了马车,
压抑着心头的激动,
微笑着走入了书局对面地医馆。
也来不及查看婉儿将这地方整治的如何,
目光便直接瞥了进去,
不料却没有看点弱弱的脸,
只瞧见那件看上去有些单薄的锦袄和略显瘦弱的腰身。
范若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医馆外面地变化,
此时早已经从失神中摆脱出来,
正蹲在里室整理那些药材。
她从北齐青山也带回了一些南庆少见地珍贵药物,
此时正在思考应该如何存放。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范若若没有起身,
直接说,
还未开门呢。
若不是急患,
烦请过两天再来吧。
听到这声音,
范闲便高兴,
加上这句话里所蕴地医者心肠,
让他不禁满意地笑了起来。
真要有病,
哪里还等得及你回来治,
莫非我自己地医术就差了?
听到这熟悉而又有些陌生了的声音,
范若若身子微微一颤,
马上却回复了平静,
站起身来,
背着范闲整理了一下衣着,
缓缓转头款款拜了下去。
哥哥来了,
虽刻意压抑着情绪,
但姑娘脸上的眉、
眸中的曈、
唇角的弧度,
无一不显示着她内心的喜悦。
看着若若妹妹脸上的喜悦之色,
范闲的心里却是无来由的一痛,
不明所以,
莫名其妙。
他怔怔地看着妹妹,
看着这张已经有几年不曾见到的熟悉脸庞,
看着那眉心熟悉的冰雪之意在自己的面前化成了三春里的淡晖,
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向前一步,
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若若微微低头,
习惯性的侧了侧,
就如同庆历四年春天,
范闲第一次来到京都进入司南伯府时那样,
分隔已久的兄妹二人只需要一些话语,
一个小小的动作,
便可以驱散掉时光所造成的些许陌生感。
再次回到很多年前好动的大猴子与病弱地小猴子之间的情境,
回到那些天南地北托雁而行的只言片语中。
范闲找了个箱子坐了下来,
看着依旧忙碌的妹妹怎么回来,
咋这么早,
哥哥不也提前回来了?
范若若笑着应了一声,
抬起手臂抿了抿汗湿散开地鬓角,
路上没耽搁,
就早到了几天。
跑了这么远的路回来也不说在家里好好休息2天。
医馆里的事情有你嫂子安排,
你只管问诊,
不要操这个心。
范闲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发现妹妹虽然还是那么瘦,
但精神显得好了许多,
而且或许是这两年里时常在乡野僻壤里行医,
肤色也黑了一些,
甚至连眉宇里常见的那层冰雪也逐渐消失不见。
虽然时常有书信往来,
但是总不及在身旁照顾的周全。
范闲心头有些自责,
当初逃婚离国全部是他一手安排,
看着妹妹便叹起气来,
也不知道她这两年过的好不好,
府里的丫环婢女换了几拔,
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傻傻地在花厅坐了会儿,
想想还是来书局看看,
哪里想到嫂子挑的地方就在医馆地对面,
范若若很自然地把兄长拉了起来,
免得他坐坏了自己放药的箱子,
哥,
这药让你屁股坐了还怎么给人用?
哼,
我是谁?
我可是诗仙。
如果传出去,
只怕别人还会专门挑这箱药来买。
范闲讲了个极冷的笑话,
然后惊讶的问,
啊,
你嫂子呢?
思思呢?
范尚书携柳氏回澹州养老,
带走了老宅里一半的丫环仆人,
加上庄子里需要人手,
丫环大了又要亲,
不过几年时间,
整个范府对于范若若来说已经变得有些陌生。
范闲极为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点,
心想连四褀那个贪睡的大丫头,
如今也成了一位县令夫人。
数年时间,
京都的变化着实太大,
可不要让若若有些不习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