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集。
幸亏12年来的辛勤修行,
让范闲的经络强度达到了一种很结实的程度,
所以才没有气溢脉壁,
造成难以想像的惨烈后果。
而他的心念定力也在前后两世奇异人生的帮助下,
比一般的人要强太多。
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其实东方海面上的朝阳才不过刚刚脱离海水的怀抱,
散发着温暖的红色的光芒,
照在悬崖之上,
映出一立一坐两个孤单的人影。
真气逆行而上,
那股宏大却又暴戾的气息终于冲破了人体内经脉细微处的阻挡,
由期门直抵天枢,
像一把大刀似的,
猛地向范闲额上的印堂处砍去。
红色的阳光里,
范闲如遭雷击,
头颅无由抬起,
望着头顶的天空。
他嘴巴张大着,
却无法发出声音,
脱了衣股,
却五竹手上那根木棍狠狠地敲打在范闲头顶,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此时,
真气正在范闲的印堂里向穹顶冲去,
隐约中似乎能够看见自己神识里一片光亮,
尤其是头顶处,
幻化成七彩颜色,
却略嫌粘稠,
始终看不清楚。
一股烦闷从那滞塞处传开,
让范闲好不苦恼,
好不郁闷,
只将这头颅仰向天空,
欲得一块,
便在此时,
额前真气郁积处却生生挨了五竹一棍,
棍子击打在他的肉身上,
却更像是打在了他的心灵深处,
让他脑中猛的一炸,
就像头顶天空的乌云被一道闪电给劈开,
漫天清丽的阳光就这样洒了下来。
脱了衣服去,
这句话是庆国五经宿语录中的一段。
据传如今的四大宗师之一,
北齐国国师苦荷的太师祖根尘,
当年曾经得蒙天授绝学,
悟道之时喝道,
人之身体便是汗衫,
只有脱了方成大道。
而在范闲前世所看过的书中,
佛教也曾有言棒喝之道,
清远禅师曾说,
卓肉汗衫如脱了,
方知棒喝诳愚痴。
所以,
在懵懂与痛苦中的范闲,
一听见五竹说的这句话,
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加之头顶通道已畅,
天光自下,
心神回复清明。
他意守内府,
将身体上经络里的诸般痛楚,
全当作了天地所施,
他人所受,
和自己再无半点关系。
将生命中一切执着放下,
将身体上一切感觉放下,
恰好应合了此时霸道之卷末关的心境。
天地的霸道之气根本无法由一个人的身躯容纳,
所以只有舍了自己的身体,
而将自己与这天地之气贯通,
成为自然中的一节,
才能调取如此狂戾难驯的真气。
范闲体内的真气渐渐平伏下来,
头顶处的大关已经被打通,
平缓而雄浑的真气从那里流淌而过,
然后沿着背后天柱而下,
直接贯入雪山之中。
而很奇妙的是,
雪山里面一直如大海般平静的所在,
今天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开始渗出一些真气,
补充到他的丹田之中。
如此一来,
他体内的真气循环终于畅通,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周而复始的渠道,
与外界的环境隐隐呼应。
很久之后,
范闲才痴痴醒来,
身下早已淌出一滩污水,
黑臭难闻。
他望着旁边仍然是一脸冷漠的五竹,
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苦笑道,
啊,
谢谢叔,
只是你这一棍子敲的真狠。
此时,
他虽然身体感觉虚弱,
但精神却是十分旺盛。
闭目察看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情况,
熟悉了一下真气流动的最新走势,
感觉到原本暴戾的真气虽然依旧强大,
却明显少了许多燥动,
流转起来更加舒畅自在。
范闲叹了口气,
想不到自己终于也能练成前世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的真气,
一股子说不清楚的味道充斥着他的脑海。
下意识里右手往身边拍了下去,
噗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块破布,
被一根烧红了的铁钎一下子戳破了,
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边缘十分光滑。
范闲举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个掌印,
比划了一下大小,
确认了这个掌印是自己随手拍出来的。
他呆呆地看了半天之后,
终于醒过神来,
叹息道。
真的很生气,
真气外溢稍后就好,
叔,
您不是说自己没练过真气,
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教我吗?
我只看别人练过,
所以知道今天该怎么做,
原来是没吃过猪肉,
总看过猪跑的意思。
范闲忽然觉得有些自己骂自己的感觉,
微微一笑,
继续说道,
刚才那个关口还真是危险,
如果不是那一棒子,
我还真怕自己又变成植物人了。
什么是植物人?
五竹很冷静地问着。
范闲抬头望天,
神游物外,
不理不睬。
他旋即想到,
原来瞎子五竹也是个经验主义者,
那万一刚才那棒子没有把自己敲通,
而是把自己给敲昏了,
体内那些暴戾真气乱窜,
把自己的五脏六腑搞成烂七八糟的下水。
他打了个寒颤,
摆脱了这种无比恐怖的联想,
看着面前的宽广大海,
心胸为之一颤。
如今功法初成,
隐隐兴奋之余,
终于从前些日子的刺客事件阴晦情绪里摆脱了出来。
这些天里,
范闲一直没有想明白,
刺客为什么居然真的用毒费介来传授自己识毒解毒的本领,
难道就真的算到会有这一天了?
那也未免太高瞻远瞩了一些。
还有就是那位二姨太胆子也太大了,
就算她的身后有京都里的某处高门大宅撑腰,
但是用下毒的法子,
等于说是连奶奶的性命也没有放在眼里,
那位老夫人可是皇帝陛下的奶妈,
京都里的父亲难道就一点儿没有察觉这件事情?
正在他思考问题的时候,
远处山崖之下传来一阵歌声,
这处山崖紧邻大海,
远离澹州,
而且崖后尽是荒险地,
崖前乱礁林立,
渔船无法靠近,
所以清静得很。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五竹选择在这里传授范闲杀人技。
所以今天忽然听到一阵歌声,
范闲不由得疑惑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