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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这老头正是朗德纳克侯爵
他正色答道
好
把我交出去吧
那乞丐泰尔马克继续说
现在我们两个人都在自己家里
你的家是那座庄园
我的家是这个树丛
别啰嗦
来吧
把我交出去吧
你是想去赫布昂帕田庄吧
不是吗
是的
千万别去
为什么
蓝军在那里多久了
三天了
田庄和村子里的老百姓抵抗过吗
没有
老百姓都开门欢迎他们
嗯
乞丐泰尔马克指着远处树梢上露出的田庄屋顶问道
侯爵先生
看见那个屋顶吗
看见了
看见那上面的东西吗
正在飘扬的东西
对
那是一面旗帜
三色旗
那正是在沙丘顶上引起侯爵注意的东西
现在是不是在敲钟
正在敲
为什么敲钟
显然是为了你
可是钟声怎么听不见
因为你这方面
看见关于你的布告了吗
看见了
正搜寻你呢
他说着往田庄那边看了一眼
补充道
那里有半个营
共和派的吗
巴黎的
好啊
咱们走吧
说着他就抬腿向田庄那边走
那人抓住他的胳膊
哎 不能去
那么你要我去哪里
去我家里
听我说
侯爵先生
我家里不讲究
但安全
一间比地窖还低矮的卧棚
地板上是一张用海藻铺的床
天花板是树枝和甘草搭的
跟我走吧
去田庄那边也会被枪毙的
到了我家里
你可以睡觉
你一定累了
等明天早上蓝军开走了
你爱上哪里上哪里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是共和派还是堡王派
我是个穷人
俱不是保王派
也不是共和派
我想都不是
你拥戴还是反对王上
我顾不上这些事
对眼下发生的事
你怎么看法
我吃不饱肚子
可是你却来搭救我
我看到你是在法律保护之外呢
法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原来人还会在法律保护之外
真让人莫名其妙
那么我呢
我是在法律保护之下呢
还是在法律保护之外
我真弄不明白
饿死是在法律保护之下吗
你从何时开始挨饿的
我一辈子挨饿
你愿意救我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说
瞧
一个比我还穷的人
我还有权自由呼吸
他连这点权利都没有
说的对
你打算救我
当然
你我是难兄难弟呀
老爷
我乞讨面包
你乞讨生命
我们是两个乞丐
可是
你知道我的头是被悬赏了的吗
知道
怎么知道的
报告上看到的
你识字
是的
也会写字
我为什么就该是个粗人呢
那么
既然你会识字
既然你看过布告
你一定知道
把我交出去的人
会得到六万法郎
知道
还不是用纸币支付的
对 知道
是用黄金
你可这六万法郎算得上一笔财产了
知道
你可知道
把我交出去
马上就可以发财了
对
还有呢
发财
这正是我所考虑的
一看见你
我就想
要是有谁把这个人交出去
就会得到六万
发了
就会发财
赶快把他藏起来吧
侯爵跟着乞丐走了
他们钻进一片茂密的树林
这个乞丐的栖身之所就在这片树林里
那个所谓房间
是一棵老橡树的空心
他容纳了这个人
老橡树从根部开始空心
上面覆盖着枝叶
里面又黑又矮
隐蔽的很好
外面看不见
里面睡得下两个人
我预料到
我会有一个客人
这种地下居所在布列坦尼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罕见
乡下人叫做地穴
这个词也适用于在后墙壁里挖的藏身之所
这个地穴里有几个陶罐
一张用干草和洗净晒干的海藻铺成的床
一条粗毛毯
一盏油灯
一副火帘
一些引火用的金雀花枯枝
他们弯着身子
连走带爬进到屋里
老橡树的根古怪的把这间屋子分成几部分
他们坐在一堆干海藻上
那就是床
他们是从两条树根之间进来的
那个空隙就是门
露进一点亮光
天早已黑了
不过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
总可以在黑暗中看到一点亮光
入口有一点朦胧的月光
一个角落里有一罐水
一块燕麦饼和一些板栗
吃晚饭吧
他们分食了那些板栗
侯爵拿出他的干面包
两个人同啃一块黑面包
同喝一罐水
他们聊起来
侯爵开始盘问
那人这样说
不管发生不发生什么事
对你来说反正一样
是吗
嗯
差不多是这样
你们是老爷
那是你们的事情
可是眼前的事变
这也是发生在上头
再说
还有发生在更上头的事情
日出日落
月圆月缺
我关心的是这类事情
哎
好清凉的水呀
老爷
你觉得这水怎么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泰尔
马克
人家叫我凯门汉
我知道
凯门汉是本地方言
就是叫花子
人家也叫我老家伙
四十年来
人家一直叫我老家伙
四十年来
可是当年你还年轻啊
我从来没年轻过
而你呢
永远年轻
侯爵先生
你两条腿还像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有劲儿
还能爬上大沙丘
而我
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没走四分之一法里就累得要趴下了
然而
你我年纪相当
可是和我这样的人比起来
富人有优越性
天天有饱饭吃
饭吃得饱
身体自然保养的好
人分穷人和富人
事情就糟糕透了
一切灾祸都来源于这个
至少我认为是这样
穷人想成为富人
富人不肯成为穷人
我想
这差不多就是问题的实质
这些事儿我不掺和进去
事变归事变
我既不倾向债主
也不倾向欠债的人
我只知道有一笔债
而这笔债正在讨还
如此而已
我希望人们不要杀国王
可是我很难说清为什么这样想
听到这句话
肯定会有人反驳我
可是过去呢
无缘无故就把人吊在树上
是啊
我就亲眼看见过一个人因为开枪错打了王氏的一只戟
就挂在树上活活吊死了
而他有一个妻子和七个孩子
两边都有理由可讲呀
你知道这事实
我真闹不清啊
只见今天这个来
明天那个去
尸遍接着试变
可是我呢
始终在这里
待在露天星空之下
我略懂正蛊术
略懂医力
认得各种各样的草药
我用草药治病
庄稼人看见我成天无缘无故出神
便认为我是巫师
因为我爱思考
他们就认为我会巫术
你是本地人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你认得我吗
当然认得
我上回看见你
是两年前你经过这里去英国的时候
刚才我望见一个人站在沙丘顶上
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
个头高大的人不多见
布列塔尼这地方的人都各自矮小
我忘了诱望
因为我看过布告
禁不住说一声
啊
你从沙丘上下来时有月光
我认出了你
可是我并不认识你
你见过我
但没有注意我
我倒是常看见你
乞丐和过路的人眼光不一样嘛
我以前遇见过你
常常遇见
我在你庄园里要饭
就是你的庄园路边那个穷鬼
你有时也施舍一点
可是施舍者是不看人的
接受试试者去看的仔细
观察的仔细
乞丐其实就是侦探
我们虽然经常愁眉苦脸
却尽量让自己不当个蹩脚侦探
我伸着手
你只看见手
往手掌里扔两个小钱儿
我上午必须掏到几个小钱儿
晚上才不至于饿死
常常二十四小时没有任何东西下肚
有时一文钱就有一条命呢
你救过我的命
现在
我报答你
你的确正在救我的命
是的
我正在救你的命
老爷
但是
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就是
你来这里不干坏事
我来这里是干好事的
嗯
我们睡觉吧
他们并排在海藻床上躺下
乞丐马上睡着了
侯爵虽然很困乏
却还胡思乱想了一阵
在黑暗中打量一会乞丐
这才又躺下
躺在这样的床上
等于躺在地面上
他趁此机会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倾听
地下有一种低沉的嗡嗡声
原来声音会向地底下传播
他听见了钟声
警钟还在敲
侯爵也进入了梦乡