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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榴弹怕水
由关彦之领衔播讲第五十集遇见贵人
正在思索间
果然有伴当回报
细细的讲述了此地偏僻之处弃婴的多寡
这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
此地其实与冀州其他地方并无不同
弃婴的比例都是吓人
我想了想
娄圭一脸不解的问道
正如公孙少君所言
但凡弃婴多到一定程度
必然是民不聊生
可是为何会有此类事呢
河北田亩如此肥沃
商贸通达
而这中山郡前年才废国治郡
所用郡守也是颇有贤名
似乎并不是能做出残民之事的人吧
你既然不懂
那便随我去问问吧
公孙珣忍不住摇头道
其实他很早就专门写信请教过自家老娘
并从他那里得知了这里的逻辑
只是反正无事
不如陪着娄圭去走一遭
说是问一问
却并非是如娄圭所想
去问那些田亩间的农民
恰恰相反
公孙珣带着人
高头大马
佩刀持弓
竟然是直接闯入了附近的一处乡寺
所谓寺
并不是寺庙
而是指公所
公署 公舍
实际上
寺庙的寺
反而是起源于鸿胪寺的寺
也是公所的意思
那么乡寺
自然就是一乡吏员所居的公所了
公孙珣这么一行人直接闯入
早惊的那些乡中吏员不知所措
纷纷出来迎接了
而娄圭刚刚好奇该如何问话
却看到那公孙文琪朝韩当努了下嘴
后者便忽然纵马上前
将为首的乡长给提溜了起来
然后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俨然一副强盗作风
随后
韩当先走
其余人等纷纷拔了下嘴
示意乡中人不许向前
然后才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娄圭目瞪口呆
但两边都是明晃晃的刀子
他也只好勉强夹紧马肚子
赶紧跟了上去
等来到之前的小坡上
韩当一把将那乡长掷在了地上
公孙珣这才朝娄圭示意
人已经请来了
你且问吧
娄圭张口欲言
却又忍不住回头
呃 该如何问
公孙珣连连摇头
不得已亲自上前
拔刀指向了那蔷夫
我来问
你来答
知道了吗
乡长被摔的五荤七素
又被刀子指着
哪里还敢多话
这时连连点头
我且问你
你们乡中去年一共收了多少次算钱
十七次
那蔷夫答的异常利索
所谓算钱
就是财产税与人口税
前者叫訾算
后者叫口算
都应该是一年收一次的
倒也不算太多
公孙珣失笑着收起了刀子
你们郡守
倒也真不负贤名
且住一旁的娄圭目瞪口呆
算钱征收十七次
怎么能说不算太多呢
贫苦百姓不过是靠着几亩薄田生活而已
一百余钱的算钱变成两千钱
自然会民不聊生吧
如此郡守
安能称贤
这郡守确实不错了
公孙珣无奈纠正道
前汉文景年间
有些郡国的算钱就已经是每年五六次的光景了
确实不错
韩当也跟着附和道
内地郡国收十七次
这太守确实称得上是清官
那也不对呀
娄圭愈发不解
即使制度崩坏
百年间从一次变成五六次
在七八十年间变成十来次
也不至于征收到十七次吧
公孙珣和韩当
乃至于身后的几个伴当都摇头不言
我知道了
娄圭似乎是醒悟了什么
然后忽然想拔刀指向那蔷夫
但回首一摸
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佩刀
只好下马用手指指着对方喝问道
你们乡中
私自增添了几次
呃 哎 诸位
诸位大侠在上
那稍微恢复了点精神的乡长一边咳嗽一边委屈至极
哎
这算钱并非是从次数来讲的
而是要从定额来说的
一乡的户数人口摆在那里
一县的户数人口也在那里
一郡也是如此啊
嗯
郡中府君那里
根本不会下令收几次算钱
他只要符合户数人口的算钱到账就行
而县君那里也是大略如此
唯独到了我们乡中
是要亲自动手收算的
为了凑足
你且住娄圭再一次听出了问题
既然算钱只是和户口人口相对即可
那为何要收十七次才能相符合
一次不就足了吗
那乡长偷看了娄圭一眼
心中暗暗无奈
怎么就遇到这种不通世故的蠢货
但刀子虽然收了回去
也还是握在人家手里的
所以此人还是勉强给出了那人尽皆知的答案
呃
回禀这位少君
这是因为能收算钱的户数人口
只有账面上的十分之一
再加上每次征收都要耗费钱粮往上送去
还要层层揩油
所以乡间不征收个十七八次
是凑不足账目的
而若凑不足
上头就会给你降级考评
你就只能丢官免职啊
你再且说娄圭
这位宛洛大族出身的士子只觉得自己三观都被刷新了
这河北之地人口繁茂
我沿途所见
田野间都是百姓
怎么说户口不足账面十一呢
这位少君
这乡长实在是无奈了
不是说户口真的不足
而是说能去征收的户口不足
乡间大户家中不知道隐瞒了多少户口田地哪个敢去真的征收他们家的算钱呢
这多少年不都是如此吗
普通民户一年多次征收
然后破产
就只能卖身卖地给大户
成为大户的徒附
而大户家中明明多了人口和田地
却无人敢去征收
就只能把失去的户口算钱再算到其他小民身上
如此百年
这算钱自然从每年一次变成五六次
再变成十来次
最后成了现在这种十七八次
哪里是我们贱民呐
实在是这世道自己出了岔子
哎
娄圭目瞪口呆
这便是土地兼并败坏天下的逻辑所在了
就算心中早就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公孙珣还是忍不住连连摇头
不对
娄圭终究是个有脑子的人
忽然又反应了过来
你既然能做到乡蔷
那必然是此乡大户吧
这隐瞒户口也好
不敢上门也罢
难道就没有你自己家吗
而且乡长终究是有秩的
县例开有也好
耗费钱粮也罢
也是有你一份吧
那乡长早已看出这几人并非真正歹人
所以胆子也跟着大了些
这位少君请了
您此言我是不敢否认的
但是乡中大户何止我一家呀
无非是上头吃肉我们喝汤罢了
你可知道
我们县中一多半的土地人口都在一家人身上
其余所谓大户
跟此家一比
不过是九牛一毛
呃 要我说
只要这家人愿意正常上交算钱
那乡间百姓一年的算钱怕是要直接改成一年三五收便可
旁边公孙珣闻言忍不住失笑
你所言的这家大户
可是我此番要来做客的
真假乡长瞬间脸色发白
罢了
公孙珣再度摇头
然后就在马上弯腰伸手将对方拽起来
道
我等并非歹人
一时玩笑惊吓了乡蔷
倒是我等的不是了
万万不敢
乡长哪里还敢多言
若是此番受了惊吓
回去哪里有了不适
请今日晚间或明日来甄家寻我
若是寻不见我
直接找甄家的甄逸也行
万万不敢呐
乡长几乎面如死灰
其实哪里不是这样呢
公孙珣复又扭头看向那娄圭
即便你家
我家
一个网洛大族
一个辽西世族
难道就能幸免吗
天下崩坏
无人清白
但是我辈需要心里通透才行
受教了
娄圭恍然大悟
哎 万万不敢
那乡长看公孙珣不理他
居然直接跪地叩首求饶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
韩当皱起眉头
问道
我家少君都没跟你说话了
再说了
之前我把你挟持过来
几把刀子对着你
你也未曾叩首
如今都要放你走了
怎么还又叩起首来了
之前实在不知道
诸位更是豪门子弟
更是甄氏的好友
这乡长叩首的速度更快了
一番胡言乱语
还请几位公子少君不要当真呐
我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你安心回去吧
省得你乡中佐吏等的焦急
公孙珣连连摇头
然后径直打马而走
也不再管这个乡长如何作响了
一行人再次从田间走过
耳畔忽然有清脆童音隐约可闻
宁负两千担
无负豪大家
两千担
去我冠
豪大家
去我首
去我冠
尤存首
去我首
冠不存
娄圭听到那个旧时著名的童谣
想起刚才所想
不禁脸色苍白
连连摇头
而另一边
公孙珣也是眉头一皱
但他所思所想却又是不同
忧病之地
一年半载间怕是就要起大军
到时候这冀州也难免要征发徭役
摊派军粮
届时这种令人感慨的童谣还能不能听得到
怕是都要两说罢
不过转念一想
他却又有些自嘲了起来
若是此战真能缓解边患
那冀州也是受益匪浅的
自己又何必作此小儿女心态呢
而且
与其在此地感慨自己力不能及的事情
倒不如想着如何才能趁机立一番功劳
然后早日达成自己努力闻达于诸侯以求苟全性命与乱世的夙愿才对
昔前汉元康年间
涿郡有大姓
西高氏
东高氏
自郡吏以下
皆畏避之
莫敢与牾
咸曰
宁负两千担
无负豪大家
后百年
太祖过河北
见民生艰难
复闻童子传此旧谣于路边
乃驻马于侧
喟然良久
娄圭
韩当并在其侧
乃避左右讽曰
天下崩坏
正当英雄用武之时也
君当勉之
太祖斥曰
田亩荒芜
民不聊生
不思报国
何谈己身
归当并惭
乃退出自旧焉
书
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纪
下午
甄府大门前
甄家的仆从们正在与一人隐隐对峙
只见此人额头宽阔
偏偏又长着一张内凹的长脸
外加小鼻子
鲶鱼嘴以及下颌满满缠在一起的浓密胡子
也算是相貌雄伟了
不过这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此人还手持一柄光秃秃的九节杖
并身穿一件脏兮兮的宽袖长袍
而且还不带冠
但凡是冀州本地人
对这副打扮都心知肚明
此人俨然是一位太平道人
所以说
虽然是对峙中
但这群护卫家仆却普遍性警惕中还带着一丝好奇与畏惧
毕竟这年头的迷信思想
真的是从天子到百姓
无人能幸免的
不是说张角上次谋反后
派遣徒弟远赴各地
冀州本地反而空虚下来了吗
驻马在几十步开外的公孙珣
忽然扭头朝身后的贾超质问道
而且你昨日还对我说
这中山本地的太平道软弱无力
只在乡间有所残存而已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道人
竟然敢直接来到当朝执金吾的府上
不敢欺瞒少君
贾超也是一脸疑惑
我查探的结果确实如此
乡间或许还有些残余
但是上次谋反的事情之后
这些豪门大族
官吏士人
却都和太平道断了来往
整个冀州
也就是钜鹿本地还依旧兴盛
嗯 有没有了
公孙珣微微蹙眉
贾超没必要欺瞒自己
上次谋反不成后
冀州本地的官员豪强有所警惕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这太平道扩大势力的最主要一个途径乃是符水
要有大疫才会急速传播
而这半年
可没听说哪里有什么疫情
更重要的一点是
自己一路行来
好像除了钜鹿
也确实没看到多少太平道的痕迹
可既然如此的话
眼前那个道人又是干什么的
竟然跑到甄氏嫡脉的府邸门口招摇过市
他难道不知道这甄家是世宦两千石的巨族公司
少君
就在公孙洵一脸疑惑的盯着这个太平道人的时候
守在门口的甄逸亲随甄豹却是赶紧迎了上来
少君可算来了
我家主人让我在此处候着
专门等您过来
叶公子上午就已经安顿了下来
这是太平道人
公孙洵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是
甄豹微微一愣
然后立即点头
为何在此处
是这样的
少君
我家主人明日要给小主人补办满月酒
中午刚刚给邻里间散了些酒肉布帛
然后这道人听说后就冒了出来
只说自己善于什么望气
说什么我家将来要因为这位小主人飞黄腾达什么的
本来以为我甄家的大方
这种吉利话只要说了
自然会有管事的做主请进去招待一番
但这太平道半年前不是反过一次吗
而且此人面容猥琐
身上邋里邋遢
所以门口做主的几位管事也不敢轻易做主请进去
公孙洵当即笑了
然后
偏偏太平道在冀州颇有灵验
他们又有些畏惧什么黄天太一的
所以也不敢撵
这是自然
甄豹干笑道
道人
公孙洵忽然下马
走了过去
你说
你会望气张律师
那手持九节杖的猪腰子脸道人其实早就瞥见了公孙洵
只是一直装作没看到
专等对方搭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